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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凯旋返京协理京营,元春封妃语定风波

    阳光洒在嘉猷伯府门前的石狮子上,林琰勒住战马,抬头望着自己府邸的匾额。

    三年多了,自被皇帝收为义子养在宫中,除去偶尔回家小住外,这府邸大多时候便只有妹妹一人居住。

    如今自己加授兵部右侍郎,正式参与朝政,终于可以长住家中了。

    “大爷回来了!”郝礼智惊喜的声音传来。

    林琰下马,铠甲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正要进府,却见黛玉已带着紫鹃等丫鬟迎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淡青色衫子,外面罩着月白缎子斗篷,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眼中泪光盈盈。 “哥哥…”她声音微颤。

    林琰心中一软,大步上前扶住要行礼的她:“妹妹不必多礼。我回来了。”

    他的手扶在她手臂上,感觉到她比上次见面时更清瘦了些。

    黛玉身后,紫鹃悄悄递来一句低语:“姑娘这几个月,没有一夜睡安稳过,日日点灯等消息。”

    黛玉抬起脸,仔细打量他,声音轻柔:“哥哥在外可还顺利?”

    “匪患已平,不过是些乌合之众。”林琰语气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凝重,“倒是地方民生凋敝,非一朝一夕能解。”

    正说着,荣国府那边已派人来请,说贾母设宴为他庆功。林琰应了,先回自己院中换下戎装。

    荣国府夜宴,灯火辉煌。林琰虽在嘉猷伯府安顿,但贾母盛情难却,还是前来赴宴。

    他换上了簇新的麒麟补服,腰束玉带,头戴束发五梁金冠,坐在贾母下首,讲述在外见闻。

    他语气从容,心中却盘算着更深远的事——民生凋敝的根源,朝中势力的党争。

    说话间,他敏锐地察觉到数道目光。 贾母眼中是骄傲与依赖,王夫人笑容复杂,贾政、贾赦频频颔首,贾珍、贾琏陪着小心心意意敬酒。探春等姐妹是纯粹的钦佩。

    而黛玉…她安静地坐在贾母另一侧,每当自己目光扫过,她眼底那份全心的信赖,让林琰觉得肩上责任更重了几分。

    忽然,他感觉到另一道目光。 抬眼望去,是薛姨妈身侧的薛宝钗。

    她仪态端方,唇角噙着惯常的温和笑意,但目光相遇的刹那,林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逝的波动——那是一种评估,一种权衡,随即迅速掩去,恢复平静。

    林琰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心中已明了几分。

    薛家皇商出身,门第渐衰,这位薛姑娘聪慧理智,此刻怕是在心中衡量着什么。

    视线微转,却在不经意间与另一道目光相遇。 那是坐在尤氏下首的秦可卿。

    她今日穿着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袄,外罩雪青比甲,乌发绾成慵懒的堕马髻,簪一支点翠步摇。

    灯火映照下,她容色晶莹如玉,眉目间却笼着淡淡的、水墨画似的轻愁。

    此刻她正微微抬眸看向这边,目光与林琰相触的刹那,似有片刻凝滞,眼中仿掠过一丝极轻的、恍如烟雨的怅惘,但很快,那点涟漪便沉入她惯常的温婉柔顺之下。”

    林琰心中微动。他早听说宁国府贾蓉之妻秦氏容貌极盛,性情温柔,那日在宁府,天色昏暗未曾细看,今日一见,果然是个水晶心肝玻璃人儿。

    他纯粹是以欣赏的眼光看待这份美丽与气质,但也仅止于此——他清楚地看到,那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情愫,如同投入深潭的小石子,注定悄无声息。

    他饮了一口酒,继续与贾政谈论河南水利之事,心中却想着明日要进宫面圣。

    宴席过半,贾母忽然叹道:“琰儿如今功成名就,也该考虑终身大事了,府中终究需有个主母操持。”

    林琰注意到黛玉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颤。 “老祖宗说笑了。”

    他笑道,“孙儿年纪尚轻,且刚接手兵部事务,京营整顿也需时日,此事暂不着急。”

    王夫人接口道:“话虽如此,但你如今贵为兵部侍郎、嘉猷伯,府中岂能长久没有女主人?

    黛玉虽能干,终究是妹妹,将来也是要出嫁的。”

    这话说得直白。林琰看了垂首不语的黛玉一眼,淡淡道:“二舅母费心了。此事我自有主张,待问过母后的意思再议不迟。”

    他把皇后搬出,王夫人只得讪讪住口。

    宴后,林琰并未在荣国府多留,径直回了嘉猷伯府。

    马车刚进府门,冯承恩派来的小太监已在等候,低声禀报:“皇上今夜在养心殿提及伯爷,说要为京营之事寻个‘万全之策’。”

    林琰睁开微闭的眼:“知道了,郝管事好生送客。”

    郝礼智一边答应着,一边悄悄塞了一个红封到小太监手里。

    那小太监眼皮微微一垂,指尖触及红封时几不可察地一捻,脸上旋即堆起恰到好处的谦恭笑意,躬身后退着引路而去。

    翌日寅末,天还未亮透,嘉猷伯府内已有了动静。

    林琰在正房东暖阁醒来,帐外烛影摇曳。

    他坐起身,揉了揉眉心,昨夜与黛玉说完话后,他又在书房看了许久兵部文书,此刻脑中尚有些昏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大爷醒了?”外间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帘子被掀起一角,探进来一张明艳的脸。

    晴雯穿着银红撒花小袄,松绿绫裙,头发松松挽了个纂儿,鬓边簪一朵新鲜绒花,手里捧着铜盆热水。

    “嗯。”林琰掀被下榻,晴雯忙上前伺候他盥洗。

    水温恰到好处,手中棉巾也柔软,她动作利落却不失轻柔,指尖偶尔掠过林琰的手背,带着少女特有的温热。

    “昨夜睡得可好?”林琰随口问,目光落在她微垂的侧脸上。

    晨光熹微中,她肤光如雪,睫毛长而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还好。”晴雯抬眼,眸子亮晶晶的,“倒是大爷,看书看到二更天,紫鹃姐姐特意嘱咐我今早备浓些的茶。”

    林琰笑了笑,由着她为自己系好中衣带子,忽然想起什么:“我出征这几个月,姑娘偶尔去贾府做客,你在跟前伺候着,可瞧见什么没有?”

    晴雯正半跪着替他抚平袍角,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垂下眼去,声音低了些:“大爷是问…宝玉二爷那边?”

    “都说说。”林琰在榻边坐下,示意她也坐。

    晴雯迟疑一瞬,侧身坐在榻沿边,与他隔着一尺距离。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裙上绣的缠枝莲纹。

    “姑娘…统共去了三四回。每回去,老太太都高兴得很,拉着说半晌话。宝二爷也必是赶着过来的。”

    她语气平静,但林琰听出几分不平,“有一回在老太太屋里用点心,宝姑娘也在,说着说着就提起她那金锁,说是和尚给的,须得等有玉的配。”

    林琰眼神微沉。 晴雯瞥了他一眼,继续道:“姑娘当时没说什么,只是后来回府路上,在马车里一直沉默。我瞧见她悄悄拿帕子拭了回眼睛。”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一回在园子里遇见,宝二爷要和姑娘说体己话,偏生袭人过来传话,说姨太太请宝二爷去尝新送来的糟鹅掌。”

    “姑娘站那儿看着宝二爷去了,半晌才轻声说了句‘到底是亲姨妈’。”

    林琰默然听着,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 晴雯忽然抬眼,目光灼灼:“大爷,我说句僭越的话——咱们姑娘那样的品貌才情,何必受这些零零碎碎的气?那府里上下,除了老太太真心疼,其他人…哼。”

    她性子向来直,此刻更是不吐不快:“那金玉良缘的话,早传得满府皆知。

    薛家姑娘行事周全,上下都赞,倒显得咱们姑娘小性儿似的。”

    “可我看得真真的,姑娘每回去,那府里几个丫头婆子背后嘀嘀咕咕,说什么‘林姑娘虽好,终究是客’‘宝姑娘才是宜家宜室的’…”

    “够了。”林琰打断她,声音不大,却让晴雯立刻收声。

    他看着她骤然抿紧的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委屈,心中某处软了下来。这丫头,是真把黛玉当主子护着。

    “这些,姑娘可知道?”他问。 晴雯摇头:“姑娘心思细,或许察觉几分,但从未说过。

    我也不愿拿这些烦她…只是今日大爷问起,我才…”

    林琰忽然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过亲昵,晴雯整个人僵住,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她睫毛颤了颤,想躲,却又没动。

    “你做得对。”林琰声音缓和下来,“往后姑娘的事,无论大小,都留意着些。有什么不妥,直接来回我。”

    “是…”晴雯声音细如蚊蚋。 林琰看着她晕红的侧脸,忽然想起三年前在贾府发生的事。

    这几年,只要回府小住,她便在自己院里贴身伺候,性子依旧伶俐,却多了份沉稳。

    偶尔他深夜看书,她会悄悄添茶;他练武回来,她备的衣裳总是最合宜。

    血气方刚的年纪,美人在侧,说全然无心是假的。

    林琰忽然揽过她的肩。 晴雯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墨香,瞬间将她笼罩。她下意识想挣,却被搂得更紧。

    “大、大爷…”她声音发颤,手抵在他胸前,指尖能感受到衣料下紧实的肌理。

    林琰低头,看见她绯红的脸颊、微张的唇,还有眼中那抹来不及掩饰的慌乱与…某种深藏的情愫。

    他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晴雯耳根烫得要烧起来。

    她确实…确实对大爷有好感。从被他救下那日起,这份好感就悄悄种下了。只是她从来不敢多想。

    此刻被他这样搂着,她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热,还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爷…”她终于找回声音,却软得不像话,“该更衣了,一会儿还要上朝…”

    林琰又抱了她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晴雯慌忙起身,整理微乱的衣襟,手指都在发抖。她不敢看他,转身去取架子上的朝服。

    林琰由着她伺候自己穿上月白麒麟补服,系好革带,戴上网巾。整个过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偶尔交汇又迅速避开的目光。

    最后,晴雯为他正了正冠,指尖不经意擦过他下颌。 林琰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指腹有常年做针线留下的薄茧。他摩挲着那层茧,声音低沉:“等我回来。”

    晴雯抬眸,撞进他深沉的眼里。她咬了咬唇,轻轻点头。

    外间传来脚步声,是小厮禀报车马已备好。林琰松开手,转身朝外走去。

    晴雯站在原地,目送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良久,才抬手摸了摸尚有余温的耳垂,唇角慢慢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养心殿内皇帝刚批完奏章。 “琰儿,河南之事办得漂亮。”

    皇帝揉着眉心,“朕准备让你试着协理京营戎政。”

    “臣惶恐,必不负圣恩。”

    皇帝踱步:“只是京营毕竟关乎京师命脉。”

    他转身,目光深邃,“朕抚养你多年,如今你已成人,朕希望你是个可靠之人。”

    林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鉴。”

    皇帝微笑:“朕自然信你。只是朝堂之上,总有些聒噪的声音。”

    他顿了顿,“昨日皇后宫中,朕见到一位女史,端庄贤淑,又有才学,朕十分欢喜,便命她侍寝,可巧了,后面细问,才知是你表姐,唤作元春。”

    林琰抬眼。 “朕已命她迁居凤藻宫,择吉时册为贤德妃。”皇帝淡淡道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林琰那还不明白皇帝什么意思,他跪下:“臣…谢陛下隆恩。”

    皇帝扶起他:“起来吧。元春是个懂事的,你也要多与她走动,莫要疏远了亲戚情分。”

    “臣遵旨。”

    出宫时,天色已近黄昏。林琰坐在马车中闭目沉思。

    冯承恩送他至宫门,低声说了句:“嘉猷伯,皇上这是要重用您呢。贵府表姐封妃,往后您在宫中也有个照应。”

    林琰颔首:“多谢公公提点。” 他知道,这既是恩宠,也是束缚。从此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一言一行都需更加谨慎。

    马车驶离宫门,碾过御街的石板路。 林琰坐在车中闭目沉思……

    待回到嘉猷伯府,他未作停留,径直往黛玉所居的漱玉轩去。

    妹妹正坐在窗前看书,见他进来,忙放下书起身。 “哥哥回来了。”她眼中有关切,“宫中…可还顺利?”

    林琰坐下,紫鹃奉上茶后退下。他简单说了元春封妃之事,黛玉听后怔了怔。

    “元春姐姐…封妃了?”她喃喃道,随即明白了什么,“哥哥,这是…”

    “皇上的恩典。”林琰语气平静,“也是对贾家的荣宠。”

    黛玉沉默片刻,轻声道:“那哥哥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林琰看着她微蹙的眉,忽然问道:“我不在这些时日,府里可还有人给你委屈受?我虽留了人照应,终究隔了一层。”

    黛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那些积压了许久的、无人可说的细碎波澜,在兄长关切的注视下,终于有了倾泻的缝隙。

    她垂眸,声音轻缓:“委屈倒说不上…只是有些事,心里总像梗着些什么。”

    林琰静静听着。 黛玉抬起眼帘,将“金玉良缘”之说、宝钗与宝玉在梨香院的互动、自己那句“早知他来,我就不来了”的尴尬,一一娓娓道来。

    她语气平静,但林琰听出了那份被排除在外的寥落。

    “我心里明白,这些原不该我计较。”黛玉轻叹,“可亲眼见了,便像有根细刺扎着。”

    林琰听着,面容沉静,眼底却渐渐凝起寒霜。

    他久在宫廷,对这类绵里藏针、借物喻意的把戏再熟悉不过。

    “所以,”他声音低沉,“贾府上下,是都觉得薛家的女儿更配得上宝玉?”

    黛玉摇头:“宝玉待我自是不同。只是他性子如此…我恼的,或许不是他,是这‘金玉’之论本身,成了我心里一个结。”

    林琰沉默片刻,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妹妹记住,什么金玉良缘,不过是庸人自扰。

    我的妹妹,才貌品性,举世无双,无须与任何人比较。”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微敛:“至于贾府…本就是亲戚之间的走动。往后你想见谁,不想见谁,都随你心意。

    宝玉若真待你以诚,自会懂得尊重;若他继续糊涂…”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护短的凌厉之意,已不言自明。

    黛玉眼眶微热:“嗯,我记住了。”

    且说那日荣国府宴席散后,薛宝钗回到梨香院,对灯独坐。

    母亲薛姨妈已睡下,莺儿在一旁整理针线。

    宝钗手中拿着为宝玉绣到一半的扇套,针脚却第一次有些乱了。

    她想起宴席上林琰的身影——年轻、有为、圣眷正浓,谈笑间引经据典,论及民生兵事切中肯綮。

    那样的人物,才是真正能“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的依托。

    而宝玉…她看向手中扇套上绣着的竹石图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宝玉喜欢这些雅致玩意,人也俊逸风流,性情温和。

    可比起林琰的沉稳威仪,宝玉终究像个未长大的孩子,整日在内帷厮混,厌谈经济仕途。

    “姑娘,这扇套还绣吗?”莺儿轻声问。 宝钗回神,放下针线:“今日乏了,明日再说吧。”

    她走到窗前,望着荣国府的方向。那边灯火渐熄,而隔了几条街的嘉猷伯府,或许还亮着灯。

    林琰今日搬回自己府中长住,往后与黛玉朝夕相处,那份兄妹情谊,怕是旁人更难插入了。

    更何况,以林琰如今的身份,他的婚事恐怕连贾母都难以置喙,多半要由宫里甚至圣上钦定。

    自己虽有“金锁”之缘,但商门之女的门第,终究差了一截。

    宝钗素来理智,此刻心中那杆天平却摇摆不定。

    一边是看得见摸得着的“金玉良缘”,稳妥却未必是她内心深处最向往的;

    另一边是如皓月般明亮却遥不可及的“麒麟佳婿”,璀璨夺目却风险难测。

    回到宁府后,秦可卿独坐妆台前,慢慢卸下钗环。

    铜镜中映出一张绝色容颜,却带着化不开的轻愁。

    她想起宴上那惊鸿一瞥——那位年轻的嘉猷伯,一身麒麟补服,姿质风流,仪容秀丽,言谈间从容自信,与这府中那些或迂腐或奢靡的男子截然不同。

    他看过来时,目光清正坦荡,唯有纯粹的欣赏,并无那些令她厌烦的狎昵之意。 可正是这份坦荡,让她心中那点不该有的涟漪,显得愈发可笑,也愈发……难以自抑。

    指尖抚过冰凉的珠钗,她轻轻叹了口气。

    有些风景,注定只能远观。有些人,生来就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就像她院中精心养护的那株名贵兰花,再美,也离不开这深深庭院。而那人,是翱翔九天的鹰。

    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秦可卿吹熄了烛火,将自己隐入一片浓郁的黑暗之中。

    贾政生日这天,荣宁二府人丁皆在,好不热闹,林琰带着妹妹来贾府赴宴,毕竟是亲舅舅生日。

    忽有门吏来报,“有六宫都太监夏老爷来降旨”。

    贾赦、贾政等一干人“唬得……不知是何消息”,忙止了戏文,撤去酒席,摆了香案,启中门跪接。

    六宫都太监夏守忠“满面笑容”而来,却只口头宣旨:“特旨:立刻宣贾政入朝,在临敬殿陛见。”

    宣毕,连茶也不吃便乘马而去。贾政等人“不知是何兆头”,只得急忙更衣入朝。

    贾母更是心神不定,由鸳鸯搀扶在大堂廊下伫立,焦急等待。合府皆惶惶不定,不住的使人飞马来往报信。

    王夫人捻着佛珠的手微微发抖,邢夫人不安地绞着手中帕子,连素日最镇定的凤姐也失了颜色,强笑着吩咐下人添茶时,声音透着虚浮。

    就在这惶惶不可终日之时,林琰身后一名文士上前半步,清朗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恭喜主公。”

    说话的是林琰的幕僚路怀瑾,他面容清癯,眼中闪烁着洞悉时局的光,“圣上特意在召见主公时透露此事,又在贾公寿辰这天下旨,此必是彰显对主公的器重。贾府之喜,亦是主公之荣。”

    这番话如石子入水,激起层层涟漪。众人这才注意到这位一直静立在林琰身后的文士。

    只见路怀瑾从容不迫地向贾母一揖:“老太太放心,主公在御前已知此事,今日定是喜非忧。”

    林琰略一颔首,从容起身。他今日身着绛紫卷纹麒麟补道袍,腰系丝绦玉带,虽年方十八,但久居宫中养出的从容气度却让满堂华服宾客黯然失色。

    黛玉安静地立在兄长身侧,眉眼间一派淡然,仿佛早知端倪。

    林琰步至贾母跟前,躬身一礼,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外祖母不必忧心,确如路先生所言。”

    他顿了顿,见众人目光齐聚,方续道:“日前陛下在养心殿特意留孙儿聊了几句家常。

    提及大姐德才兼备,堪为后宫表率,已定下封妃之喜,旨意就在这几日。今日舅舅寿辰,想必正是吉时。”

    路怀瑾顺势接口,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学生虽未亲闻圣言,但素知主公行事稳重,若无十成把握,断不会在此时开口安慰老太太。”

    他转向贾母,又是一揖,“老太太好福气,既有贤德孙女得沐天恩,又有如此沉稳的外孙能为家族定心。” 这番话既捧了林琰,又安了贾府众人之心。

    席间几位与贾府交好的官员暗暗交换眼神——这嘉猷伯年纪轻轻,不仅得圣眷,身边还有这般得体的谋士,前途当真不可限量。

    林琰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神色,继续道:“陛下还说,荣府教女有方,大姐在宫中常念及祖母慈训。”

    夏公公此来虽急,但看其神色从容,定是喜事临门。老太太且宽心,稍候便有佳音。”

    一席话如春风化冻,贾母紧握的手微微一松,眼中泛起泪光:“有琰儿这番话,我这心总算落了一半。”

    这番话彻底稳住了满堂人心。王夫人手中的佛珠缓了下来,眼中重燃希望之光;凤姐已机灵地上前搀扶贾母,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脆亮:“老祖宗您听听!林表弟和这位先生都这么说,定是错不了!”

    她转身吩咐平儿时,语气已是从容不迫。

    贾赦长长舒了口气,先是对林琰连声称谢,又特意对路怀瑾拱手:“这位先生见识不凡,多谢宽慰。”

    果然,不到两个时辰,赖大等人飞奔来报喜。

    当“凤藻宫尚书”“贤德妃”的字眼响彻庭院时,贾母喜极而泣,一把拉住林琰的手,又看向路怀瑾:“多亏了琰儿,也多亏这位先生提醒!”满府欢腾如沸。

    管事的已开始安排下人忙着张灯结彩,众人簇拥着林琰道贺,也不忘向路怀瑾致意。

    几位贾府幕僚更是主动与路怀瑾攀谈,言语间颇多请教之意。

    林琰心中思虑万千。元春封妃,皇帝恩宠,京营兵权…这一切既是机遇,也是考验。

    而他首先要做的,便是护好身边这个自幼相依为命的妹妹。

    林琰见她眉眼舒展,心中稍安,温声道:“妹妹,明日我让人在园中再种几株你喜欢的湘妃竹,可好?”

    黛玉抬眼,眼中泛起柔和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