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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4章 原来,这便是因果

    大理骑兵虽有死战之心,奈何双方各方面差距实在悬殊。

    仅仅一轮冲锋交战,便有无数大理骑兵被击翻马下。

    段延信见势不妙,匆匆点起几十名亲卫意图在混战之中继续逃跑,然而一直盯着他的折可求又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狗贼,拿命来!”

    喝声如惊雷炸响,震彻漫天杀伐烟尘。

    折可求催动胯下战马,径直向段延信冲杀而来。

    段延信闻声魂飞魄散,什么气度、算计早就被抛在了九霄云外。

    此刻他身旁仅剩三十余名亲卫拼死簇拥着他,策马狂奔,只想冲破外围战阵,逃出生天,连回身格挡的勇气都无。

    “拦住他!拼死拦住他!”段延信厉声嘶吼,声音里满是惶急与绝望。

    可疲敝残兵,怎挡精锐猛将?

    折可求马速极快,转瞬便冲破敌卫防线。他手中长枪横扫而出,劲风呼啸,势不可挡。当先几名大理亲卫被长枪扫中胸膛,骨骼碎裂声刺耳至极,当即倒飞落马,转瞬便被身后疾驰的战马踏过,再无生机。

    其余亲卫见状,无人敢退,尽数舍死扑上。

    刀枪剑戟齐齐朝着折可求劈刺而来,密密麻麻,封堵所有去路。

    折可求面色冷峻,丝毫不惧,手中长枪翻飞如龙,枪尖寒光凛冽,招招狠辣凌厉。

    只见他左挑右刺,前劈后扫,枪影漫天,滴水不漏,但凡近身之人,尽皆重伤倒地。

    不过数息之间,阻拦的数十名亲卫便死伤殆尽,尸横遍野,再无一人能挡其半步。整条追击之路,被鲜血浸透,惨烈无比。

    拼命逃窜的段延信听得身后接连不断的惨叫与马嘶,心知最后屏障已然覆灭,心底寒意彻骨。

    他不敢回头,死命抽打马臀,战马吃痛狂奔,可折可求马速更快,斩杀阻拦的亲卫后,马不停蹄的向段延信追杀而来。

    “段贼,休逃!”

    折可求怒喝一声,双腿狠狠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骤然提速,如离弦之箭激射而出,转瞬便追上仓皇逃窜的段延信。

    战场上两人一逃一追,到底是折可求速度更快一筹,很快便追至段延信五米之内。

    段延信被逼至绝境,终究是被逼出了几分狠戾,拔出腰间佩刀,目露凶光嘶吼道:“休得猖狂!吃本王一剑!”

    话音未落,他瞅准机会回身挥刀全力向已经追至的折可求全力劈出,刀锋裹挟着最后的蛮力,直斩折可求面门,妄图拼死一搏,寻得一线生机。

    面对这偷袭一剑,折可求冷眼一瞥,不闪不避,手中长枪骤然递出,速度快如电光石火。

    只听“锵”的一声脆响,枪尖精准磕在刀身之上,巨大的力道瞬间震得段延信虎口开裂,佩刀脱手飞出,旋即落地,插进泥土之中。

    未等段延信回过神来,折可求手腕骤然翻转,长枪顺势突进,寒光一闪,锋利枪尖狠狠刺穿段延信的胸膛。

    “呃——”

    段延信喉头涌上一口鲜血,身躯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穿透胸腹的枪尖,鲜血汩汩涌出,浸透周身衣甲。

    他眼中的狠戾飞速褪去,身体瞬间失了所有力气。

    折可求眼神冰冷,无半分恻隐,沉喝一声,手腕猛力一拧。

    剧痛瞬间席卷段延信全身,他浑身剧烈抽搐,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被折可求一枪戳翻马下,四肢抽搐不已。

    折可求用力一拉缰绳,胯下战马人立而起,不等战马前蹄落地,他以一个极漂亮的动作一跃而下,手中长枪直指鲜血弥漫口鼻的段延信喝道:“狗贼,你倒是跑啊!”

    “嗬嗬……”

    段延信内脏破裂,喉中不停涌出鲜血,连呼吸都已经困难了,更遑论说话。

    血沫不断从喉间翻涌而出,浸透了满口齿牙的腥甜,刺骨的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段延信瘫软在泥泞血土之中,四肢的抽搐渐渐微弱,视线开始层层涣散、模糊。

    折可求冰冷的枪尖抵在他的肩胛,力道沉重,碾碎了他最后一丝苟延的气力,也碾碎了他半生所有的野心与荣光。

    天地间的杀伐嘶吼、战马长鸣尽数褪去,耳边的喧嚣骤然消弭,眼前漫天烟尘化作一片朦胧的白光。

    濒死的寂灭感袭来,他的意识脱离了残破的躯壳,悠悠浮起,一幕幕鲜活滚烫的过往,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濒临熄灭的眼底飞速流转,清晰得恍如昨日。

    无尽的不甘,如同地底沉埋的烈火,灼烧着他即将消散的神魂,让他死难瞑目。

    他最先看见的,是二十年前的大理皇城。

    彼时的他尚是青年,风姿俊朗,胸藏丘壑。

    那片朦胧白光里,最先落定的,是大理皇城三十年前的鎏金殿宇、青瓦朱墙。

    彼时他年方二十有二,鲜衣怒马,眉目凌厉,一身风骨远超宫中诸位嫡出兄弟。

    世人皆道段氏宗室子弟里,唯有段延信最具帝王气魄,胸藏万千韬略,腹有纵横奇谋,行军布阵、理政断事,样样远超同辈。

    可唯独坐在龙椅上的父王,永远看不见他的万般出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因为,他是庶子。

    嫡长兄长资质庸碌,生性温吞,怯懦无断,连朝堂最基础的政务都难以处置,遇事只会推诿闪躲,全无半分储君气度。

    可就凭一个嫡出的身份,他自幼便被父王捧在掌心,荣宠加身,储君之位早早稳固,万事顺遂。

    而段延信,纵使殚精竭虑,倾尽所能为国效力,换来的永远是父王的冷眼、苛责与猜忌。

    他少年熟读百家兵书,数次献上安边定国之策,句句切中要害,能解大理边境战乱之困、朝堂积弊之难,高氏权相之威胁,却被父王轻飘飘一句“庶子妄议朝政,不知本分”尽数驳回,转而将他的谋略安在嫡兄头上,算作储君之功,大肆嘉奖。

    他亲自领兵平定南疆叛乱,以少胜多,横扫叛军,稳固大理半壁江山,凯旋归朝之时,满城百姓夹道相迎,唯独父王端坐大殿,面无喜色,只淡淡训斥他张扬跋扈、功高震主,削去他半数兵权,言语间满是提防与厌弃。

    他修水利、抚流民、整吏治,一桩桩实事落地,让西南百姓安居乐业,朝野上下人人称颂,可父王眼中,永远只有他出身卑微的缺憾,永远训斥他锋芒太盛、野心难驯。

    多少个深宫寒夜,被训斥过后的段延信立在宫墙之下,望着嫡兄长灯火通明的宫殿,指尖攥得发白,心底翻涌着无尽的荒唐与不甘。

    他自问天赋、谋略、胆识、功绩,无一不比嫡兄胜出百倍千倍。

    这锦绣山河,这大理基业,凭什么只因一道生来的尊卑礼法,便与他彻底无缘?凭什么庸碌之人身居高位,天纵之才只能屈居人下,俯首称臣?

    世道不公,礼法束人,那他便破了这礼法,改了这天命!

    日积月累的憋屈与怨怼,一点点啃噬掉他心中仅存的忠孝本分,滋生出滔天的执念与阴狠。

    他本就自视奇高,从不信天命尊卑,从前尚且心存敬畏,恪守臣子本分,可日复一日的偏爱与打压,终究让他彻底寒心,彻底疯狂。

    既然正道坦途被血脉出身堵死,那他便走邪路、行诡道,以权谋换江山,以算计夺帝位!

    自此,昔日心怀家国、磊落做事的青年皇子彻底死去,取而代之的,是心机深沉、阴狠狡诈的段延信。

    他开始收敛锋芒,藏起所有功绩与野心,装作温顺恭谨、甘于平庸的模样,渐渐卸下父王的提防,暗中蛰伏布局,步步为营。

    他笼络朝中失意臣子,结交边关心腹将领,悄悄培植自己的势力,将一盘大棋,悄无声息布在大理朝野上下。

    先帝年迈体衰,久病缠身,宫中人心浮动,朝堂暗流汹涌。嫡兄沉溺享乐,毫无治国之才,根本压不住局势。

    段延信知晓,属于他的时机,来了。

    他不愿再等岁月更迭,不愿再受尊卑桎梏。他暗中寻来绝世慢性毒药,无色无味,润物无声,常年混杂在先帝的汤药膳食之中。

    药性缓缓侵入五脏六腑,蚕食龙体,寻常太医全然查不出异样,只当是帝王年迈、气血衰败、寿数将尽。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先帝龙躯日渐衰败,精气神彻底耗尽,最终在寝宫中无声崩逝,举国皆以为天命使然,无人疑心半分。

    满朝文武悲痛肃穆,无人知晓,堂堂大理先帝,死于自己最不起眼、最被轻视的庶子手中。

    弑君弑父,这等滔天罪孽,段延信做得干净利落,滴水不漏。

    而在筹谋弑君、搅动朝局的同时,他亦布下了另一重隐秘棋局。

    先帝早年间为嫡兄聘娶的太子妃,温婉绝色,才情卓绝,却终究只是皇权联姻的牺牲品,身居东宫,却常年被庸碌的嫡兄冷落,心中满是孤寂落寞。

    段延信借着宗室走动、朝堂议事的由头,频频接触。

    他风姿卓然,智计无双,谈吐气度远胜嫡兄,总能精准看穿女子心底的孤寂,温柔宽慰,步步贴近。

    他刻意展露温柔深情,暗藏算计心机,一点点攻破东宫嫂嫂的心房。

    深宫寂寥,人心荒芜,一来二去,孤男寡女,暗生情愫,逾矩越界,私相授受。

    这段悖逆人伦的私情,藏于深宫暗影之中,无人察觉。

    而他所求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不过是棋局里的又一枚棋子,是他日后掌控江山、名正言顺的底牌。

    不多时,东宫嫂嫂怀有身孕,数月之后,诞下一名男婴,便是如今的大理皇帝段和誉。

    外界人人皆知,这是嫡太子的子嗣,是大理名正言顺的皇长孙,血统尊贵,前程无量。唯有段延信自己清楚,这孩子身上流着的,是他的骨血。

    同样的手法让嫡亲的哥哥薨逝之后,段延信也终于成为大理段氏的实际掌权人。

    他弑先帝,乱宗室,藏子嗣,布下漫天迷局。

    他本想借先帝驾崩之乱,架空无能嫡兄,再借亲生子嗣的正统名分,一步步篡夺大理皇权,将这万里江山,牢牢攥在自己手中,洗去自己庶子的卑微出身,成就千古帝王霸业。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熬了数年蛰伏,筹谋半生野心。

    却只因一见林冲误终身!如今甚至连林冲的面都没见到,便被他麾下大将阵斩于这吐蕃荒野。

    何其不甘!

    他不甘自己苦心筹谋数年的宏图伟业,就此化为泡影;不甘自己半生戎马、战功赫赫,最终落得身败名裂、战死沙场的结局;不甘偏安西南的大理错失乱世良机,从此再无崛起问鼎的机会。

    他更不甘!自己并非谋略不足,并非治军无方,只是时运不济!

    眼看金夏就要对大晟出兵了,他却不能享受他谋划给大晟带来麻烦的快感。

    无尽的怨愤与不甘死死攥住他的神魂,涣散的眼底骤然爆出一丝猩红的精光。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碎闷响,空洞的目光死死盯着苍穹,残存的意识里只剩滔天憾恨。

    他不甘心!他死不瞑目!

    这股极致的不甘死死支撑着他最后一丝气息,让他哪怕身躯濒死,神魂欲灭,依旧圆睁双目,不肯阖眼。

    “林冲,你……也别想……好过……西夏和金国……会屠你大晟子民……”

    用即将失去光彩的眼神死死瞪着折可求,段延信极为艰难的吐出一句,仿佛这样才能让他死的安心一点。

    折可求听清楚了,他嗤笑道:“狗贼,事到如今,你还在这做你的春秋大梦呢?告诉你吧,你被金国耍了,他们压根就不敢对我大晟出手,还有党项人,等会老子砍下你的狗头,便要去和陛下、种公他们汇合,一同攻打西夏,怎样,你气不气?”

    “不……不可能!!!”

    段延信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顶着折可求的枪尖从地上坐了起来,用绝望的声音吼道:“你骗本王……”

    折可求瞧见段延信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忽然不想杀他了,收起长枪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要不先别死,跟本将军一起去夏州瞧一瞧看一看……”

    见折可求这副模样,段延信便知他所言属实。

    自己骗了一辈子人,用了一辈子的手段,没想到最后也是因为被那完颜宗磐利用才丢了性命,最后的希望破灭,段延信再无一丝精气神,喃喃道:“原来,这便是因果!”

    说罢,段延信头颅垂下,口鼻中的鲜血自由滴落,再无一丝气息,就此魂飞魄散,踏入黄泉。

    折可求忽然叹道:“要是有下辈子,记住,别再与我大晟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