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威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我投一百万。股份你给我百分之二十。”
马媛媛没有马上接话。她在心里把数字过了一遍：四百万加一百万，总共五百万。她占百分之八十，朱威廉占百分之二十。按出钱的比例算，她出八成，他出两成，股份正好对得上。
但她出的不止是钱。
创意是她的，技术团队是她去谈的，平台从零到一的所有框架是她一个人搭出来的。这些东西如果折算成钱，不好算。
她没有那么多时间。课要上，专辑要录，宣传片那边张导还在等审核结果。公司一旦开起来，日常运营、招人、跟供应商打交道，她不可能天天盯着。朱威廉能接住这一摊。他在互联网行业待过，认识的人比她多，走过的路比她长，踩过的坑也比她深。这些东西她买不来。
她抬起头。“百分之二十。可以。管理上你说了算，公司的方向我定。”
朱威廉没有犹豫。“行。”
他把茶杯往前推了一点，手肘撑在桌面上。“注册公司的事，先定下来。公司开在哪，你有没有想法？”
马媛媛想了想。“离上戏近一点。最好挨着滚石那边。”
“为什么？”
“我平时要上课。太远了去不了。挨着滚石，方便我两头跑。”
朱威廉点了一下头。“行。办公楼我去找。什么时候去注册？”
“你找好了告诉我。我回去联系律师，注册的事我不太懂。”
朱威廉没有多问，把这件事记下了。
马媛媛转向桌边那四个人。
“工资的事，我跟你们谈一下。今年还剩两个月，一万二一个月。明年开始按正常互联网公司年薪走。另外公司拿出百分之五的股份，放在你们四个人名下。以后公司盈利了，按比例分红。”
刘远的手指从封面边缘松开了，但没有抬起来。他看了朱威廉一眼，又看了看桌上的资料，然后开口了。“一万二一个月，”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像是在称它的重量。“我前年离开榕树下之后，接过两个项目，都没成。现在这个数，比我想的高。”
他顿了一下。“不过我不确定的是，这个股份怎么分？四个人均分，还是按岗位定？”
马媛媛看了看四个人。“按岗位定。具体比例等律师拟好协议再确认。”
刘远没有追问，点了一下头。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份资料，像是把这件事先放在了心里，等有时间再慢慢翻。
孙成文把眼镜推了一下，看向马媛媛问道。“我有个问题。”
马媛媛事宜他继续说。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像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放出来。“你说平台从零开始。那前期开发阶段，没有产品上线，公司没有收入。你说的这个一万二，能发到什么时候？”
马媛媛看向他。“发到上线为止。”
“如果上线时间拖到半年呢？”
“那就发到半年。”
孙成文没有再接话，但他靠回椅背的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一个人在心里把一件东西从“不牢靠”挪到了“可以再看看”的位置。
徐建平双手从桌面上放下来，搁在膝盖上。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前面两个人都低一些，像是习惯用更少的字把话说清楚。“我只有一个事想问清楚。你说的股份分成，是盈利之后按比例分，还是平台本身估值涨了也能变现？”
“按盈利分。后期如果融资，股份比例不变，融资本身会稀释，但分红的比例不变。”
徐建平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明白了。”
方磊一直没有说话。他靠着的椅背微微回正了一点，手里的空茶杯被他放回了桌面，位置往中间挪了挪，像是一个准备结束的动作。然后他开口了。“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他说话的声音比其他人低一些，像是习惯了在别人说完之后接最后一句。“什么时候开始，提前告诉我。我把家里的机器清一下。”
马媛媛看了他一眼。“最多不等到下周。”
方磊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清楚。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没有人站起来，也没有人再说话。马媛媛把电脑收进包里，拉链拉上，站起来。“公司注册之前，律师会把股份协议拟好。你们看完了没问题再签。”
刘远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点细响。“那我等通知。”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多停留，转身往门口走。孙成文跟在他后面，路过马媛媛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走了。徐建平走在中间，步子不快，到门口的时候侧了侧身，没有回头。方磊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起来的时候把椅子推回了桌下，杯子的位置没有再动。
马媛媛出门拦了一辆车。“华山路。”
车子开出去，窗外的街道一段一段地往后移。她靠在座位上，视线落在窗外。今晚不回学校了。反正课已经旷了，回去还要解释下午去了哪里。她跟司机报了酒店的名字，车子拐了一个弯，路边的树影从车窗上扫过去，一下一下的。进了房间，她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唐婉莹的号码，按了拨号键。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你好，这里是唐婉莹。”
“唐律师你好，我是马媛媛。”
那边没有立刻接话，像是停了一下，然后语气缓下来了。“马媛媛？好久没联系了。你最近怎么样？”
“还可以。你现在忙不忙？”
“最近没有接新单子。”唐婉莹顿了一下。“你有事？”
“我想开一家公司。想请你过来帮我。”
那边沉默了两秒。马媛媛听到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像有人把文件从桌面上拿起来又放下了。
“你还在上学吧？怎么突然要开公司了？”
“我一直对互联网感兴趣，想投一个音乐平台。”
唐婉莹没有追问。“明天有空吗？我过去找你，当面聊。”
“有空。”
“那明天下午，你发个地址给我。”
“好。”
挂了电话，马媛媛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暗了，桌面上的倒影也跟着暗了。
她坐到椅子上打开电脑。进入那个技术论坛。页面加载出来，她先扫了一眼首页，新帖子不多，置顶的几个还是上周的。她没有看那些，直接点开老陈的账号，翻了一下发帖记录。没有新帖子。最后一条还是前几天发的“出让平台40%股份”，回复停在那个位置，没有新顶帖。
她又点开私信列表。没有新消息。
等了好几天，老陈没有打过来。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我们这边准备开公司了。我跟朱威廉一起投资的，他带了四个人过来，方磊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