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州南山的支脉脚下,是一片地势平缓的河谷地带,这里水草丰茂、草地肥沃,零零散散分布着一个大型归附于大晟的熟番村寨。
平日里,这片边境村落安安静静,每到午后,家家户户的炊烟还没散尽,漫山遍野都是吃草闲逛的牛羊,一派安稳祥和的模样。
可这份平静,今天被彻底打破了。
吐蕃瞎药部的人马突然打了过来,足足两万谁番兵,浩浩荡荡冲进了这片河谷。
在瞎药部首领的眼中,那些村里的百姓见状根本不敢硬碰,全都吓得拖家带口往山里、密林里逃命。
番兵未至,这片地方的村民已经留下遍地牛羊和还在冒着袅袅青烟的房屋跑的不见了踪影。
村寨里散落遗留了大量没来得及带走的粮食、财物和成群的牛羊,遍地都是值钱的东西。
瞎药部的首领也不在乎,人口什么的他们不在乎,他们要的就是那漫山遍野的肥牛肥羊,还有各种牲口家畜,以及那些财物!
“哈哈哈,本头领看,这些没骨气的,就和那大晟没卵子的军汉一样,见了我勇猛的番族儿郎也只会逃跑,小的们,给本头领将这里搬空了,一只羊都不要留下!拿不走的统统烧掉!”
狂放的笑声响彻河谷山谷,瞎药部两万番兵闻声齐齐躁动起来,原本列阵奔袭的队伍瞬间四散开来,如同一群凶悍的饿狼扑进宁静的村寨之中。
最先冲入村落的番兵,翻身下马,手持锋利的骨刀与铁刃,蛮横地踹开百姓家家户户的木门、柴门。
吱呀的破门声、铁器碰撞的脆响、番兵粗野的呼喝此起彼伏,彻底取代了往日的鸡鸣犬吠与炊烟轻响。
屋舍内尚且温热的灶台还留着炊烟余温,陶碗、木盆整齐摆放在案几上,是村民们来不及收拾的日常光景。
可转瞬之间,尽数被番兵肆意打砸掀翻。陶土器皿碎裂满地,粮食麻袋被粗暴撕开,金黄的麦粟、饱满的青稞哗啦啦洒落,铺满了院落地面。番兵们弯腰疯抢着布袋、银两、首饰,但凡值钱的物件,尽数揣入怀中、捆上马背。
院落外的草场更是一片乱象。漫山悠闲觅食的牛羊受惊四散奔逃,却逃不过番兵的围堵猎杀。
有几处院落藏着村民未来得及带走的布匹、农具、皮毛干货,番兵翻找一空后,遵照头领的命令,抬手点燃了屋舍。
干燥的木质房梁、茅草屋顶遇火即燃,熊熊烈火瞬间窜起,滚滚黑烟直冲天际,遮蔽了午后的晴空。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吞噬着一间间木屋,噼啪的燃烧声不绝于耳,原本炊烟袅袅的村寨,此刻烈火燎原,浓烟滚滚。
但正在肆意劫掠的瞎药部没有注意到,这片河谷的地形十分特殊,两面都是高山。
一侧高山之上,一名熟番打扮的老头正毕恭毕敬的站在张二狗身边,他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山下熊熊燃烧的屋舍、被肆意践踏的草场,眼底翻涌着心疼与怒火,粗糙的双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翁格身后,数十名精干的熟番护卫屏息凝神,人人手握磨得锋利的弯刀,神情中也尽是悲愤。
而翁格身侧,立着一道身形挺拔的年轻身影,正是张二狗。
他一身盔甲,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无波,冷眼俯瞰着谷底乱象,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眼下烧杀劫掠的惨烈景象,尽在他的预料之中。
“张将军……”翁格喉结滚动,声音带着压抑的痛惜,望着故土被毁的模样,字字沉重,“我部世代居于此地,这片村寨、草场,是族人赖以生存的根基。如今屋舍焚毁、财物尽失、牛羊被掠,族人辛苦积攒的一切,尽数毁于一旦。您可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
张二狗目光淡淡扫过谷底四散松懈、毫无防备的两万番兵,微笑道:“翁头领,你且放心,今日你与诸位族人配合我诱敌,损失的所有牛羊、粮食、财物,陈焕大人已尽数登记在册,所有损失会加倍赔付,分毫不会亏欠。”
“此战过后,公城周边百里平缓河谷、水草草场,尽数划归你们熟番部族管辖。今后此地再无生番兵侵扰,你们不必再畏惧劫掠,世居此地,安稳繁衍生息便是。”
翁格浑身一震,原本隐忍的眼底瞬间燃起光亮,好似一个更好的家园正在向他和族人招手。
公城一带水土肥美、草场辽阔,是边境难得的富庶之地,远胜如今这片河谷。
世代受夹缝之苦的熟番族人,最渴望的便是一方安稳属地、不受欺凌,张二狗的承诺,恰恰戳中了他毕生所求。
所有的心疼、犹豫、顾虑尽数消散,剩下的只有誓死效命的决绝。翁格猛地直起身,对着张二狗深深一拜,语气铿锵坚定:“老朽代全族族人谢将军恩典!我翁格与麾下所有熟番儿郎,今日尽数听凭张先生调遣,定将这群作恶多端的瞎药番兵,尽数留在这河谷之中!”
张二狗自信一笑:“你要感恩,就感谢陛下的隆恩吧,这些都是他老人家交待下来的。”“至于打仗这事,要是要你们帮忙,还要我张二狗何用?不过你的心意我看到了,这样吧,你看顾好族人,若有那零星逃蹿的番兵,你族有本事,只管杀来领赏!”
翁格连同身后的那些年轻人闻言都是眼放光芒,同时看向谷中那些还在劫掠的番兵。
二狗神情一肃,抬手下令:“围攻!”
一声令下,信号弹腾空而起,三声如同响雷一般的炸响过后,山谷之间骤然风云变色。
早已埋伏好的大晟军士,人影层层叠叠,自山腰至谷底快速列阵推进。精锐步卒手持长戈坚盾,步伐沉稳如磐石,沿着河谷两端极速成阵,将东西两侧的谷口堵得严严实实。
两侧山上,手持神雷的大晟军士也竖起满山军旗,原本开阔平缓的河谷,转瞬沦为一座四面合围、插翅难飞的人工囚笼。
谷底之中,肆意劫掠的瞎药番兵闻声骤然一惊,纷纷停下手中的抢掠勾当,手持兵刃环望四周。
漫天烟尘滚滚而下,山林旌旗猎猎,大晟军的玄色战旗在山风之中烈烈翻飞,肃杀军威扑面而来。
可一众番兵见状,非但没有半分惊惧,反倒齐齐爆发出阵阵嗤笑与喧哗。
只因在这些番兵口口相传之中,这些大晟军都是懦夫,没有什么战力!
瞎药部首领勒住胯下战马,他眯起虎目扫视山间密密麻麻的大晟军士,脸上挂满极致的轻蔑与狂妄,放声大笑。
“哈哈哈!我当是什么伏兵,原来是这群只会躲在城里苟且偷生的大晟软蛋!”
他抬手一挥,指点着山腰列阵的大晟军,语气极尽嘲讽:“就你们,也敢在本头领面前班门弄斧?就能困得住我两万百战儿郎?”
“集合!列阵,给本首领冲杀!”
两万番兵快速收拢散乱阵型,个个面露凶光,战意嚣张。
“头领无需多虑!末将愿领三千儿郎直冲山口,斩尽这些大晟孱兵!”一名番将拍马而出,气焰滔天,根本没将居高临下的大晟军放在眼里。
瞎药部首领傲然颔首,厉声喝道:“准,你去碾碎他们!今日抢完村寨,再夺他们的军械战马,让大晟朝廷知晓,我瞎药部铁骑,绝非蝼蚁可挡!”
话音未落,三千先锋番兵嘶吼着策马冲锋,马蹄踏碎草场焦土,带着野蛮凶悍的戾气朝着严阵以待的大晟军冲杀而去。其余步卒番兵紧随其后,挥舞着武器,口中叽里哇啦的叫喊着,看上去倒是颇有声势。
高山之上,张二狗负手而立,冷眼俯瞰着谷底负隅顽抗的番兵,神色淡然,不见丝毫波澜。
“火器列阵,首轮齐射!”
令旗骤然落下,山间瞬间响起整齐划一的器械响动。
早已埋伏在山腰高地的火器队齐齐现身,一排排黝黑冰冷的破云铳架稳于山石之上,铳口尽数对准谷底密集的番兵队列,寒光森然。
“砰——!!!”
“砰——!!!”
“砰——!!!”
……
三段式射击再现神威。
震耳欲聋的铳鸣骤然炸开,连绵不绝的枪声撕裂山间。密集的铅弹裹挟着雷霆之势倾泻而下,如同漫天暴雨狠狠砸向冲锋的番兵集群。
冲在最前的番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被密集铳弹击穿身躯,战马中弹惊嘶,轰然倒地。
短短一瞬,冲锋的三千先锋番兵人仰马翻、尸横遍野,原本嚣张至极的冲锋势头瞬间戛然而止。
血肉碎沫飞溅满地,方才还气焰滔天的番兵阵脚大乱,凄厉的哀嚎彻底取代了此前的狂妄叫嚣。
剩余番兵惊骇抬头,看着山腰恐怖的火器阵列,脸上的狂妄彻底僵住,心底第一次生出彻骨寒意。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凌厉霸道的军械,远隔百步便能取人性命,刀马弓箭根本无从抵挡。
不等番兵回过神来,张二狗二度下令,声线冷冽铿锵:“神雷投掷,自由打击!”
山间数百名精锐军士立刻俯身,拾起早已备好的神雷火药罐,扯燃引线,顺着山势奋力掷向谷底番兵密集之处。
漫天神雷自两侧山上凌空飞落,密密麻麻砸入慌乱的番兵阵中。
“轰隆!轰隆!轰隆!”
接连不断的剧烈爆炸响彻整条河谷,火光冲天,气浪席卷四野。
碎石、泥土、断肢伴着浓烟漫天飞舞,剧烈的冲击力将周遭番兵狠狠掀飞,成片人马在爆炸中殒命。
原本平整的草场瞬间坑洼遍布,满目焦黑残尸。侥幸未死的番兵被炸得头晕目眩、耳膜碎裂,浑身沾满血污,手中兵刃尽数脱手,再也没有半分战意。
两轮火器攻势,彻底击碎了瞎药部所有的狂妄与底气。
方才还叫嚣着踏平大晟军的番兵,此刻人人面色惨白、心神俱裂,先前的凶悍嚣张荡然无存,心底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没人再敢想着冲锋破阵,所有人的念头尽数变成了逃命。
“跑!快逃!这根本打不过……”
“啊……我的腿……”
“啊,我的眼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混乱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残存的番兵彻底丢了阵型,丢盔弃甲,疯了一般掉头便逃,可此时的河谷进出口,早已被二狗团团封死。
这些番兵根本就无路可逃!
见战局已定,高山之上,张二狗目光凛冽,沉声再下军令:“全军压阵,合围,清缴残敌!不留余孽!”
令旗挥舞,大晟军士稳步推进,困在谷底的番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只能被一步步围困而来的大晟军士尽数屠戮。
河谷之中,血色浸染焦黑的土地,烈火残烟与血腥之气交织弥漫,方才还被番兵肆意劫掠的村寨,此刻彻底变成了埋葬瞎药部的修罗战场。
两个时辰不到,两万瞎药番兵已然覆灭大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剩余的几千余残兵筋疲力尽、胆寒心惊,再也不敢反抗,纷纷丢弃兵刃跪地投降。
唯独瞎药部首领带着数十名亲卫,困在战场中心,拼死左冲右突,却始终冲不出合围圈。
他满身血污,战甲破损,胯下战马早已中铳倒地,手持弯刀拼死格挡,眼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他怎么也想不通,素来懦弱可欺的大晟边军,为何会拥有如此恐怖的火器战力,为何会布下如此缜密的绝杀死局。
眼见亲卫接连战死,身边人马越来越少,包围圈越收越紧,彻底无路可逃,这位不可一世的瞎药部首领力气彻底耗尽,弯刀被长枪挑飞,数名重甲军士一拥而上,死死将他按倒在地,铁链缠身,彻底羁押。
至此,进犯岷州河谷、劫掠村寨的两万瞎药部番兵,全军覆没,首领被生擒活捉,无一漏网。
高山之上,翁格与一众熟番护卫静静俯瞰谷底战局,看着肆虐故土的仇敌尽数覆灭,积压心底的怒火与憋屈尽数消散,人人面露震撼与敬畏,对着身前身姿挺拔、神色从容的张二狗,心底只剩极致的臣服。
哪里有什么零星逃兵,就是连一根毛也没能逃出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