庆功宴后,折可求休整了两日,便点起兵马奔赴夏州。
就在折可求启程之日,完颜娄室与山狮驼已率领金军悍然跨过昆都仑河,悍然对西夏发起了进攻。
便是折可求整军开拔的这一日,昆都仑河东岸,数万金军铁骑列阵肃立,甲胄映着苍茫天光,冰冷肃杀。
金军统帅完颜娄室立马阵前,一身鎏金战甲沉稳厚重,久经战阵的眼眸锐利如鹰,扫过对岸西夏疆域,周身杀伐之气内敛却磅礴。
身侧副帅山狮驼披重甲、持长槊,身形魁梧彪悍,满脸凌厉杀伐之意,麾下皆是金军百战精锐,骑兵、步卒层层列阵,弓上弦、刀出鞘,蓄势待发。
完颜娄室一声令下,金军战鼓轰然擂响,震彻千里荒原。数万大军应声而动,悍然横渡昆都仑河。
金军将士层层推进、踏着结冰的河面开始西进,铁蹄踏破了金夏边境的短暂平静。
此次金军主攻之路直指西夏北疆门户,镇守此地西夏黑山威福军司早有防备,早已按照嵬名察哥的军令据险布防,依托丘陵隘口、河谷壁垒列阵设下防线。
折可求生怕赶不上大战,没日没夜的行军十几日后,终于抵达夏州。
夏州,大晟军军营中军大帐。
“禀报陛下,折将军快要到了。”
正在和种师道等人议事的林冲笑道:“折将军来的倒正是时候,种老,我们出去迎一下这位大功臣吧!”
种师道说道:“也好,老夫正要问他。”
鲁智深等人都吆喝着同去,这些日子和西夏僵持,都快要无聊死了,今日负责盯梢金军动向的斥候终于传来了金军动手的消息,众人心情都很是愉悦。
离着老远,折可求便看见林冲和种师道等人在辕门处等着自己。
这让折可求有些受宠若惊。
立刻翻身下马,快步来到林冲等人面前,拱手躬身行礼:“末将何德何能,劳陛下和诸位再次等候!”
林冲伸手虚扶:“折将军平定吐蕃诸部、剿灭段延信和大理叛军,我们出来迎一迎,又有什么?”
折可求回道:“陛下,此番大捷是我大晟军士齐心协力之功。也多赖张二狗将军诱敌深入之策,才没让陛下失望,末将不敢居功!”
种师道不耐道:“折可求,你怎么也学的婆婆妈妈的了,二狗的功劳陛下心中自然有数,你阵斩段延信也是实打实的功劳,不必过谦,走走走,进大帐去,给我们大家细说一番!”
林冲笑道:“别介意,种老这几日有些上火,心里急!”
折可求和种师道相识几十年,也并肩作战了几十年,自然不会介意,而是问道:“陛下,别说种老急,其实末将心里也急,金国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说起来,你倒是有福,就在昨日,贺兰山那边传来消息,金军已经横跨昆都仑,踏入西夏。”
折可求惊喜不已:“那岂不是说,大战将起?”
林冲颔首:“不是将起,是已经开打了!走吧,进大帐再说!”
众人进入辕门,进入中军大帐。
进入帐中,折可求将公城一战细细说了一遍,等听到段延信临死前的反应时,林冲脸上笑容更甚。
段延信这搅屎棍子终于死了。
其实林冲从来未将段延信当做真正的对手,但是此人上蹿下跳,小手段层出不穷,就像癞蛤蟆趴在脚面上,不咬人他膈应人!
莫说林冲了,就连种师道、鲁智深他们,也从未将段延信放在心上,听闻他的死讯脸上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如果段延信知道他所谓的计策在大晟一众高层眼里就像是跳梁小丑一般,也不知会不会气的死而复生。
听罢折可求的陈述,林冲总结道:“段延信此人总认为他是天下最聪明之人,却不知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就比如这次,金国拿他当猴耍,他犹不自知,说到底,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聪明又有什么用?”
话锋一转,林冲继而道:“好了,不说他了,咱们还是商议商议,何时对西夏动手?”
一说到这个,帐中所有人都像被打了鸡血一样,开始亢奋起来。
不出意料,种师道率先发言:“陛下,老臣有话说!”
林冲说道:“种老只管说!”
种师道目光锐利扫过帐中诸将,沉凝开口:“陛下,诸位!金军已然攻入西夏北疆,兵临黑山威福军司,此刻正是我大晟出兵的最佳时机!”
他抬手指着帐中悬挂的西夏舆图,指尖落点稳稳钉在贺兰山东侧、夏州以北的广袤地界,继续说道:“如实老臣所料不差,嵬名察哥是打算在贺兰山一线,以黑山威福军司挡金军铁骑,白马强镇军司扼守我大晟西进要道,两处军司互为犄角,护卫兴庆府腹地。如今嵬名察哥又调集了西夏其他十司的精锐兵力,主要便是囤兵在这两处。”
“此人老谋深算,向来狡黠。”种师道语气愈发凝重,“若是金军势大,他便退守贺兰天险,死守待变;若是金军受阻僵持,他便会抽调兵力回援北疆,合力击退金军,再转头直面我大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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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师道话锋一转,道出自己的核心谋划:“老夫以为,我大军不宜仓促冒进,但也不可久耗空等。”
“这半月之内,我们按兵不动、整军砺马,密切紧盯两处动向。一是贺兰山金军攻坚进度,二是嵬名察哥的调度举措。倘若这半月里,嵬名察哥始终铁了心作壁上观,放任金军肆虐西夏北疆,丝毫不分兵驰援,便足以说明他打定主意保存主力,只想独守东线、防备我军。”
“届时,我大晟再无观望必要!”种师道目光凌厉,语气铿锵,“直接全军开拔,强攻西进!不与西夏再多周旋,转而与金军比拼攻城掠地、蚕食疆域的速度!金人打北疆,我军扫东线、收诸城、控要道,谁能拿下更多地盘、站稳脚跟,谁便能在战后瓜分西夏,占据绝对上风!”
帐中瞬间炸开了锅,一众西北将领纷纷应声附和。
鲁智深同意道:“种老说得极是!整日驻营操练、对峙观望,空有一身力气无处施展,再等下去,锐气都要磨没了!半月期限甚好,到期不管局势如何,直接开打便是!”
折可求亦是抱拳附议:“末将赞同!我西北军常年戍边,将士们个个求战心切。如今金军已入局,战机稍纵即逝,若是一味坐山观虎斗,非但挫伤军心,更会错失蚕食西夏的绝佳时机。嵬名察哥坐拥重兵观望,本就是存着侥幸之心,我们越是拖沓,他便越是从容!”
一众将领接连出声,人人战意高昂,唯有林冲默然伫立,指尖轻叩案几,暗自沉吟权衡。
他心中原有最稳妥的谋划:最好静待金军在贺兰山与黑山威福军司死战到底,西夏将全部兵力、注意力尽数牵制在北疆防线,无暇东顾之时,大晟再骤然出兵,直击守备空虚的东线,届时可事半功倍,以最小代价拿下大片疆土,还能避开嵬名察哥的主力精锐。
可眼下帐中诸将的情绪、西北全军的心态,他看得一清二楚。
西北将士久驻边疆,接连平定吐蕃、大理叛军,连战连捷,军心士气正盛,人人渴望再战立功。
若是一味强行压制,坚持死守最稳妥的战机、继续空耗观望,看似稳健,实则最伤军心。
这群浴血戍边的西北汉子,不惧硬仗、不畏牺牲,最怕的便是空耗时日、隐忍不发,久而久之,必生懈怠不满,消磨掉好不容易积攒的锐气。
军心士气,亦是战局根本。
一味求稳而失人心,得不偿失。
沉吟片刻,林冲抬眼,眉宇间闪过决断之色,朗声开口,压下帐中嘈杂:“诸位稍安勿躁。”
喧闹的大帐瞬间安静,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在林冲身上,等他决断。
林冲缓缓道:“我原本的打算,是等金军、西夏北疆彻底胶着,嵬名察哥主力被彻底牵制、无暇东顾之际,再全线出兵,以最小代价博取最大战果。此为万全之策,可稳中求胜。”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一众战意勃发的将领:“但种老将军和大哥所言也有道理,军心锐气,不可轻耗。若一味强忍观望,只会寒了军心、挫了锐气。为稳妥战机而失全军士气,本末倒置。”
“故此,准种老之策!”
一声定论,帐中诸将尽皆精神一振,人人面露喜色。
林冲上前一步,立于舆图之前,沉声道:“即日起,全军休整备战,厉兵秣马,严整军械粮草,以半月为期!”
“半月之内,持续斥候探报,紧盯贺兰山战场战况、金军推进速度,以及白马强镇军司嵬名察哥的一切兵马调动、布防动向。无论嵬名察哥最终是否出兵援北、无论金夏战局是僵持还是胜负已分,半月期满,我大晟全军即刻全线出击!”
“拔除西夏外围壁垒、收复沿线城池,步步压缩白马强镇军司的活动空间;同时紧盯嵬名察哥主力,不与其贸然决战,以占地、控险、拢民为核心,步步为营、稳扎稳打。”
“若嵬名察哥执意死守、按兵不动,我军便一路推进,彻底锁死白马强镇军司,截断其与兴庆府的联络,将其彻底孤立;若其分兵驰援北疆、或是率军主动来攻,我军便随机应变,趁势破其防线,顺势西进!”
种师道闻言抚须大笑,罕见的拍起了林冲的马屁:“陛下圣明!此策兼顾军心与战局,进退有度、攻守皆宜!半月蓄力,一朝迸发,定能抢占先机!”
折可求、鲁智深等人齐齐抱拳,声震大帐:“末将遵令!整军备战,静待军令!”
大帐之外,秋风卷过荒原,猎猎吹动军旗。
夏州城内的大晟军营,连日以来的沉闷僵持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冲天而起的战意与锋芒。
此番决策已然决定了半月之后,大晟与西夏、金国的三方博弈,终将彻底拉开大战的序幕。
只是不知面对大晟和金国两大强国同时动手,那位西夏第一名将嵬名察哥挡不挡的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