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马媛媛站在虹桥机场到达出口。
通道里开始有人走出来。拖行李箱的,背双肩包的,拎着塑料袋的。唐婉莹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穿了一件米色风衣,头发扎着,手里拖着一个黑色行李箱。她走出通道的时候视线在接机的人群里扫了一圈,看到马媛媛,抬手示意了一下,然后拖着箱子走过来。
“等很久了?”
“刚到一会儿。”马媛媛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车在外面。”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拦了一辆出租车。马媛媛坐进副驾驶,报了酒店地址。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马媛媛付了车费,下车的时候她站在路边停了一下,看着那辆出租车开走,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在街角。
看来要买一辆车了,天天这样打车太麻烦了。这几天来回打车的次数不算少,她心里算了一下,以后公司开起来,每天来回学校、酒店、公司,三个地方跑,打车不是长久的事。但是她年龄不够,考不了驾照。
要是有一个人能开车就好了。能帮她跑腿,处理杂事,不用她天天站在路边等车。她没说出来,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来,推到酒店门口。
马媛媛给了唐婉莹昨天办好的房卡,两个人上楼。行李放好之后,唐婉莹洗了把脸出来,说饿了。
“旁边有家湘菜馆,我带你过去。”
唐婉莹笑了一下。“你这酒店选得好,知道我吃不了甜。”
“是滚石公司帮我定的,这里离公司近。”
两个人出了酒店,往旁边那条街走了一小段。湘菜馆的招牌不大,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里面的灯光暖黄。马媛媛推门进去,跟服务员说了一个靠里的卡座。
菜单递过来,马媛媛翻了两页,点了剁椒鱼头、辣椒炒肉、酸豆角炒鸡胗,又加了一个青菜。服务员记完走了。
唐婉莹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水,把自己的那杯端起来喝了一口。“说说那个朱威廉。你对他了解多少?”
“我也是通过网上了解的。”
“你们怎么认识的?”
“上次在人才市场,他在招聘人员,我看他准备重新做互联网,然后把我的想法跟他分享了一下,没想到他愿意跟我一起干。”
唐婉莹把杯子放下。“你准备跟他是个人合作,还是用公司跟他合作?”
马媛媛想了一下。“什么意思?”
“如果以个人名义跟他合伙开公司,公司出了事,你个人要担。如果先注册一个你自己的公司,用公司跟他合作,出了事是公司的事,跟你个人分开。”
马媛媛看向她。开公司这些套路她不懂,上辈子她只是一个音乐主播而已。
唐婉莹把杯子往前推了一点。“我建议你回去注册一个长沙的公司,你和你父母三个人持股。然后拿这家公司去香港注册一个投资公司,再用香港投资公司跟朱威廉合资开上海的运营公司。香港投资公司占百分之八十,朱威廉那边占二十。这样你从顶层控股,但底层的债务、官司不会追到你个人身上。就算以后公司跟别人打官司,出面的是底层合资公司,不是你个人。违法、经济纠纷,都查不到你头上。”
马媛媛听完,认真的消化唐律师的话。
服务员把剁椒鱼头端上来,盘子大,占了半张桌子,红辣椒铺了一层,热气往上冒,辣味直冲鼻腔。唐婉莹夹了一筷子鱼脸颊肉放到自己碗里,低头吃了一口。“你刚才说你不管理公司事务,只负责方向决策。那正好。你把顶层架构做好,底下的事让朱威廉去管。你在上面看住方向就行。”
马媛媛也夹了一筷子。“你的意思是,实际上跟朱威廉合作开公司的是香港投资公司,我只是名义上香港投资公司派过来的负责人。”
“对。你跟朱威廉之间隔着三家公司。长沙的母公司在最上面,香港的中间,上海的运营公司在最下面。外界别人只会以为上海这个音乐平台公司是朱威廉开的,谁也查不到你。”
“这样说,我还要回长沙一趟。”
“必须回去。你年龄不到,注册不了公司。第一层公司需要你父亲做法人,你和你父母一起持股。等你父亲把长沙公司注册好,再用长沙公司的名义去香港注册投资公司。香港公司批下来之后,再回来跟朱威廉签合资协议。”
马媛媛放下筷子。“那我明天回长沙。跟我爸妈商量一下。”
唐婉莹也放下了筷子。“你爸妈那边,知道你要开公司吗?”
“应该知道一点。以前我跟他们说过,我想做一个音乐平台。”
“那就好办了。你回去跟他们商量,让他做长沙公司的法人。”
马媛媛想了一下。“他们应该会帮我的。”
唐婉莹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追问。她低头把碗里剩下的鱼吃完,把碗放回桌上。“如果长沙那边定下来了,香港公司的注册我可以帮忙联系渠道。你父亲把长沙公司办好之后,我这边同步帮你去办香港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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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媛媛有点不好意思。“我刚把你接过来,又要你陪我回去。”
唐婉莹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没事。做这一行的都是这样,前脚刚落地,后脚又上飞机,很正常。”
“那等下我订两张票,明天早上的。”
“行。”
两个人继续吃饭。菜上齐了,剁椒鱼头的盘子被换成了小碟,辣椒炒肉的油在碟底聚了一小汪。马媛媛夹了几筷子酸豆角,混着饭扒进嘴里,嚼了几口咽下去。
唐婉莹没有再聊公司的事,低头吃菜,偶尔夹一块腊肉,偶尔喝一口水。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饭吃完。马媛媛结了账,两个人沿着街边走回酒店。
晚上八点多,走廊里安静下来。马媛媛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了一下,然后往旁边走了几步,在唐婉莹的房门前站定。
她抬手敲了两下。门开了一条缝,唐婉莹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头发还湿着,搭在肩膀上。“进来吧。”
门拉开,马媛媛走进去。唐婉莹刚洗完澡,换了一身深紫色的丝质睡裙,领口开得不低,锁骨的线条从领边露出来。睡裙的面料贴着身体,在灯光下泛着细润的光。她三十出头的年纪,站在窗边,肩膀平,背直,腰收得窄,侧影被暖色的灯光从身后勾出一道轮廓。头发的水还没干透,发尾在肩头留下一小块深色的湿痕。皮肤在灯光下比白天看起来更白一些,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的时候才明显,不笑的时候看不出来。
马媛媛跟在她后面走进去。空气里有沐浴露的味道,淡淡的,像皂角混了一点花香,不是浓的那种,是散开之后剩下的尾调。她闻了一下,脚步顿了一瞬。那种味道从空气里进到鼻腔里,眼睛又往下瞄,落在某个不该落的地方。然后又赶紧把目光移开。
唐婉莹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转过身。“坐啊,站着干什么?”
马媛媛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我过来找她是干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我想问一下你的情况。”
“你说。”
“你现在接的案子多不多?收入怎么样?”
唐婉莹看了她一眼,把水杯放在桌上。“怎么,想请我?”
“有点想。但我不太了解你们这一行的收入。”
唐婉莹坐到床沿上,靠着床头,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睡裙的裙摆随着动作微微往上收了一点,她伸手拉了一下。“这一行分两种。一种是外面自己接单,挂靠在律所名下,接一单算一单。小一点的案子,几千块。大一点的,几万。旺季一个月能做两三单,淡季可能一两个月没活。另一种是进公司坐班,拿固定月薪,不用自己找案子。上海这边的行情,普通公司的法务三四千一个月,中型公司五六千,大公司能到一万出头。”
马媛媛认真听着。“那你现在属于哪一种?”
“接单的。每个月不太稳定。上个月接了三个案子,这个月到现在只接了一个。”唐婉莹说话的时候语气没有起伏,像在讲一件跟自己关系不大的事。“你是想让我固定跟着你?”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我接下来要开公司,人在学校,经常不在。需要有人帮我盯着法务那边的事。合同、合作方、版权、公司注册、股东协议,这些我不懂,也没时间学。我需要一个能全权处理这些事的人。”
唐婉莹没有马上接话。她靠在床头,视线在马媛媛脸上停了几秒。“你准备给我开多少?”
“我还不知道行情。你刚才说大公司能给到一万出头。我现在没有那么多官司要打,主要是一些日常事物,可能不用天天坐班。我想让一个能信任的人,帮我处理我不在公司时的一些事情。”
唐婉莹笑了一下。“那我先帮你把这一单做完。长沙那边我还有两个案子没结,等那边处理完了,我再联系你。”
马媛媛看着她。“你一定要联系我。”
“会的。你做这音乐平台,我也想看看能做成什么样子。”
马媛媛点了点头,后面两个人聊到了差不多十点钟。
“那我回去了,明天早上还要赶飞机。”
“早点休息。”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过头。“晚安。”
“晚安。”
马媛媛恋恋不舍的给她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