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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兰云初逢心盟暗缔,元妃越矩中宫严惩

    大军归京,卫若兰随靖远侯林琰出征,斩佟古尔泰,以此功授京营节度副使。论功行赏的尘埃,暂时落定。

    兵部衙署内,林琰如常处理公务,心思却已飘向别处。

    卫若兰这个节度副使已然到位。再过些时日,待其熟悉军务,王子腾这个京营节度使,便该挪位置了。

    而胡世安自西山马场递来的密报,意味着他布下暗棋已悄然入局。

    忠顺亲王对那套“官督商办”的马政方略甚觉兴头,竟已示意属下推动。

    林琰望着窗外阴沉的天空,知道朝堂之上,很快便会因此议掀起风波。

    靖远侯府书房中,林琰与幕僚路怀瑾商议。

    林琰道:“我观卫若兰,勇毅果敢,且有情有义。若能为我所用,必定如虎添翼。”

    路怀瑾捻须沉吟片刻,道:“主公欲招揽此等良将,单以利害说之,或可共事,难收其心。

    若能结以姻亲之好,方是长久稳固之道。眼下,正是府上舅家可为主公分忧之时。”

    林琰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笑意:“怀瑾所言,与我不谋而合。”

    路怀瑾亦笑:“贾府虽常令主公不豫,但其族中女眷众多,未必没有合适的人选,可成此佳缘。”

    恰值黛玉想念外祖母,欲往荣府小住几日。林琰便依了她,顺水推舟,命伍尽忠去邀卫若兰,来日一同往贾府大观园游览。

    这日,林琰见晴雯走了进来,却是玩骨牌输了钱,来寻黛玉取银子。

    黛玉笑道:“你莫输得连人都赔与她们。”

    晴雯气道:“姑娘也别笑我,看我报了仇再来。”

    林琰同黛玉相视一笑。

    又过一会,紫鹃同墨兰回来了。长随伍尽忠小声回禀卫公子到了。

    林琰见黛玉睡着了,便轻手轻脚走出,对二人道:“妹妹在里头睡着,你们仔细些,莫吵着她。我出去迎一下卫公子。”

    出了门,林琰略一思忖,便往大门处去。出了贾母院,过了东西穿堂,却听得凤姐的声音。林琰循声走去,见凤姐正在训斥贾环。

    见了林琰,凤姐忙问好,贾环跪在地上不敢则声。赵姨娘也从屋里赶出来见礼。

    林琰道了声“琏二嫂好”,见贾环脸上犹有泪痕,便问:“环儿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哭什么?”

    凤姐快人快语,将方才宝钗房里赶围棋、贾环赖钱、宝玉说教、赵姨娘啐骂、自己隔窗喝止等事,三言两语说了个大概。

    林琰听罢,目光扫过垂头抽噎的贾环同旁边惴惴的赵姨娘,未置一词,只从荷包里取出几枚梅花式银锞子,递与贾环:“拿着。莫学那哭啼之态。”

    贾环忙接了银子,嗫嚅道了谢,一溜烟跑了。

    林琰这才转向赵姨娘,语气里听不出温度:“环儿是贾府的爷,他的路,自有老爷太太铺排。

    你是他生母,不教他立身持正,反将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灌与他——是嫌他在这府里,路太好走了么?”

    赵姨娘脸上红白交加,头几乎垂到胸口,只连声诺诺。

    林琰不再多言,转身往大门去迎卫若兰。将其引至花厅,由幕僚路怀瑾先陪着,命香菱奉茶。

    林琰进屋不见黛玉,忙问晴雯、紫鹃。紫鹃回道:“史大姑娘来了,姑娘们都过老太太那边去了。”

    过了一时,却见黛玉走了进来,后头跟着宝玉。原来方才他在贾母处又惹黛玉不快,黛玉只不理他,宝玉便一路讨好跟来。

    林琰问黛玉:“史家妹妹来了?”黛玉点了点头:“这会子在外祖母那里。”

    林琰便道:“既如此,今日带卫公子游完园子,明日咱们也该回去了。你晚间记得让丫头们收拾收拾。”

    宝玉听了大急:“好哥哥,才住了几日,如何便要回去?!”

    林琰笑道:“自家府邸总不能空着。若有客至,无人支应,岂不失礼。”

    正说着,只见湘云走来,先给林琰见了礼,又对宝玉黛玉笑道:“爱哥哥,林姐姐,你们天天一处玩,我好容易来了,也不理我一理儿。”

    黛玉见了史湘云也是欢喜,笑道:“偏是咬舌子爱说话,连个‘二哥哥’也叫不上来,只是‘爱哥哥’、‘爱哥哥’的。回来赶围棋,又该你闹‘幺爱三四五’了。”

    宝玉笑道:“你学惯了她,明儿连你还咬起来呢。”

    史湘云气道:“他再不放人一点儿,专挑人的不好。你自己便比世人好,也不犯着见一个打趣一个。指出一个人来,你敢挑她,我便服你。”

    黛玉忙问是谁。湘云道:“你敢挑宝姐姐的短处,就算你是好的。我算不如你,她怎么不及你呢。”

    黛玉听了,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她!我哪里敢挑她,我也不与她比。”

    湘云笑道:“这一辈子我自然比不上你。我只保佑着明儿得一个咬舌的林姐夫,时时刻刻你可听‘爱’啊‘厄’的去。阿弥陀佛,那才现在我眼里!”

    说得众人一笑。湘云见黛玉上来要拧她,忙回身跑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三人说笑了一回。史湘云见晴雯等人在收拾东西,便问黛玉:“林姐姐要走了?”

    黛玉微笑点头:“明日便家去。”

    史湘云听了急道:“我才来,林姐姐便要去了,这是何道理?好姐姐,好歹再陪我顽两日……”

    黛玉听了,想了想,转过头看向林琰。

    宝玉见了,忙跑过来央求:“好哥哥,便再多住几日罢。”

    此时,路怀瑾正引着卫若兰来寻林琰。见这场面,林琰不好太过坚持,便允了再住两日。

    贾母因近日无事,又喜热闹,便叫了戏班子来府里,请众姊妹并宝玉等听戏取乐。

    林琰便带卫若兰同来,只道:“今日府里有堂会,老太君好客。卫将军若有闲暇,不妨同去听听戏,也松散片刻。”卫若兰欣然应允。

    贾府花园戏台前,锣鼓铿锵,丝竹悠扬。贾母在上首,邢夫人、王夫人、薛姨妈等陪坐。

    黛玉、三春、宝钗、湘云等姊妹们则聚在另一侧,隔着纱屏帘栊。

    林琰带着卫若兰到来时,戏正演到热闹处。贾母见林琰带了一位英气勃勃的年轻公子,有些意外。

    听林琰介绍是刚立战功的京营节度副使卫若兰,立时笑容满面,连声道:“好,好,少年英雄,快请坐!”忙命人增设席位,就在林琰下首。

    宝玉对英气勃勃的卫若兰颇有亲近之意,同他说起话来。

    卫若兰举止稳重,向贾母及诸位夫人行礼问安,态度恭谨而不失武人英气,顿时引了席间不少目光。

    王夫人、邢夫人等打量着他,眼中皆有思量之色。纱屏后,姊妹们也都悄悄观望。

    戏台上演的是《满床笏》。贾母看得高兴,不时点评。

    卫若兰虽不甚精通戏曲,倒也能看出忠孝节义的门道,偶同林琰低声交谈两句。

    中间换戏间隙,丫鬟仆妇们上来添茶送果。

    史湘云坐不住,趁人不备,溜到靠近男席的廊下,想看得更真切些。

    正巧听得卫若兰同林琰谈论方才戏文中“郭子仪单骑见回纥”的片段。

    卫若兰道:“虽是戏文演绎,但这等孤胆忠勇、临危不惧的气概,确是武将本色。”

    湘云闻言,忍不住隔着距离插话:“这出戏好虽好,只是太过圆满。

    我倒觉得,后面那出《南柯记》更有意思些。虽繁华如梦,到底勘破虚幻,不失警醒。”

    卫若兰闻声抬头,只见一位身着绯色衣裙的少女立在廊柱旁,身形窈窕,眉眼间带着一股罕见的英爽之气,正笑盈盈看过来,毫无寻常闺阁女子的扭捏。

    他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这位姑娘见识独特。在下粗人,只看得懂忠勇厮杀,于这人生虚幻的警醒,倒要请教了。”

    湘云见他态度磊落,不因自己是女子而轻视,心下好感顿生,也不怯场,便就着戏文里“蚁国浮沉”的寓意,简略说了几句,言语明快,自有见解。

    卫若兰听得仔细,觉着这位小姐竟无丝毫酸腐气,言谈爽利,颇有见识,与寻常闺秀大不相同,不由得暗自点头。

    两人这番借戏文为题的短暂交谈,虽不过寥寥数语,却彼此留下深刻印象。林琰在一旁默然旁观,将二人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微动。

    这时,贾母那边唤湘云过去吃果子。湘云应了一声,朝卫若兰同林琰方向灿然一笑,转身翩然而去。卫若兰目送她背影,方收回目光。

    戏台上锣鼓喧天,唱念做打热闹非凡,宝玉在席间坐了一会,觉着那些富贵吉祥的戏文着实无趣,心中惦念起前些时在宁府小书房见过的一轴美人画,便趁人不备,溜了出来,径往那处小书房去。

    他想着那画上美人“栩栩如生”,此刻无人,正好独自赏玩。

    谁知走近窗前,未闻墨香,却听得里头传来一阵窸窣异响,夹杂着压抑又急促的喘息,间或还有一两声仿佛呜咽般的、被什么堵住了的细微声响。

    宝玉唬了一跳,心下惊疑:青天白日的,莫非那画上美人真个活了不成?

    他按捺不住好奇,壮着胆子,用舌尖舔破一点窗棂纸,眯起一只眼向内窥探。

    一股甜腻的、似栀子非栀子的暖融融香气,先钻了出来。

    这一看,哪里是什么画中仙。只见自己的小厮茗烟,正将一个衣衫凌乱、发髻半散的小丫头用妙法定在书案同书架间的角落里。

    那丫头名唤万儿,生得肌肤白腻,此刻几缕青丝湿湿地贴在泛着桃红的腮边,身子微微打着颤。

    一旁自鸣钟的指针,长短针堪堪重叠在了一处,一上一下,影子密密地交叠在后头的书架上。

    画卷中,隐山脚下,流水潺潺,不知何处传来那破旧铁匠铺里才有的老风箱似的响动,呼哧呼哧,拉扯得急促,遮盖住这过分安静屋子里的动静。

    茗烟平日伶俐的脸此刻涨得通红,正低头啜饮石缝中渗出的最后一点甘露。

    万儿则像离了水的鱼儿,唇间漏出些细碎的呜咽,又被堵了回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那情形,浑似一只胆大包天的狸猫,终于颤颤巍巍,偷尝到了主人藏在柜顶、那坛新开封的烈酒,辛辣滚烫,却又带着勾魂摄魄的、从未尝过的醺然。

    宝玉见了,血气上涌,也顾不得许多,大叫一声“了不得!”,抬脚“哐当”一声踹开房门,闯了进去。

    屋内两人正到要紧处,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骇得魂飞魄散,禁制瞬间解除,抖衣而颤。茗烟抬头见是宝玉,慌得滚下地来,磕头不迭。

    那丫头更是羞得满面通红,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只垂头缩在墙角,连气也不敢喘。

    宝玉先指着茗烟,又是气恼又觉荒唐:“好你个茗烟!青天白日,在这等地方,做下这等事来!若是让珍大哥或是老爷知道,你还有命在?”

    骂完茗烟,他又转眼去看那丫头,见她虽不算十分标致,倒也皮肤白净,颇有几分动人之处,此刻惊羞交加,更添可怜。

    宝玉到底心软,跺脚对那丫头道:“还不快跑!等谁呢?”

    那丫头被他一喝,如梦初醒,也顾不得整理衣衫,掩面飞也似的夺门而出。

    宝玉还不放心,追到门口补了一句:“你别怕,我是不告诉人的!” 眼见那丫头跑得没影了,这才回身,瞪着跪在地上的茗烟。

    茗烟已知闯祸,只不住哀求。宝玉喘匀了气,好奇心却又占了上风,因问道:“那丫头多大年纪了?”

    茗烟战战兢兢答道:“左不过十六七岁。”宝玉啐道:“呸!连人家岁数都不知道,别的更别提了。

    可见她是白认得你了,可怜见的!” 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茗烟见宝玉似乎消了些气,忙赔笑道:“二爷,说起她的名字,可真真是件新鲜奇文,怕是写都写不出来呢。

    据她说,她娘生她前做过一个梦,梦见得了一匹锦,上头是五色富贵不断头的卍字花样,所以她就叫万儿了。”

    宝玉听了,果然觉着新奇,笑道:“这名儿倒也有趣,想来她将来或许真有些造化也说不定。”

    见宝玉气消了些,茗烟胆子也大了点,陪着笑。

    宝玉眼珠一转,倒想起一桩事来,笑道:“你也别只顾着磕头。今日既撞破你的好事,我也不深究。只是嘛……你得将功折罪。”

    茗烟忙道:“但凭二爷吩咐!”

    宝玉笑道:“依我的主意,咱们也别在这儿待了。你悄悄备了马,带我往一个地方去。” 茗烟问:“二爷想去哪里?”

    “去你花大姐姐家,瞧瞧她在家做什么呢。” 宝玉兴致勃勃。

    茗烟一听,又喜又忧。喜的是宝玉不再追究方才之事,忧的是私自出府,罪名不小。

    他犹豫道:“这……二爷,若是让府里嬷嬷、老爷们知道,是我引着您胡走,我这身皮肉怕是要遭殃了。”

    宝玉一挥手,满不在乎:“怕什么,有我呢!快些去。”

    茗烟不敢违拗,只得溜出去牵了马,二人从宁国府后门悄没声息地溜了出去。

    幸而袭人家离宁府不远,不过半里路程,转眼便到门前。茗烟让宝玉在稍远处等着,自己先去叫门。

    袭人之兄花自芳正在家中,听得外头有人叫“花大哥”,出来一看,竟是茗烟,唬了一跳。

    又见不远处宝玉立在马旁,更是惊疑不定,连忙跑过去,手忙脚乱地将宝玉从马上抱下来,一边朝里喊:“宝二爷来了!宝二爷来了!”

    屋里,袭人母亲正接了袭人回家,又有几个外甥女、侄女也在,大家围着吃果茶闲话。

    忽听外头花自芳这一嗓子,别人还罢了,袭人一听,惊得手中茶盅几乎落地,不知出了何等大事,忙不迭跑了出来。

    一见果真是宝玉,也顾不得旁人眼光,一把拉住急问:“我的小祖宗!你怎么来了?”

    宝玉笑嘻嘻道:“在那边怪闷的,来瞧瞧你在家做什么。”

    袭人这才略略放心,却又立刻提了起来,转头问茗烟:“还有谁跟来了?” 茗烟忙道:“姐姐放心,就只我同二爷两个,别人都不知道。”

    袭人一听,复又惊慌起来:“这还了得!就你们两个?

    倘或路上撞见了人,或是碰巧遇见老爷,街上车马纷纷,人挤人碰,若有个闪失,可是顽笑的?

    你们的胆子比斗还大!定是茗烟你这小蹄子调唆的,回去我必告诉嬷嬷们,仔细你的皮!”

    花自芳在一旁忙劝:“罢了罢了,来也来了,再说这些也无用。

    只是咱家这茅檐草舍,又窄又脏,可怎么招待爷呢?” 说着,便让宝玉进屋。

    袭人无法,只得拉了宝玉进去。屋内那几个女孩儿,见突然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相貌极好的少年公子,都羞得低了头,脸红不已。

    袭人见家中着实无甚好东西可招待,一面让母兄去张罗,一面对宝玉道:“爷不用理会她们。

    果子也不用摆了,家里东西粗糙,不敢胡乱给爷吃。”

    说着,将自己的坐褥拿来铺在杌子上让宝玉坐了,又用自己用的脚炉给他垫了脚,再从自己荷包里取出两个梅花香饼,放进手炉里重新焚上,盖好,塞到宝玉怀里暖着,然后用自己的茶杯斟了热茶,双手捧与宝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彼时,她母兄已忙忙地另摆上了一桌子果品。

    袭人看了看,实在觉着无一物可入宝玉之口,无奈笑道:“既来了,总没有空坐一会就去的道理。好歹尝一点子,也算没白来我家一趟。”

    说着,亲手拈了几粒松子瓤,细心吹去细皮,用手帕子托着,送到宝玉嘴边。

    宝玉在她家中坐了约莫一盏茶工夫,袭人终究是悬着一颗心,不敢让他久留,便命哥哥花自芳赶紧去雇一乘干净稳当的小轿来。

    不多时,轿子到了门口,袭人千叮万嘱,看着宝玉上了轿,由茗烟跟着,悄悄儿地从来时路送回宁国府去了。

    戏散后,林琰同卫若兰告辞。贾母等人极力挽留晚饭,林琰婉拒。

    回程车上,卫若兰沉默片刻,终是开口问道:“方才席间,那位畅谈戏文的绯衣小姐,不知是府上哪位千金?”

    林琰目光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语气平淡:“那是史侯家的姑娘,名唤湘云,如今暂居荣府老太君跟前。性子是爽利些,不似寻常闺阁。”

    卫若兰“哦”了一声,点了点头,未再多言,只将那“史湘云”三字默念了一遍。林琰也不再深谈,只将话题引向京营事务。

    林琰刚回到靖远侯府书房,亲随伍尽忠便悄无声息地进来。

    “侯爷,宁府那边有些动静。” 伍尽忠低声道,“咱们的人报来,今日看戏时,宝玉的小厮茗烟同宁府一个叫万儿的丫鬟,在书房后头有些不清不楚,恰被宝玉撞见。”

    林琰正提笔批阅文书,闻言笔尖未停。

    伍尽忠继续道:“那宝玉倒未声张,反撺掇着茗烟,两人从宁府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眼线跟了一程,见他们是去了荣府宝玉的大丫鬟——花袭人家里。

    袭人正同母兄并几个亲戚女孩儿在家,唬得不轻。

    略坐片刻,袭人便急忙让她哥哥雇了顶小轿,将宝玉悄悄送回去了。眼下,荣宁二府的主子们尚不知情。”

    林琰这才搁下笔,指尖在紫檀桌沿轻轻一叩。这贾宝玉行事,当真只图自个儿痛快。

    “万儿?” 他问。

    “是宁府的家生奴才,父母皆是府中下人,在二门外当差。同那茗烟……似是早有些牵连。”

    林琰目光微凝,片刻后,淡淡道:“你去寻那万儿。不必露底,只叫她晓得,她同茗烟的事,有人握着。若肯听话,将来或许能成全她。

    让她留神宁荣二府,尤其是宝玉院中和茗烟经手的事,有异样便递个信出来。你安排妥当人接手,务必干净。”

    “是。” 伍尽忠应得干脆,“那丫头经了白日的事,此刻正怕。许她一条路,她不敢不从。茗烟是宝玉跟前走得最近的,许多事绕不过他。”

    伍尽忠不再多言,一躬身,悄步退了出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微晃。林琰的目光掠过案头文书,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宁荣街那头的灯火,在渐浓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不久后,那道来自宫中的“口谕”,便递到了靖远侯府。令林琰怒意达到了顶点。

    林琰同黛玉在府中刚说些体己话,便有太监传来贤德妃贾元春的旨意:以省亲别院空置可惜为由,命宝玉并众姐妹入住,竟特意点名“林家表妹若觉烦闷,亦可常住园中,与众姊妹相伴”。

    太监宣罢旨意,谄笑等候。

    林琰面上平静无波,甚至带了一丝淡笑,客气打赏,送走内侍。

    房门关上,那笑意瞬间冰封。黛玉已气得脸色发白,指尖微颤。

    林琰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又似穿透她,望见那深宫里自以为可操纵他人命运的手。

    良久,他声音沉静得可怕:“她这是闲得没事干了。”他轻轻按住妹妹微颤的肩,语气斩钉截铁:“此事,哥哥来处理。”林琰当即给皇后递上请安奏疏。

    翌日早晨,林琰入宫给宋皇后请安。

    坤宁宫内,檀香袅袅。宋皇后端坐上首,气度雍容,见到林琰,面上露出真切笑意:“琰儿来了,坐。今日朝中无事?”

    林琰依礼坐下,恭敬道:“劳母后挂心,朝中暂无要事。

    只是昨日偶得一支百年老参,想着最是滋补养气,特来献与母后,愿母后凤体康健,福泽绵长。”说着,示意身后内侍奉上锦盒。

    宋皇后眼中笑意更深,示意孙尚宫接过,却察觉林琰眉宇间似有隐忧,便关切道:“你有心了。只是本宫瞧你,似有心事?”

    林琰起身,恭敬一礼:“母后明鉴。凤体安康,方能统御六宫,使内外井然。

    儿臣正是唯恐后宫有不知规矩、行事僭越之辈,扰了母后清静,亦坏了祖宗法度。”

    宋皇后眼神微凝:“哦?此话怎讲?”

    孙尚宫在旁适时道:“侯爷何出此言?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林琰缓缓坐下,声音平稳却透着一丝冷意:“不敢欺瞒母后。

    昨日,竟有内监直入我靖远侯府,传达‘贤德妃娘娘’口谕,关怀微臣家事,甚而欲为舍妹安排起居,命其与贾府公子同园而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儿臣惶恐,内宫妃嫔,何时可越矩干涉宫外臣工家眷私事?此等安排,于礼法合否?

    若非母后近日操劳,凤体违和,何至于令此等荒诞之事发生?故儿臣心中忧虑,特来问安。”

    宋皇后听完,脸上笑意早已收敛,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执掌凤印多年,最忌惮的便是后宫有人不安分,尤其忌惮妃嫔与外臣勾连、擅权越矩。

    贾元春此举,不仅愚蠢地得罪了正当红的靖远侯,更触碰了她的权力红线。

    “原来如此。”宋皇后声音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孙尚宫,去查查,昨日是何人往靖远侯府传的话。

    再细查,贤德妃近日除了给家中请安,还往哪些府邸递过话、示过意。”

    “是,娘娘。”孙尚宫领命,迅速退下安排。

    皇后看向林琰,语气缓和下来,却带着承诺:“琰儿放心。本宫身体好得很,尚能管得住这后宫。

    一些忘了身份、不知天高地厚的,是该敲打敲打了。你且回去,安心照料妹妹。此事,本宫自有主张。”

    林琰见目的已达,起身深深一揖:“有母后做主,儿臣自然安心。儿臣告退。”

    林琰走后不久,孙尚宫便已查清回禀。事实与林琰所言并无二致。

    宋皇后听完,脸色沉静,只淡淡道:“好个贤德妃,手伸得倒长。传本宫旨意。”

    “贤德妃贾氏,行事欠妥,越矩干预宫外事宜,有失妇德。

    即日起,罚俸三月,于其宫中静思己过半月,非诏不得出,亦不得再擅自向宫外传递与请安问好无关之旨意。

    抄写《女诫》、《内训》百遍,以正心性。”

    “昨日前往靖远侯府传话之太监,杖责三十,贬入洒扫处,永不叙用。

    着司礼监严查,凡有借妃嫔之名,在外擅传言语、滋扰臣工者,一律严惩不贷。”

    “晓谕六宫,重申宫规:凡妃嫔等,须恪守本分,静心侍上,教养子嗣。

    严禁以任何形式交结外臣、干预外事。违者,依宫规严处,绝不宽贷。”

    孙尚宫一一记下:“是,娘娘。奴婢即刻去办。”

    皇后顿了顿,又道:“将本宫库里那对翡翠玉如意,并几匹新进的云锦,以本宫的名义赐予靖远侯府林姑娘。

    就说本宫听闻林姑娘蕙质兰心,甚为喜爱,赐些玩意给她解闷。愿她在家中安心休养,无需烦扰外事。”

    孙尚宫领命而去,坤宁宫的旨意,裹着初春的寒意,迅速分送各宫各府。

    凤藻宫内,香炉冷寂。贾元春跪接懿旨,听到“静思己过”、“有失妃德”八字时,身子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方维持住仪态,叩头谢恩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揉搓过的枯叶。

    殿内侍立的宫人,头垂得更低,呼吸都放轻了。

    不过半日,皇后赏赐靖远侯府林姑娘翡翠如意、云锦的消息,伴着凤藻宫受罚的缘由,悄然在六宫流传开来。

    各宫主位打发人往坤宁宫请安问好的脚步,似乎更勤了些,递往宫外的家书,字斟句酌,也愈发简短。

    荣国府内,王夫人从宫中旧识处辗转听闻消息后,半日未曾言语,只对着窗外发了许久的呆。

    傍晚,宝玉便被叫到跟前,耳提面命了许久,出来后,身边跟着的嬷嬷,悄无声息地多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