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瑶在谢子兰脑袋上编了二十多个小麻花辫。
他不用照镜子都知道现在有多丑。
还好他在云州而非京城,还好他脸上戴着面具,否则他绝不会给谢惊瑶让他这么丢人的机会。
“哥,你要跟我去我们寨子上作客吗?反正你戴着面具。”
谢子兰指了指自己混乱的脑袋,哼笑一声:“你的意思是让你亲哥顶着这么个头去你寨子?”
“又没人知道你是谁。”
“你可算了吧。”谢子兰可不能让自己一世英名毁在妹妹手中,道:“我不能留太长时间,京城事多,回去晚了很麻烦,我来就是告诉你这个消息,叫你不要轻举妄动。”
谢惊瑶听他待不了多久就要走,有些失落。
“还有,谢惊瑶。”谢子兰再次开口,神情变得认真起来,“等京城最近的这些事过去,你也该回家了。”
谢惊瑶抬头,有些不明白地看他。
谢子兰道:“你贪玩,混江湖也好,还是当你这山大王也好,也该有个期限,总不能仗着爹娘宠爱你,一辈子在外面这样混。”
什么叫瞎混,谢惊瑶不爱听这样的话,刚要反驳怼回去,就听兄长继续道:
“祖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年轻,你要掂量好你的选择。”
谢惊瑶一顿,虽然兄长有时候说话不好听,可这句话,却是实实在在的提醒。
她之前因为很多时间都被困在山上,所以对没接触过的事物格外好奇,向往,好在她爹娘十分支持她的想法。
她与祖父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祖父每年都会给她递信,她之前养病的时候,祖父有时候也会上山住上些时日,陪她养病。
现在,她的身体好了,祖父的身体却不好了吗?
“我……”刚下山时,谢惊瑶十五,现在两年过去,她见过了许多人,也算是有些成长,看见寨中弟兄与家人团圆的时候,她也会想家。
好像,是时候了。
罕见的,谢惊瑶没有拿兄长的话当耳旁风。
“嗯。”她思忖片刻,道:“那等京城最近的这些事结束,我就回去,哥哥。”
“好。”
谢子兰向窗下看去,似在搜寻着什么人。
他感官敏锐,察觉到好像有视线一直在盯着他,但看过去时,并没有瞧见对应的人,倒是看见了个眼熟的不可能在这里的背影。
“怎么了哥哥?”
“没事,应当是看错了。”谢子兰收回视线,又对妹妹道:“你在云州也要注意安全。”
他又交代了几句,便又匆匆回京。
*
暮色四合,谢惊瑶再回山寨的时候心境完全不同。
没有上午那般惊慌,但也不似平常那般轻松。
她知道,她要走了。
虽然也舍不得山寨上的人和事,可是她的家人也同样重要。
更何况,大家未必以后见不到面。
饭后的时候,谢惊瑶找了些山寨中的弟兄们闲聊。
“老大,你今天感觉有点不一样啊!”有人道。
“哪不一样?”谢惊瑶笑道。
“好像想着很多事似的。”
谢惊瑶笑笑,道:“我在想……”
“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们惊风寨的弟兄有机会去投身军中,你们去吗?”
“去啊!”
“哥几个去了也给老大长脸呐!”
“但咱没有那个机会,老大,人家肯定不收咱山匪,那帮当官的,眼睛刁的很,混不过去的!”
说到从军,几人真开始幻想起来要怎么挣军功,吹起牛来能杀多少个蛮夷人了。
与谢惊瑶想的一样,他们对她给他们准备的出路都还算满意,想当初,她来做山匪,不仅与爹娘说了,还告知了陛下。
这两年来,那些被她逮到证据的贪官那那么顺利的落马,最重要的原因就是陛下知情。
谢惊瑶不让他们违背律法,就是为他们的未来准备了出路,她是不可能一辈子做山匪的,但她觉得,认识一场,还做了他们那么久的老大,应该为他们的未来负责。
还有寨中的姑娘,以后也可以去京城,他们谢家的产业很多,有许多可以帮得上忙的位置。
会些功夫拳脚的还可以做女卫,用国公府的门路。
当然,不想去京城也不想从军的,她也会给一大笔钱财,总之不会亏待。
谢惊瑶问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月亮已经高挂树梢。
“你是要走了吗?山主。”
她推开门,一道冰冷的声音穿透黑夜落在谢惊瑶耳中。
神出鬼没。
谢惊瑶脚步停下,借着月光看清了男人的脸,他微微侧头,月光打在他锋利的轮廓上,更加清晰了几分。
走?
他怎么知道她要走?
也是,谢惊瑶想起来,他确实比一般人要聪明一些,莫非是他看出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谢惊瑶答非所问。
姜珩站起身,慢慢走了过来。
“不是很明显?”
“在等你。”
谢惊瑶头皮发麻。
“你真的好喜欢说这样奇怪的话。”
是真的很怪。
也不是话意本身吧,就像同样想表达等她的话,她寨上的其他人,说的可能是‘等你呢山主’。
这样的话谢惊瑶从未觉得奇怪过,但相似的话从面前这人口中说出来,谢惊瑶浑身上下哪哪都觉得有些怪。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小钩子似的。
她之前去请教过寨上的姐妹,她们都说这是故意撩拨。
谢惊瑶实在是弄不明白他,索性也不弄了,她想起来白日里他来问她哭的事,她那时候心情很不好,对他的态度也糟糕了些,想想他好像有些无辜。
于是谢惊瑶十分明辨是非地道:“白日里我对你语气差了些,你别放在心上,我就是那时候心情有些不好,把气撒在你身上了,对不住。”
姜珩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极宽容道:“没关系,我压根没放在心上。”
“那就好。”谢惊瑶道。
姜珩看她道过歉就完全忘记这件事的姿态,笑意越发浓厚了。
道个歉就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那是真正宽厚的君子。
但他。
是伪君子。
“所以山主白日为何那样难过?”他语气格外温柔,像是林间最沁人心脾的风,让人很舒服。
谢惊瑶总不能跟他说真实原因,于是敷衍道:“没什么,就是一些小事而已。”
聪明人听见这话就知道不方便说,姜珩为了不在现在这个关头惹她厌烦,极体贴地没有追问下去:“那山主现在还难过吗?”
关心与否谢惊瑶还是能看出来的,虽然刘恒嘴里很不爱说实话,但她
觉得这句话应该是在关心她。
“不难过了。”谢惊瑶如实道。
姜珩坚信她是去见了那个男人后就高兴了起来。
也不知道对方用了什么手段。
更没想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她要为那个男人离开惊风寨,甚至还极体贴地在为这些山匪找退路。
蠢。
“阿瑶要是走的话,我怎么办?”
黑夜中,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发出细碎的光亮。
男人的语气有些无助,只是他的身形高大,并没有多狼狈。
啊对。
谢惊瑶没有想过他以后的路。
她与他本就没有认识那么久,她没想对他负责也太正常不过。
“你……”谢惊瑶忽然起了兴致,道:“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呗,我也不知道,你之前不是说了吗?你还有心上人。”
“你应该回去找她,而且现在那刘善自顾不暇,没空找你我的麻烦,你去哪都可以。”
男人眼神缱绻:“是啊,我应该找你。”
“山主一而再再而三地骗我,欺骗在下感情,难道不该为在下负责吗?”姜珩笑道。
这人的脸皮真的厚得不能再厚了。
不过他一个私生子,亲爹不认他甚至想杀他,他的处境确实很艰难。
但谢惊瑶不喜欢他这个态度。
“你要是求我,我就考虑考虑。”谢惊瑶眉眼弯起。
不过是安排一个去处而已。
他那么聪明,武功又那么好,长得又那么好看,只要稍微有点门路,应该就不愁没有去处。
姜珩从小到大都没怎么求过人,父皇不允许他这么软弱没用,旁人更不敢对他有这么无礼的要求。
耻辱。
非常耻辱。
尽管是在黑夜,尽管光线并不是那么充分,姜珩还是能看见谢惊瑶那有些得意的神情。
但他并不恼怒,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的愉悦。
“求你,阿瑶。”
他笑起来十分漂亮,没有丝毫不愿,桃花般的眸子亮得璀璨,谢惊瑶想,寨中姑娘们说的没错,他是真的很俊朗。
她发自内心地欣赏着,突然想起,等回到京城,京城里的那些好看的公子肯定不能让她这么明目张胆地放肆地欣赏。
谢惊瑶突然想变本加厉起来。
“我还想摸摸你。”
姜珩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她:“你说什么?”
“你那么好看,要是让我摸一下,我就对你负责。”
更过分了。
赤裸裸的羞辱。
姜珩没想到,这个女匪头子竟然可以大胆放肆成这样。
她就这般急不可耐?
他笑容很深:“山主,你可想好,摸了之后,是必须负责,不好抵赖。”
不过届时她抵赖与否都影响不了什么了,她这么羞辱他,他怎会不让她付出代价?
“瞧不起谁呢,我什么时候抵赖过?”谢惊瑶不屑道。
别说是负责他日后的去处,就是日后一直养着个吃干饭的,她也不是养不起。
“行。”姜珩笑道:“那走吧。”
谢惊瑶:?
“去哪?”
“山主不是要摸我吗?”
“对啊。”谢惊瑶盯着他那张俊朗的脸,“在这里不就行了吗?我手不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