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完，上海的冬天阴冷潮湿，上戏课程还在正常进行，距离寒假还有大半个月。
马上要考试了马媛媛平时课业不少，周末多数时间都待在学校，不会特意往公司跑。只是眼下B轮融资这件大事迫在眉睫，她才特意抽时间来到橙子数字网络的办公区。
虽是周六，公司依旧不少人在岗。技术、运维、运营、市场的核心人员照常上班，整层办公室键盘敲击声、讨论业务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看上去一派热火朝天。
外人只看见平台蒸蒸日上，只有内部核心管理层心里清楚，公司的资金链已经亮起红灯。
马媛媛没有直接去往高管办公室，先走到开放式的技术部区域。
技术总监方磊正对着后台总数据表反复核对，眼角瞥见马媛媛走过来，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
“马总，今天过来了？”
“周六没课，过来一趟。”马媛媛走到他身后，目光落在后台面板上，“把音乐、微博、同城、资讯、段子各个板块的合并数据跟我过一遍，重点看账号互通情况、用户留存、新增规模还有服务器的负载压力。”
方磊马上调出汇总总表，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
“目前我们全平台账号体系是完全互通的，用户只需要注册一次，橙子音乐、微博社交、同城本地、资讯推送、段子社区全部可以直接使用，个人资料、头像、账号权限这些数据全部打通，不会出现一个业务一套账号的割裂问题。”
“也正是靠着这套互通的账号体系，我们用户叠加增长的速度非常可观。”
“去年四月份完成创维产业资本融资的时候，全平台合并注册用户才五百多万。经过这大半年渠道投放、内容填充、滚石艺人引流加上社交裂变，现在全平台合并注册用户已经达到一千一百万。”
方磊指着屏幕上面的增长曲线，接着细说各个板块的现状。
“橙子音乐是我们的基本盘，用户留存、每日收听数据最为稳固，是整个平台的流量根基。微博板块增长势头最猛，滚石一众艺人入驻之后，发帖、转发、粉丝互动越来越活跃，已经成为用户停留时长第二高的板块。”
“同城功能还在打磨迭代，主打本地生活和校园社群，用户体量比不上另外两块，但是用户粘性很高。资讯和段子栏目主要用来做流量兜底，拉新和降低用户流失的效果很好，缺点就是几乎没有直接变现的手段，纯粹烧钱留用户。”
“不过压力也实实在在摆在眼前。”
方磊神色凝重几分。
“一千一百万用户的全部资料、行为记录都存在同一套服务器集群。用户规模暴涨之后，带宽、存储还有运维成本跟着水涨船高。只要我们缩减推广预算，新增数字立刻就会往下滑；要是完全停掉投放，增长直接就停滞，连现有活跃用户的数据都会受到拖累。”
马媛媛静静听着，心里对各条业务的优劣、隐患都已经了然。
全平台账号互通是橙子最大的优势，可同样也是烧钱的源头，规模做起来，资金压力也跟着一同放大。
“技术这边继续稳住迭代。互通账号的数据安全、隐私同步是第一位，绝对不能出现资料错乱。现在预算紧张，优先保障服务器稳定运行，非紧要的新功能全部往后放一放。”
交代完技术部，马媛媛转身去往财务办公室。
陈建平是创维派驻到公司的财务总监，手握财务监督权。创维作为持有百分之二十股权的第三大股东，公司所有财务动向，全部经由他经手。看见马媛媛进门，他直接把最新一期的财务总账推到桌面上。
“马总，最新的资金情况都在这里。”
“去年几个月大规模渠道投放、服务器扩容、团队扩招、版权对接，消耗得很快。”
“现在公司对公账户，扣除必须留存的应急备用金，真正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剩下几百万。”
“这笔钱，勉强够把下个月全体员工的工资足额发出去。工资发放完毕之后，账上基本就空了。后续推广采购、服务器续费、产品迭代的开销，就没有资金可以支撑。”
马媛媛目光扫过表格，神色很平静，并没有太过意外。互联网初创平台，本就是烧钱换规模，抢占赛道席位。
“各个部门非必要的预算全部冻结，优先保住人员工资、服务器和基础业务运转。”
了解完财务状况，马媛媛走向唐婉莹的办公室，抬手敲了敲门。
办公室里，唐婉莹正埋着头翻阅A轮的股权文件与各类法务材料。听见敲门声抬头，见到进来的是马媛媛，脸上稍稍露出一点意外。
唐婉莹把手里的卷宗合上，眉头轻轻皱起。她是商务律师出身，处理过大量传统实业的合同、股权、风险防控，但互联网这个新兴行业，她接触也还不到一年。传统企业股东输血、死守股权那一套逻辑她十分熟稔，可互联网多轮融资、赛道资本博弈的门道，她还在慢慢摸索。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看你过来，想必也清楚现在公司的处境了。”
“嗯。”马媛媛点头，“全平台合并互通用户一千一百万，数据看着很漂亮，可资金已经快要见底，下个月发完工资，手里基本就没有余钱。”
唐婉莹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直接说出自己基于传统商业思维想到的方案。
“照这个局面，B轮融资这件事，已经不能再拖。不过在对外去找外部资本、稀释股权之前，我心里还有一个更稳妥的想法。”
“你个人现在手里有将近九千万的现金流，这笔钱足够让公司再撑上大半年甚至更久。我的想法，优先走内部增资。我们召集股东会，由你、朱威廉两个创始股东，跟创维那边沟通追加投入，扛过这一段扩张周期。能内部解决，就不必对外开放股权。”
“站在法务和传统做生意的角度，股权牢牢握在创始团队手上，永远是风险最低、最稳妥的选择。”
马媛媛轻轻摇了摇头，态度十分明确。
“婉莹姐，这套办法放在实体行业行得通，但放在互联网平台上面，是走不通的。”
唐婉莹微微疑惑：“我们手里明明有资金可以兜底，不用外来资本进来分走收益，为什么不行？”
“你以前接触的大多是工厂、贸易这类实体生意。”马媛媛语气平和，拿当下市面上真实存在的企业举例，不谈及后世，只讲眼下客观发生的现实，“实体企业依靠产品销售赚取利润，可以靠着股东持续注资，一步一步滚动做大。但互联网赛道的竞争逻辑完全不一样。”
“你看看现在国内已经做出来的腾讯、阿里巴巴，还有海外那些已经上市的互联网大厂，没有哪一家是单靠创始人自己掏钱堆出来的。全都走过天使轮、A轮、B轮，一轮轮接纳外部资本入场。创始人让出一部分股权，换来资金、渠道还有行业资源。很多创始人手里持股比例并不高，但依旧牢牢把控公司的经营方向。”
唐婉莹听得认真，慢慢消化这套陌生的行业规则。
马媛媛继续往下说，点透最残酷的赛道现实。
“互联网不是关起门做产品就够。如果我们把门关死，一点甜头都不给外部资本，风投机构就会放弃我们，转头拿钱去扶植我们的竞品。”
“对手拿到大笔投资，可以砸补贴、砸推广、挖人，全方位挤压我们的生存空间。单凭我们几个人的私人积蓄，对抗不了整个资本圈子。”
唐婉莹沉默片刻，这点是她处理传统商事案件时很少接触到的逻辑。
“所以我不会再把个人的钱投进公司。”马媛媛语气笃定，“我手里资金再多，也填不完互联网扩张的窟窿，挡不住对手拿着资本跟我们打消耗战。”
“橙子现在一千一百万互通用户，盘子已经做起来。想要继续冲到两千万、三千万用户，站稳音乐加社交两条赛道，只能主动放开一部分股权，正式启动B轮融资。”
“股权比例看上去会被稀释，但是公司的估值、行业地位、抗风险能力，会成倍往上走。”
唐婉莹长呼出一口气，算是彻底想通其中的区别，随即想到另外一层关键。
“道理我明白了。不过有一点不能忽略，创维作为我们第三大股东，持有百分之二十股份，B轮属于重大股权变更，必须经过股东会表决，绕不开他们的同意。朱威廉这边要沟通，创维那边同样要正式沟通。陈建平虽然常驻公司管财务，但他只是派驻过来的高管，重大决议还需要向创维总部汇报请示。”
马媛媛点点头。
“这个我清楚。B轮这件事，朱威廉、创维两方股东，全部都要提前通气。朱威廉要权衡要不要跟投保住自己股份；创维那边，我们也要把B轮的增长逻辑、未来估值预期完整递交给他们总部，争取拿到股东会的支持。”
唐婉莹在本子上记下要点。
“行。那我接下来分三件事推进。第一，整理全套商业材料，用户数据、增长曲线、财务报表全部齐备；第二，分别找朱威廉、陈建平沟通，由陈建平向创维总部同步B轮融资方案；第三，等股东这边初步达成意向之后，再正式对外对接投资机构。”
马媛媛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