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春深,神京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晨光中。三年孝期一过,林琰参加春闱,凭借多年研读宫中藏书与众多大儒的指点,一举拿下会元。
按例,会试后需测骑射,林琰本就弓马娴熟,策马驰骋间连发三箭,皆中靶心。
以此成绩,他于殿试被皇帝钦点为探花,成就了一段“父子双探花”的佳话。
同时,皇帝特旨,允许林琰提前承袭其父嘉猷伯的爵位。
卯时三刻,午门外已候满了身着赤色朝服的官员。
林琰立在人群中,头戴貂蝉笼巾七梁冠,身穿赤罗衣,下着赤罗裳。绶带环佩系于腰间,外束白玉革带,手持象牙笏板。
这身伯爵朝服穿在年仅十七岁的他身上,不见丝毫稚气,反而衬得眉宇间那股少年得志的锐气愈发内敛深沉。
“嘉猷伯。”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臣向他拱手,“今日大朝会,怕是要热闹了。”
林琰认得是都察院左都御史陈昭兰,忙还礼道:“陈公言重了。晚辈初入朝堂,正要多多聆听各位前辈高论。”
陈御史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今日议的是税赋之事。忠顺王爷和张首辅怕是又要针锋相对了。伯爷虽是圣上义子,却也需谨言慎行。”
“多谢陈公提点。”林琰微微颔首,心中已有了计较。
钟鼓声起,午门洞开。百官鱼贯而入,在皇极殿前按品级列班。林琰因有爵位在身,位置颇为靠前,能清楚看见御阶上那抹玄色身影。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冯承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
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青色冕服的中年王爷便出列奏道:“陛下,臣有本奏。”
林琰抬眼望去,正是忠顺亲王。这位王爷刚过而立之年,面容方正,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不少太上皇的老臣都想拥戴他为皇太弟。
“准奏。”皇帝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平静无波。
“谢陛下。”忠顺亲王躬身道,“近年来辽东用兵、东南治水、黄河修堤,国库耗费巨大。臣以为,核心无非‘开源节流’四字。”
“节流易生弊端,不如开源。臣建议加征田赋三成,盐铁茶税各增二成,如此一年可多入八百万两白银,足解燃眉之急。”
殿内顿时响起一阵低语。林琰微微皱眉,心中暗忖:如此简单粗暴地加税,恐会激起地方强力反弹。
“陛下,臣以为不可!”一个苍老而坚定的声音响起。只见一位头戴七梁冠、须发皆白的一品大臣出列,正是当朝首辅张仕维。
张首辅颤巍巍跪下:“陛下,自景和元年至今,各地已有二十七县上报灾情,百姓生计艰难。”
“此时加税,无异于雪上加霜。老臣以为,当裁撤宫中不急之务,削减宗室用度,整顿盐政漕运之弊。如此每年可省五百万两,又不伤民本。”
“张阁老此言差矣!”忠顺亲王冷哼一声,“宫中用度已是一减再减,宗室俸禄挪用更是家常便饭。至于盐政漕运,历年整顿何曾见效?”
“千岁此言,是说我等臣工尸位素餐?”张首辅身后,户部侍郎毕世安忍不住出列反驳。
“本王不敢。”忠顺亲王淡淡道,“只是事实如此。去年江南盐税定额三百万两,实收不过一百八十万两。其中猫腻,毕侍郎应当比本王清楚。”
“你——”毕世安脸色涨红。
“够了。”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朝堂之上,成何体统。”
他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林琰身上:“嘉猷伯。”
林琰心中一凛,出列躬身:“臣在。”
“你初入朝堂,对此事有何看法?”
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位年轻的伯爵身上。林琰深吸一口气,不卑不亢道:“回陛下,臣年少识浅,本不敢妄议朝政。但陛下垂问,臣只得直言:加税如饮鸩止渴,节流若操之过急亦恐生变。臣以为,当寻一条既能充盈国库,又不伤百姓根本的新路。”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你可有良策?”
“臣尚无万全之策。”林琰坦然道,“但臣以为,赋税之道,贵在公平。若能令富者多纳,贫者少出,既不伤民力,又能增国库,方为上策。”
忠顺亲王嗤笑一声:“我当是什么高论,说了与没说一样。你年纪轻轻,可不要学某些泥塑尚书。”
林琰微微一笑:“千岁所言极是,这正是难点所在。但正因为难,才需朝中诸位栋梁群策群力,共谋良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观点,又未得罪任何一方。
皇帝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摆手道:“此事容后再议。退朝吧。”
傍晚时分,林琰换上一身月白色麒麟补道袍,带着妹妹黛玉乘轿前往宁国府。今日是贾敬的五十八岁寿辰,宁荣二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轿子在宁府门前停下,早有贾珍、贾蓉等人在门口迎候。见林琰下轿,贾珍忙上前拱手:“林伯爷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珍大哥客气了。”林琰还礼。
黛玉今日穿着淡紫色绣玉兰花的襦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点翠珐琅荷塘月色发簪,清丽脱俗。她向贾珍微微一福,举止娴雅。
贾珍忙还礼:“早听说林表妹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快请进!”
府内已摆开数十桌宴席,戏台上正演着《麻姑献寿》。林琰被引至上席,与贾政、贾赦等人同坐。黛玉则被尤夫人、邢夫人等女眷接往后院。
酒过三巡,贾珍举杯道:“今日家父寿辰,承蒙各位亲朋赏光。特别是林伯爷,朝会刚散便赶来,这份情谊,珍感激不尽!”
林琰举杯回敬:“珍大哥言重了。敬老爷德高望重,晚辈理应前来贺寿。”
席间,林琰更衣后穿过一处回廊。廊柱阴影处,一个轻柔的声音低低唤道:“林伯爷。
林琰驻足,只见秦可卿自暗处悄然现身。她穿着藕荷色衣裙,容貌极美,眉目如画,眼中带着三分感激七分羞怯。
“蓉大奶奶。”林琰微微颔首。
秦可卿飞快地福了一福,将一物塞入林琰手中,声音几不可闻:“前日家弟秦钟在学堂受辱,多亏伯爷出手相助。”
“这份恩情,可卿无以为报。这是我亲手绣的香囊,针线粗糙,聊表心意,万望伯爷莫要嫌弃……”
林琰只觉手中香囊触感柔软,借着廊下昏暗光线,依稀可见上面绣着一丛幽兰,针脚细密。他还未来得及推辞,秦可卿已匆匆一礼,转身没入廊庑深处,只留下一缕淡淡幽香。
林琰不动声色地将香囊收入袖中,心中却是一叹。秦可卿在宁府的处境他略知一二,这般隐秘示好,怕不只是为了秦钟。
宴饮至亥时方散。林琰遂带着黛玉告辞回府。
马车内,黛玉轻声问道:“哥哥今日在朝会上可还顺利?”
“尚可。”林琰简单讲了朝会上的争论。
黛玉沉思片刻,道:“贸然加税确实不妥。但张首辅所言裁减用度,也恐触怒宗室权贵。哥哥在朝中,须得小心行事。”
林琰欣慰地看了妹妹一眼:“玉儿说得是。不过,我已有计较。
”回到嘉猷伯府,林琰径直进了书房。他屏退下人,独自在灯下沉思。
今日朝会上,忠顺亲王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让他心生警惕。这位王爷权势日盛,又有太上皇默许。
其人只知笼络权贵,完全不顾百姓死活,若不寻得其大过,恐难撼动。
林琰铺开纸笔,写下两行字:“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纳粮”。
此策源自他前世记忆,看似公平,旨在“加税”,实则若强行推行,地方豪强必会将税负层层转嫁于平民。不出三年,民变必起。而献策之人,将成为众矢之的。
林琰唤来心腹伍尽忠,吩咐道:“明日你乔装一下,寻一个家道中落、急于求用的书生,要机灵些的。你将此策誊抄一遍交给他。”
“是。”伍尽忠领命而去。
次日午后,城西清风茶楼。伍尽忠见到了一位面黄肌瘦的年轻书生陶枚规。
“学生陶枚规,见过鲁兄。”
伍尽忠不多寒暄,递过一张纸条:“有一桩富贵,也有些风险。将这两条策略,献给忠顺亲王的幕僚沈蕴夷,就说是你苦思所得。”
陶枚规快速扫过纸条上的“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当差纳粮”,眼神挣扎片刻,低声道:“学生需要为家中病母挣一条生路,愿往。”
“好。”伍尽忠将一袋银子推过去,“这是定金。事成后,沈蕴夷必有重赏。你拿到赏银,务必立刻离京,永不再提此事。”
“学生明白。如何见到那位沈先生?”“他常于每月逢三之日午后在城东‘醉仙楼’会友。明日便是十三,是你的机会。”
三日后,伍尽忠回报:“爷,事成了。陶枚规那日在醉仙楼拦下沈蕴夷的轿子献策。沈蕴夷初时不信,听他详细解说后,脸色大变,当即邀他入府深谈。”
“今日一早,陶枚规从沈府后门出来,怀里鼓鼓囊囊,像是得了不少赏银。”
林琰问:“他离京了吗?”
“按您的吩咐,奴才差人暗中跟着。见他先托人寄了部分银钱回老家,眼下仍在京中为母采购药材,可能午后才会动身回湖广。”
“很好。”林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你下去吧。”
伍尽忠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爷,奴才多嘴问一句,那陶枚规……真能平安回乡吗?”
林琰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又过了五日,伍尽忠再次回报时,脸色发白:“大爷,陶枚规……死了。”
“在保定府外的山道上,被劫匪所杀,钱财洗劫一空。当地官府已立案,但怕是查不出什么。”
林琰闭了闭眼。果然如此。沈蕴夷那般人物,岂会容一个寒门书生分享这天大的功劳?灭口是必然的,早点跑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知道了。”林琰的声音平静无波,“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就在沈蕴夷喜形于色地向忠顺亲王献上陶枚规“所献”二策后,王府另一核心幕僚林晦被紧急召入书房。
林晦年近五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以思虑缜密、熟知地方民情着称,与激进求进的沈蕴夷素来不甚相合。
听完沈蕴夷眉飞色舞的陈述,林晦的眉头越皱越紧。
待沈蕴夷话音落下,书房内短暂安静,只余忠顺亲王略带期盼的目光。
“王爷,”林晦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沈兄此二策,粗看确似切中时弊,开源良方。然则,弊在‘似是而非’,隐患极大,万不可轻率上陈天听。”
忠顺亲王脸上的喜色淡去几分:“哦?林先生有何高见?且细细道来。”
林晦拱手:“其一,所谓‘摊丁入亩’,将丁税并入田赋,看似公平,实则不然。各地田亩肥瘠不等,产出悬殊,如何划一?”
“更为关键者,天下田亩,十之六七不在庶民之手。宗室、勋贵、官绅、寺庙,或享有免徭役之权。”
“此策一旦推行,地方官吏为完成课额,必然将税负悉数转嫁于那些易于核查的自耕农与小地主身上。”
“不出三年,小民破产者众,田产必加速流入豪强之手,非但不能均平赋税,反将加剧兼并,动摇根基。前朝亦有类此尝试,未有不激起民变者,其弊可见一斑。”
他稍顿,看向脸色微沉的沈蕴夷,继续道:“其二,‘官绅一体当差纳粮’,更是取祸之道。”
“官员士绅免役,乃历代优容士人、维系士大夫体面与朝廷共治之基石。贸然废除,无异自毁长城。”
“王爷试想,天下读书人寒窗十载,所求不过‘一朝成名,光耀门楣,免除徭役’。若此特权不再,科举之吸引力何在?士心何以维系?”
“且不说京中清流必将群起攻之,地方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大豪绅,岂会坐视自家利益受损?他们或阳奉阴违,或鼓噪生事,甚至勾结地方官吏,将新增负担再次转嫁于民。”
“届时,王爷您将成为天下士绅之公敌,非但新政难行,恐于王爷清誉与大业,有百害而无一利。”
沈蕴夷忍不住驳斥:“林兄未免危言耸听!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
“只需操作得宜,令富室多出,贫者少出,圣上明白其中道理,自会支持。”
“至于士绅反对,不过疥癣之疾,待国库充盈,兵精粮足,何惧之有?昔年商鞅变法,亦遭旧贵族激烈反对,然则功在千秋!”
林晦摇头:“沈兄以商鞅自比乎?商君结局如何?”
“且今时不同往日,太上皇在位,旧勋犹在,清流未衰,王爷虽得圣眷,根基未固,岂可行此孤注一掷、尽得罪于天下士绅豪强之事?
“此二策,名为‘开源’,实为‘掘根’。一时或可见钱粮入库之速效,然遗患无穷,恐非王爷所能承当。”
忠顺亲王听着两人争论,手指无意识地在紫檀木案几上敲击,面露犹豫。
林晦所言,句句在理,切中要害,他并非全然不懂其中风险。
但沈蕴夷描绘的“速效”与“大功”,又像炽热的炭火,灼烧着他急于在太上皇面前证明能力、压倒张首辅一党的迫切之心。
沈蕴夷见忠顺王动摇,心中大急,趋前一步,压低声音道:“王爷!机不可失!张仕维那老匹夫,死守‘节流’之议,不过是敷衍塞责,毫无建树!陛下早已不耐。”
“此刻献上此等立竿见影之策,正可显王爷锐意进取、能为君父分忧之材!些许阻力,何足道哉?以王爷之威,加以妥善布置,徐徐图之,未必不能成事。”
“纵有后患,那也是数年之后,届时王爷大权在握,自有转圜余地。若此时退缩,岂非将擎天之功,拱手让人?”
“擎天之功”四字,重重敲在忠顺亲王心头。他眼中犹豫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炽热。
林晦的谨慎,此刻在他听来,更像是畏首畏尾、坐失良机的腐儒之见。
他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巩固地位,冲击那更高的目标。
“林先生老成谋国,所言不无道理。”
忠顺亲王终于开口,声音已恢复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决断,“蕴夷之策,虽有险阻,却是破局良方。”
“细节之处,可再斟酌,但这‘摊丁入亩’与‘官绅一体纳粮’的方向,本王意已决!”
林晦知道再劝无益,只得深深一揖:“王爷既有决断,晦唯有预祝王爷行事周详,化解万难。”
“然则,还请王爷务必慎之再慎,尤其在推行之度与抚民之策上,留有充分余地。”
忠顺亲王略显敷衍地点点头:“先生放心,本王自有分寸。”
待林晦黯然退出书房,沈蕴夷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又与忠顺亲王密议起如何润色奏章、如何打动圣心、如何选择首批试行省份等具体事宜来。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书房内两人的身影拉长,仿佛一幅志在必得的权谋画卷。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而林晦离去的背影,却带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没入渐浓的暮霭之中。
半个月后的朝会上,忠顺亲王再次提出加税之议。
这一次,他成竹在胸,侃侃而谈:“陛下,臣得两条良策,既可大幅增加国库收入,又能减轻贫民负担,实乃两全其美。”
满朝文武皆竖耳倾听。
“其一曰‘摊丁入亩’。将人头税并入田赋,按田亩多少征收,田多者多纳,田少者少纳,无田者不纳。如此既可避免瞒报人口,又能使赋税更加公平。”
殿内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官员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其二曰‘官绅一体当差纳粮’。取消官员、士绅免徭役特权,与庶民一体纳粮当差。朝廷早已允许出钱粮雇人代役,仅此一项,每年可多收赋税五百万两以上!”
“荒唐!”张首辅气得胡子发抖,“官绅免役乃历代祖制,是为优待读书人,岂能轻废?难道要天下士人与农夫一样去开沟挖渠吗?简直有辱斯文!千岁此议,是要动摇国本!”
“阁老此言差矣。”忠顺亲王冷笑,“优待读书人,非是优待贪官污吏!况且也非真令其亲身服役,不过是令其多出钱粮。”
“若只加税于平民,长此以往,国库空虚,贫民困苦,才是真正动摇国本!”
双方再次激烈争论起来。林琰冷眼旁观,见不少出身江南豪族的官员面露喜色,而寒门出身的官员则面色铁青。
皇帝听着朝臣争论,久久不语。最后,他看向忠顺亲王:“这两条策,确能增加赋税?”
“臣弟敢以性命担保!”忠顺亲王跪地叩首,“若试行三年,国库收入不增三成,臣愿辞去所有官职!”
“好。”皇帝终于点头,“既然如此,朕准你所奏。命你全权负责,先在南直隶、河南、山西三省试行。若真有效,再推行全国。”
“臣弟领旨!”忠顺亲王大喜过望。
退朝后,林琰缓步走出午门。身后传来几位官员的低声议论:
“忠顺亲王这一手,真是狠辣……”
“可不是吗?我家在苏州那三千亩地,这下要多交多少税?”
“唉,怕是又要加租了。”
林琰抬起头,看向宫墙上方的天空。春日晴朗,万里无云。
他知道,种子已经种下。接下来要做的,只是等待。
等待那些被触及利益的豪绅大族如何反弹,等待赋税如何被层层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等待民怨如何一点点积累,最终爆发。
而到那时,献上这两条“良策”的忠顺亲王,将首当其冲。
马车驶过京城街道,两旁商铺林立,行人如织。卖菜的农妇、挑担的货郎、嬉戏的孩童……这是一幅太平盛世的画卷。
但林琰知道,这幅画卷之下,暗流已在涌动。
他轻轻抚过袖中的青色香囊,其上幽兰仿佛还带着宁国府廊下那日的暗香。
朝堂之争,后宅之私,天下之势,皆在这一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