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日，上海。
凌晨五点多，天还没有完全亮开。东方明珠脚下的广场上，已经慢慢有了人影。
有人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轮子在地砖上咕噜噜滚过；有人背着半人高的吉他盒，肩膀压得微微下沉；还有不少年轻人直接蹲在台阶边上，拆开塑料袋啃面包，就着一瓶矿泉水匆匆解决早饭。
今天，央视《梦想中国》上海赛区海选，正式拉开帷幕。
节目组之前做过很乐观的预估，上海作为国内体量最大的城市，报名人数冲破，就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
谁都没料到，现实远远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早上七点刚过，广场上的人潮就已经开始泛滥。报名表源源不断地递进来，到下午的时候，系统里面登记好的名字已经突破份，数字还在不停往上跳。等到傍晚六点收档，已经没法精确统计到底有多少人报了名，内部保守估算，实打实已经超过人。
是什么概念？
重庆站五千出头，沈阳站八千左右，南京站九千上下，全部加在一起，才勉强和上海站差不多。
现场不少人随口开玩笑：“不愧是上海，连怀揣唱歌梦想、想要站上舞台的年轻人，都比别的地方多上一倍。”
选手之外，看热闹的人更是铺天盖地。
陪朋友来参赛的、专门过来打卡感受气氛的、拿着相机到处拍的游客，把东方明珠周边好几条马路挤得水泄不通。到场采访的媒体记者粗略估算，广场以及周边区域的人流最高峰，差不多接近人。
五万人聚集在这里，场面非常震撼。
从陆家嘴地铁站出口一直延伸到东方明珠塔下，人群汇成一条望不到头尾的长河，缓慢而拥挤地向前挪动。隔离带外面，一大堆人踮着脚尖往里张望，天桥上站满了看热闹的年轻人，就连金茂大厦的观光厅里，都有游客趴在玻璃边，拿出相机往下拍摄这片密密麻麻的人海。
“干了这么久，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负责现场秩序的保安大哥擦了一把额头的汗，语气里满是惊叹，“感觉全上海有梦想的年轻人，今天全都跑过来了。”
人多到完全超出预案。
导演组一开始只开了6个初筛通道，每个通道后面很快排起几百米的长队，队伍几乎一动不动。工作人员急得团团转，临时再加2条通道，还是缓解不了压力，咬咬牙，最后一共开出8个通道同时工作。
就算是八条线一起转，排队依旧是一场漫长的消耗。
不少人一站就是四个多小时，太阳越升越高，气温慢慢往上走，体质弱的选手中暑头晕，被工作人员小心扶着抬到休息区。志愿者拎着整箱的一次性水杯，来回穿梭在队伍之间，不停给口渴的年轻人递水。
选手累，守在桌子后面的初筛评委，才是真正熬到脱层皮。
每一个通道都安排两到三名初筛评委，都是节目组请来的专业声乐老师、音乐制作人、圈内资深从业者。
流程简单直接，每位选手只有30秒的展示时间。
30秒一个，接着下一个，不停歇地轮转。一天下来，每个评委差不多要接近800个选手。机械、重复、高度集中，精神消耗远比身体劳累还要可怕。
而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折磨，来自于重复度极高的歌曲。
大概从上午九点开始，林俊杰那首《一千年以后》，就开始疯狂刷屏。
一个男生唱完走下去，下一个女孩子刚开口，还是熟悉的前奏。
最开始评委还能静下心听完一小段副歌，到后面，前奏刚响起几个音符，几个评委互相看一眼，全都露出无可奈何的苦笑。
中午短暂休息的时候，一个评委端着盒饭，跟旁边的记者吐槽，声音都透着深深的疲惫：
“光是今天上午，《一千年以后》我少说也听了五十遍。听到后面我都迷茫了，我都分不清这首歌到底好不好听。”
五十遍都还只是保守数字。
下午有闲下来的工作人员悄悄记数，单单这一首歌，一整天之内，在各个海选通道里，被选手唱了超过一百次。
一百次，一首歌平均四分钟，全部加起来将近四百分钟，差不多七个小时。
等于评委们光是听同一首歌，就耗掉了七个小时。
“现在前奏刚出来三个音，我立刻就知道是什么了。”另一位评委瘫在椅子上，捏着发酸的眉心，半开玩笑地说，“我真怕我今天晚上做梦，脑子里循环的全是一千年以后。”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瓶矿泉水，他拧开喝了一大口，又补了一句：“林俊杰知不知道上海今天一百多个人唱他的歌？说真的，他都该给我们发一点听力补贴。”
好几个评委休息的时候都在叫苦。有人靠着椅背不停揉太阳穴，有人跟工作人员商量：“能不能广播提醒一下后面排队的选手，换首歌唱，随便什么都行，就算唱《两只老虎》都好。”
可选手选什么歌，哪里是说换就能换的。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今天现场翻唱歌单的热门，除了《一千年以后》，还有另一股庞大的潮流——马媛媛的歌。
大概上午十点之后，《星辰大海》的旋律，开始频繁地在各个考场响起。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生刚刚唱完离场，还没等评委缓口气，下一位选手张口，又是同样熟悉的调子。
下午工作人员粗略统计，当天选择翻唱《星辰大海》的选手，就超过60个人。
除此之外还有《童话镇》、《越长大越孤单》、《起风了》，全都是她专辑《过往余音》里面大火的曲目。
一整天下来，选择翻唱马媛媛作品的选手，快要接近200人。
一位入行很多年的老评委放下手里的水杯，语气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
“马媛媛这一张专辑的渗透力，实在太吓人了。她的歌是真的扎进年轻人心里去了，不是火一阵就消失的那种热度。”
旁边负责记录的工作人员低头翻了翻登记本，抬头接话：
“差不多每十个上台的选手里面，就有一个唱她的歌。今天所有歌手里面，她作品的翻唱率是最高的。”
“200个人……”评委轻轻叹了口气，“出道才两年，能做到这个程度，太厉害了。”
海选结束之后，各大论坛、贴吧已经热闹翻天。
有网友整理出当天海选的十大高频翻唱曲目。
第一名《一千年以后》，第二名《星辰大海》，第三名《你快回来》。
第四名到第十名里面，还躺着《童话镇》和《越长大越孤单》两首马媛媛的歌。
帖子下面评论一层盖过一层。
“好家伙，榜单前三，林俊杰、孙楠、马媛媛。马媛媛一个人占了三个席位。”
“有没有人算过，她出道时间最短，翻唱她歌的人差不多占全部选手五分之一。”
这条分析帖很快被顶到论坛首页，几百条回复不停刷新。
人山人海的现场，还有另外一群人从头到尾绷着一根弦。
安保和公安。
央视在活动开始之前，就提前和上海市公安局报备过情况，预判上海站选手过万，加上围观群众，总人数有可能突破五万，属于规模很大的露天聚集活动，安全压力极大，绝对不能出半点意外。
市局马上安排增援，当天现场部署了超过200名公安和特警。
穿着制服的警员分散在广场每一个关键位置，隔离带每隔十几米就有人值守。一部分人维持队伍秩序，一部分在人流密集点不停疏导，还有人拿着大喇叭反复提醒所有人：
“不要拥挤，保持距离，带小孩的家长看好自己的孩子。”
就算200多名警力，再加上节目组自己配备的保安和工作人员，面对潮水一样的人群，依旧压力如山。
从早上八点开工，现场指挥手里的对讲机，就几乎没有安静过，不停传来各处汇报和调度的声音。
之所以热度会爆炸到这种地步，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早就已经在网上到处传开——
五月十六日复赛，马媛媛会以特邀嘉宾的身份来到现场。
排队的人群里面，已经可以看见不少手写的手幅，上面简简单单写着“马媛媛”三个字。还有年轻人穿上印着她头像的T恤，安安静静站在长长的队伍里面等候。
有个专门从广州坐火车赶过来的女孩子，面对记者镜头笑得很开心：
“我确实是来参加比赛的，准备唱《星辰大海》。我知道自己水平一般，很大概率选不上。但只要能让马媛媛本人听见我唱她写的歌，就算淘汰，我也觉得值了。”
还有一个男生，特地从北京飞过来，背着一把木吉他：
“我本来没有打算报名选秀。一年前偶然听见《星辰大海》，才下定决心学吉他学唱歌。我来这里，就是想当着她的面，好好唱一遍这首歌。”
天南海北赶过来的年轻人，挤在东方明珠巨大的人潮当中。有人一心追逐晋级的机会，有人纯粹是来凑一份热闹，还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远远看马媛媛一眼。
傍晚六点，海选初筛正式收官。
节目组对外公布数据：全天报名登记超过人，顺利拿到复赛资格的选手一共103个人。
一万两千个人里面只留下103个，差不多120个人里面，才能够有一个人继续往前走。
这103个幸运儿，两天之后，也就是五月十六号，就要站上更大的舞台，面对李咏、伍思凯、孙悦三位正式评委，争夺直接去往北京的晋级绿卡。
而那一天，马媛媛，就坐在评委席的旁边。
消息当天晚上就在网络上彻底发酵。
贴吧一个帖子简简单单一句话：“十六号东方明珠蹲马媛媛，有没有一起的？”
下面飞快堆起几百条回复。
“组队组队！”
“我苏州过去！”
“杭州出发报到！”
“已经买好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