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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养心殿微露帝王策,延禧宫初试凤鸾威

    养心殿内,药香未散,烛火轻摇。

    林琰倚在引枕上,虽精神渐复,面色仍透着病后的苍白。楚容卿刚被劝去偏殿稍作歇息,殿内一时只余下宫人垂手侍立的静谧。

    帘栊微动,黛玉携着一身淡淡的安神香气进来。她身着一件月白绣折枝海棠的氅衣,因连日操劳,眉眼间亦有倦色,却较之从前那般娇弱,已是清朗许多。

    见林琰眼睫微掀,望将过来,她脚步一顿,并未如旁人般行大礼,只快步趋至榻前,轻声唤道:“哥哥。”

    这一声“哥哥”,此刻听来,却比任何尊号都更熨帖。

    林琰眼底那层冰封的锐利悄然化开,露出些许难得的柔和,伸手握住了她伸来的、微凉的手指,低声道:“他们都说你身子大好了,朕瞧着,气色确是比讨灭东虏那阵强得多。只是这般熬着,终究伤神。”

    黛玉顺势在榻边小杌子上坐下,任他握着手,唇边泛起极淡的笑意:“哥哥不也挺过来了?

    再说,有皇贵妃姐姐并太医们悉心照料,我与姐姐不过是轮班守着,倒是你,这一场大病,可吓坏不少人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伺候的宫人,那些宫人极有眼色,默默垂首退至门外,只余兄妹二人。

    暖阁内愈发安静,唯有银丝炭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林琰摩挲着妹妹纤细的指节,想起幼时父母早逝,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

    那时他还未承爵,她亦只是个怯生生的小丫头,偌大的伯府,彼此便是唯一的依靠。

    这般静默片刻,黛玉才轻启朱唇,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带着几分试探:“哥哥,今日太子与宁安亲王先后奏对,你……可都瞧在眼里了?”

    林琰眸光微动,只“嗯”了一声,并不置评。

    黛玉也不再绕弯子,径直道:“那徐家姑娘……烟雨,哥哥可见过?她近日,似为太子的仁厚所感,却又因宁安亲王的雷霆手段心生敬畏,左右为难着呢。”

    她抬眼望向林琰,目光澄澈,却暗藏机锋:“我瞧着,太子心地纯善,是守成之君的模样;宁安亲王果决刚毅,更似哥哥当年风采。

    只是这世道,光有仁厚怕不够,可若只剩冷硬,又怕失了人心。那哥哥……可愿让烟雨那孩子,做咱家的儿媳妇?”

    她问得直接,也将这难题轻轻搁在了林琰面前。

    这不仅是选太子妃,更是定储君之性,甚至隐隐关乎未来国策走向——是延续当下的平衡,还是偏向某一种特质。

    林琰静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榻沿,那一下下轻响,在黛玉听来,却似权衡的鼓点。

    他终是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烟雨那丫头,朕见过几次,是灵秀的,心也算正。至于崇儿……”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神色,有无奈,有怜惜,亦有清醒的冷酷:“他的‘善’,是温室里的花木,好看,却未必经得起风雨。朕这场病,倒像是面镜子,照得清楚。”

    他看向黛玉,目光灼灼:“妹妹觉得,若有一日,这炭火将熄,是该先想着添灰护着那点余温,还是该狠下心来,劈开新的柴薪,让火烧得更旺,暖到更多人?”

    黛玉心头一震,蓦然想起那日在暖阁中,自己曾有意无意地点拨徐烟雨,莫要只盯着眼前一亩三分地。

    原来哥哥早已洞若观火,不仅看透了那孩子的心思,更看透了这背后的储位玄机。

    她垂下眼帘,低声道:“哥哥的意思是……宁安亲王那般‘冷’,才是眼下这江山最需要的?”

    “朕未曾这么说。”林琰缓缓摇头,语气却更显深沉,“朕只是觉得,崇儿身边,或许缺的不是另一盆温吞的炭火,而是能提醒他、必要时甚至能替他‘劈柴’的人。

    烟雨那丫头,眼里不只有太子的好,还能看懂桢儿的‘用’,这便不易。只是……”

    他话锋一转,带着帝王特有的审慎:“这终究是崇儿的造化,也是他的历练。

    朕不会替他定死,但会看着。看着他如何选择,也看着他……能否担得起选择之后的重量。”

    他反手握紧了黛玉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托付:“妹妹多留心着些,不必刻意引导,只看看那丫头,最终心向何处,又能在崇儿身边,长出怎样的筋骨来。

    这宫里、这朝堂的暖,终究不能只靠朕一人撑着。”

    黛玉会意,知道哥哥这是将一部分考察之责与未来的变数,悄然交到了自己手中。

    她颔首,轻声应道:“妹妹明白了。我会看着,也会……适时提点。”

    烛火噼啪,映照着兄妹二人的侧影,一个仍带病容却目光如炬,一个身形单薄却神思清明。

    窗外夜色深沉,这番关于江山传承的体己话,触及的不仅是帝国的命脉,更预示着风暴将至。

    这风暴起于养心殿的龙榻之上,却终将席卷至后宫六院。

    果然,此时的延禧宫,风势正劲。自金朝歌重掌权柄后,这里的风,一日比一日冷硬,吹得那些曾攀附他人的花草,瑟瑟发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先是借着“整顿内廷奢靡之风”的由头,裁减了各宫非必要的炭火与香料份例。这于高位嫔妃不过是个体面,于低位嫔妃,却是实打实的生计。

    首当其冲的,便是投靠了永寿宫贤嫔路宜珊的魏美人。

    魏美人名唤魏如意,本是官家女子出身,精明干练,心思活络,最善察言观色,因着叔父曾在户部任职,被路宜珊看中,纳为耳目。

    她曾在丽嫔落难时,同着旁人跟风过几句“冷宫弃妇”。如今金朝歌掌握权柄,她自然成了第一块要敲打的“砖”。

    这日,魏如意领着两个小宫女来领初十的例银,却被延禧宫的掌事太监拦在月华门下。

    “魏美人,您这印信,怕是盖不得了。”

    那太监皮笑肉不笑地抖着手中一份盖着协理印的文书,“丽嫔娘娘新核的《宫规六条》,凡有在宫中私相授受、结交攀附者,停发份例一月,以示惩戒。

    娘娘念您初犯,只停了您这月的螺子黛和南珠粉,已是天恩了。”

    魏如意脸色煞白,她那点私相授受,不过是前几日给永寿宫送了一匣自家制的玫瑰膏子,这在以往根本不算事。

    她咬着唇道:“公公,这……可否通融?没有螺子黛,万一生了疹子……”

    “那是魏美人自己的事。”太监冷着脸打断,“娘娘说了,既入了这六宫,便要守这六宫的规矩。

    娘娘如今协理六宫,最先要治的,便是这‘规矩’二字。您若不服,大可去永寿宫寻贤嫔娘娘做主。”

    这话诛心。魏如意如何敢去?去了便是坐实了“结交攀附”。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匣本该属于自己的精致妆粉被太监随手丢给了一个低位份的选侍,含恨而去。

    此事很快传遍后宫。路宜珊在永寿宫听得,只冷笑一声,对夏荷道:“金朝歌这是在打狗给主人看呢。可惜,这狗太不中用了。”

    因为魏如意的叔父之前犯事已经被流放了,所以路宜珊并未出面求情,而是直接从永寿宫正殿拿了些脂粉,寻个由头赏给了魏美人。

    金朝歌见永寿宫并无大反应,心下冷笑,知道路宜珊这是要作壁上观。

    她便更进一步,借着“冬日节俭”之名,将魏如意所居偏殿的炭火份额砍了三成。

    时值腊月,滴水成冰。

    魏如意夜里冻得瑟瑟发抖,想讨件旧绒衣,又被延禧宫的掌事太监以“宫中旧衣需统一浆洗入库,不得私相授受”为由驳回。

    她抱着铜炉枯坐一夜,次日便染了风寒,咳得撕心裂肺,却连请太医的银子都要自己垫付。

    与魏如意的凄惨不同,居于储秀宫西偏殿的关美人关凝霜,则是另一种处境。

    关凝霜出身将门,性子冷傲,虽交好路宜珊,但也并非过度攀附,只因无意得罪过金朝歌。

    金朝歌初时想拿她开刀,寻了由头去查她的用度,却发现她素来俭朴,连胭脂都是自己用花瓣捣的,炭火也只烧最低限度的,根本抓不到错处。

    金朝歌坐在正殿,听着心腹回报,指尖敲着桌面,半晌才道:“这关凝霜,倒是个滑不溜手的。

    她既不常与路宜珊往来,那便不是一路人。传话下去,关美人的份例,照旧。若她缺什么,只要不违宫规,允她去内府支领便是。”

    这看似宽宥,实则也是一种孤立。金朝歌将她划出了“路宜珊一党”,让她在后宫中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关凝霜接到消息,只是冷冷一笑,依旧每日晨起练剑,傍晚临帖,对周遭的风浪视若无睹。

    至于那傅美人,倒是颇为识时务。她名唤傅馥雅,最是伶俐乖觉。

    金朝歌复出当日,她便是最早在延禧宫门外候着请安的低阶嫔妃之一。

    后来见金朝歌与和嫔陈月菡斗法,她又巧妙地两边都递好话,送吃食。

    金朝歌心里清楚傅馥雅是个墙头草,但这种人在后宫里也是必不可少的润滑剂。

    她既要立威,也需要有人唱红脸。于是,傅馥雅成了金朝歌用来安抚其他低位嫔妃的“榜样”。

    这日,金朝歌特意召了傅馥雅去,赏了她两匹时下最时兴的蜀锦,温言道:“傅美人是个懂事知礼的。

    如今六宫协和,正需要你这样识大体的。本宫瞧着,你这衣裳都旧了,这两匹锦缎,拿去做两身新衣裳吧。”

    傅馥雅感激涕零,连连叩首。出来后,她便成了金朝歌“宽厚仁慈”的活招牌,四处宣扬丽嫔娘娘虽执法严明,却也体恤下情。

    这一手,既堵了悠悠众口,又让那些惶惶不安的低阶嫔妃们看到了一丝苟延残喘的希望。

    如此一来,延禧宫的威势日盛。魏如意在病痛与寒冷中奄奄一息,关凝霜在孤高中冷眼旁观,傅馥雅在恩宠与夹缝中如履薄冰。

    金朝歌站在延禧宫的高台上,望着永寿宫的方向,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路宜珊,你不是要静观其变么?那我便让你看看,我是怎么把你的爪子一根根掰折的。下一个,该轮到谁了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摩挲着袖中那道协理六宫的敕印,目光幽深。

    这后宫,终究是成了她金朝歌一个人的狩猎场。而那些曾经的伤痛与屈辱,她正一寸寸地,从这“规矩”的血肉中讨还回来。

    腊月里的雪下得紧,储秀宫偏殿那点可怜的炭火早就熄了。

    魏如意在冰冷的锦被里,高烧烧得她神志不清,嘴里反复呢喃着“炭……炭……”,眼角却干得挤不出一滴泪。

    正当延禧宫派来的太监又要呵斥那试图偷偷塞个汤婆子的粗使宫女时,殿门被“哐当”一声踹开了。

    一股凛冽的寒气夹杂着未化的雪粒子卷了进来。

    关凝霜一身利落的劲装,外披一件狐裘,手里还提着个沉甸甸的食盒,满脸寒霜地踏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的两个小太监,怀里抱着的不是寻常吃食,而是整整齐齐码放的上等银丝炭。

    “滚出去。”

    关凝霜目不斜视,甚至未曾正眼看那太监一眼,只一声低喝,便如寒冰坠地,震得满屋死寂。

    她身后那两个小太监已然上前,虎视眈眈地瞪着延禧宫来人。

    那太监刚想搬出延禧宫的规矩,关凝霜已经把食盒往桌上一掼,转过身,一双凤眼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剜在那太监脸上。

    “怎么?本美人的话听不懂?还是说,这储秀宫如今也归你延禧宫管了?”

    太监被她那身武将世家独有的杀气慑得腿肚子发软,嘴上还硬撑:“关美人,丽嫔娘娘有令,这炭火份例……”

    “份例?”关凝霜冷笑一声,上前一步,身形高挑,竟比那太监还要压人一头,“魏妹妹病成这样,你们连太医都不报,这是治病还是害人?

    金朝歌就是这么协理六宫的?这就是她定的‘规矩’?”

    她说话间,那太监还想辩解,关凝霜却已不耐烦至极,猛地上前一步,看似是要抢那太监手中的册子,脚下却似无意般一勾。

    那太监惊呼一声,重心不稳,结结实实地向后摔去,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砖上,狼狈不堪。

    “还不滚?”关凝霜居高临下,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沙场的狠戾,“回去告诉你家主子,今日这炭,我关凝霜送了。

    要罚要杀,让她冲我来!我倒要问问陛下,这六宫之内,见死不救,是不是也算违了祖制!”

    那太监连滚带爬地跑了。关凝霜这才走到榻边,看着魏如意枯槁的面容,眉头紧锁。

    她伸手探了探魏如意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她心头火起。“没用的东西!”

    她虽骂着,动作却放轻了许多,转头对跟来的小太监喝道,“生火!把炭盆烧起来!

    再去延禧宫,跟我讨一副稳心的药来,就说我关凝霜说的,魏妹妹这是被冻病的,若是治不好,我唯她是问!”

    这边关凝霜闹得天翻地覆,永寿宫内,路宜珊却早已换上了一副忧心忡忡的面容。

    御书房内,大病初愈的皇帝正在批阅奏本,见路宜珊进来请安,神色间却不见往日的从容,反而带着几分愁绪。

    “陛下,”路宜珊行礼毕,并未起身,声音轻柔却透着忧虑,“臣妾近日听闻,丽嫔姐姐复出后,整肃宫规,很是费了一番心力。

    只是……魏妹妹身子骨弱,如今染了风寒,臣妾本该去探望,却听说延禧宫那边管得严,连炭火都不许多加一块。

    臣妾思来想去,这宫规虽严,终归是为了大家好,可若是严到……连病中姐妹都无力照拂,这会不会寒了大家的心?”

    她顿了顿,抬眼看了下皇帝的脸色,见皇帝眉头微蹙,便知话已入耳,又继续道:“还有那关妹妹,性子是直了些,可也是心疼魏妹妹。

    若丽嫔妹妹因此动了怒,责罚于她,恐怕又要生出些不必要的风波。

    臣妾位份虽不高,却也知后宫安宁关乎国体,实在不忍见姐妹们失和……”

    这番话,未有一句指责金朝歌,却句句都在皇帝耳边敲着鼓:金朝歌苛待嫔妃,手段酷烈,恐致后宫不稳。

    果然,皇帝放下朱笔,叹了口气:“丽嫔她……行事是凌厉了些。罢了,朕会传口谕,让太医院好好给魏美人瞧病,炭火之事,不可因规矩而误了人性命。”

    路宜珊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恭顺:“陛下仁德。只是丽嫔妹妹如今正是上心的时候,臣妾只怕……”

    “朕自有分寸。”皇帝摆了摆手,有些疲惫。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管家婆,而是一个能平衡各方、让他省心的后宫。

    金朝歌的雷霆手段他起初是欣赏的,但若过了界,伤了他的面子,或是寒了人心,那便另当别论了。

    消息很快传回延禧宫。金朝歌听完心腹的汇报,脸上那抹冰冷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她摩挲着袖中的敕印,眼神幽暗得可怕。关凝霜那一脚,踢碎的不只是太监的体面,更是她刚刚立起来的威严。

    而路宜珊那温柔一刀,更是直戳要害——她在皇帝面前,亲手给自己贴上了“苛待”的标签。“好一个关凝霜,好一个路宜珊……”金朝歌缓缓站起身,望向窗外漫天的飞雪,声音低沉而危险,“以为这样就能逼我收手?这猎场,才刚刚打开栅栏而已。”

    她知道,皇帝的那道口谕是警告,也是底线。

    她不能真的把魏如意逼死,但“规矩”的网,她依然可以收紧。

    “传令下去,”金朝歌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既然陛下开了金口,那便给魏美人派个太医,炭火……按‘病号例’拨给。

    不过,关凝霜目无尊上,冲撞内廷,罚她三个月的例银,闭门思过,无诏不得出入。

    至于永寿宫……”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锐光:“派人去‘请’贤嫔娘娘明日来延禧宫,陪本宫——‘品茶’。”

    这场博弈,已从单纯的打压,变成了明面上的摊牌。而金朝歌,从来就不怕摊牌。

    延禧宫·暖阁。

    炭火在鎏金铜盆里烧得噼啪作响,案几上那套雨过天青色的汝窑茶具,氤氲着白雾。

    金朝歌亲自执壶,滚水高冲低斟,碧色的茶汤在盏中打了个旋,香气陡然四溢。

    “贤嫔姐姐今日能来,我这延禧宫可是蓬荜生辉。”金朝歌将一杯茶推至路宜珊手边,笑意盈盈,眼底却无半分暖意。

    路宜珊端坐如兰,指尖在杯沿轻轻一触,并不入口,只浅浅一笑:“丽嫔妹妹相邀,本宫岂敢不来。只是娘娘协理六宫,日理万机,臣妾怕扰了娘娘清净。”

    二人话里有话,正自较量,却听帘栊外传来一道轻柔婉转的声音。

    “姐妹们在此品茶,怎的独独忘了妹妹我?”只见和嫔陈月菡携着一身梅香走了进来。

    她今日穿了件水红色绣折枝梅花的宫装,面色温润,仿佛真是来凑个热闹。

    她先是向金朝歌行了半礼,又笑着拉了路宜珊的手,亲昵道:“方才在宫外听见贤嫔姐姐来了,我便想着,姐姐定是在与丽嫔妹妹商讨宫务。

    如今六宫事务繁杂,有贤嫔姐姐帮衬丽嫔妹妹,陛下也能少操几分心呢。”

    金朝歌眸光微闪,看着陈月菡这副左右逢源却又隐隐递刀的模样,心中冷笑。

    这陈月菡,当初与她斗法落了下风,如今竟是找准了机会,又跳到了路宜珊那条船上。

    金朝歌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和嫔姐姐来得正好。正好说说昨日关凝霜在储秀宫大闹、冲撞内廷之事。

    她仗着武门出身,目无法纪,这般行径,若是传扬出去,岂非让人笑话我六宫无教?”

    路宜珊轻啜一口茶,放下杯子时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脆响:“丽嫔妹妹这话,本宫却不敢苟同。

    关妹妹性子是急了些,可她也是一片赤诚。魏如意病重垂危,作为姐妹,难道看着她冻死不管?

    妹妹如今手握权柄,整肃宫规是好事,可这‘规矩’二字,若是没了人情味,怕是要寒了陛下的心。”

    她抬眼,目光清亮:“昨日陛下还说,后宫乃国体所在,仁爱为先。

    妹妹这般雷霆手段,虽说为了宫中清正,可若让外臣知晓,我等后宫嫔妃连病中取暖都成了奢望,怕是前朝那些老臣,也要为这‘仁政’二字上书几句呢。”

    这话重了。金朝歌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路宜珊这是在拿前朝压她,拿她那个做首辅的叔父做文章。

    陈月菡适时开口,语气满是担忧,却字字帮腔:“贤嫔姐姐说的是。丽嫔妹妹,并非我们不信服您的规矩,实在是这规矩太苦了些。

    您看,魏妹妹如今病得那般模样,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陛下昨夜回宫时,神色可是不豫得很呢。”

    她这话,比路宜珊更直接,直接将“陛下不悦”的帽子扣了下来。

    金朝歌心中警铃大作。她原以为路宜珊只会独自前来,她只需应付一人即可。

    没想陈月菡竟已与路宜珊暗中联手,二人一唱一和,一个扮红脸讲情义,一个扮白脸点利害,竟是将她逼到了墙角。

    若是她今日执意要罚关凝霜,便是顶着“陛下不悦”的名头;若是就此作罢,她这“规矩”的威严,便在二人的联手下一败涂地。

    金朝歌忽然笑了。她这一笑,百媚横生,却让对面的两人心头莫名一寒。

    “原来如此。”金朝歌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贤嫔姐姐心疼属下,和嫔姐姐忧心圣怀。看来,是本宫太过刻板,只知规矩,不知变通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声音平静无波:“既然二位姐姐都觉得关凝霜情有可原,那这‘冲撞’之罪,便免了。

    至于魏如意……既然贤嫔姐姐开了口,那便按‘病号例’,炭火太医一概不少她的。

    甚至,本宫还可以再加一条,从今日起,凡宫嫔染疾,皆需如实上报,不得隐瞒,司礼监需即刻供给。”

    路宜珊与陈月菡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意外。她们没想到金朝歌退得这么干脆。

    然而,金朝歌转过身,脸上挂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不过,规矩既然立了,便不能废。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关凝霜虽免了责罚,但她昨日强行闯入、私赠炭火之举,实乃坏了这六宫的‘秩序’。

    这样吧,罚她抄写《女诫》百遍,亲笔书写,不得假手于人。

    至于魏如意……她既受了贤嫔姐姐的恩惠,身子痊愈后,便须来延禧宫,亲自谢恩。

    毕竟,这炭火太医,可不是永寿宫给的,也不是她关凝霜给的,是陛下仁德,是本宫‘体恤下情’。这一点,必须分得清清楚楚。”

    路宜珊脸上的从容终于淡去。金朝歌这招,看似退让,实则釜底抽薪。

    她免了责罚,却在名义上将这份恩德揽到了自己身上,彻底斩断了魏如意对永寿宫的依附之心;

    罚关凝霜抄书,看似轻巧,实则磨的是那股武将世家的锐气,且百遍《女诫》,足够消磨时日,让她这段时间翻不出浪花。

    金朝歌走回案前,重新坐下,亲自给二人斟茶:“二位姐姐今日这一席话,倒是提醒了本宫。这后宫啊,确实不是一个人能管得过来的。

    既然贤嫔姐姐与和嫔姐姐都有此心,不如这样,从明日起,每月逢五,咱们三人便在此处聚聚,一同商议宫务。

    待本宫报与皇后娘娘同意后,这也算是,给陛下分忧了。”

    这哪里是分忧,分明是宣示主权,将二人架在了延禧宫这艘船上,以后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路宜珊端起那杯茶,指尖微凉。她深知,今日这盏茶,名为“品茶”,实为“驯服”。喝下去,便是承认了延禧宫的主导,吞下了这根软刺;

    若是不喝,便是拂了金朝歌的面子,坐实了二人“结盟”对抗延禧宫的嫌疑,反倒给了对方发作的口实。

    她嫣然一笑,眼底却无半分暖意,举杯道:“妹妹费心。这茶,臣妾喝了。”

    陈月菡见状,也连忙举杯,只是那杯沿遮掩下的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她本想借力打力,将金朝歌推上路宜珊的对立面,却不料反被对方捆绑一处,从此这延禧宫的暖阁,便是悬在她们头顶的利剑。

    三只瓷杯轻轻相碰。“叮”的一声脆响,清越悠长,在这寂静的暖阁中久久回荡。

    这声响,不是和解的乐章,而是战鼓的前奏。六宫的棋盘已然重置,而执棋者,似乎只剩下金朝歌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