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马媛媛在上课，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摸出来，是朱威廉打过来的 。她按下接听，把话筒贴近耳朵，声音压得很低。“喂。”
那边先开口了。“我，朱威廉。”
“嗯。”
“我这边安排了几个以前跟我做过事的人。现在都在待业，都是做互联网的，技术、运营、市场都有人。你那边缺不缺？”
马媛媛把手机换了一边耳朵。“缺。公司以后也是要招人的。”
“那正好。”那边顿了一下。“下午有空吗？见一面，聊一下开公司的流程和初期平台框架怎么搭建。”
“有。地点你发给我。”
“好。”
电话挂了。她把手机放回口袋，抬头看了一眼讲台。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行字，粉笔在黑板上滑动的声音传到后排，有点刺耳。她等了一分钟，等老师写完那几行字，侧过身，推了一下旁边陈思雨的胳膊。
陈思雨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下午帮我签个到。我有事出去一趟。”
陈思雨的表情变了一下。她看着马媛媛，像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人。在她的印象里，马媛媛是那种老实、话不多、上课不迟到不早退的人。她看了两秒，目光在马媛媛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重新打量什么。
“你也会翘课？”
“特殊情况。”
陈思雨没有马上回答。她想起上次打架的时候，马媛媛冲进来拉人的那几下——捏关节、别手腕、踹小腿，不像女孩子打架的路数。女孩子们打架要么抓头发，要么挠脸，要么扭在一起扯衣服。马媛媛那几下，利落，准。她当时没来得及细想，现在才觉得这个女孩跟别人不一样。
她看了马媛媛一眼。“行。我帮你签。”
“谢了。”
马媛媛把桌上的笔收进包里，书合上，从椅子下面抽出双肩包。她站起来的时候动作轻，椅子腿没有擦出声音。她从后门出去，回到宿舍拿了一下东西。
打车到了朱威廉发来的地址。一条安静的马路，路两旁种着梧桐，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挂在枝头。茶室的招牌不大，木质的，挂在门楣上方。她推门进去，里面光线偏暗，空气里有茶香，混着一点檀木的味。
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您有预约吗？”
“朱先生订的。”
“这边请。”
服务员把她带到走廊尽头的包厢门口，敲了两下门，推开门侧身让开。门里是一间不大的房间，正中一张深色木桌，周围摆了几把椅子。朱威廉坐在靠里的位置，旁边坐着四个人，都在三十多到四十岁上下，穿着日常便装。桌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有人面前有茶杯，有人面前的杯子是空的。
马媛媛走进去，把包放在桌边空椅子上，朝几个人点了点头。“你们好，我是马媛媛。”
朱威廉站起来，从靠里的位置走到桌边，手掌朝那四个人示意了一下。“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先指向坐他旁边的一个男人，穿着灰色长袖，头发有些长，鬓角有一撮白，像是挑染过又像是没来得及染回去。“刘远。以前跟我做榕树下的，负责内容运营。”
那个人朝马媛媛点了一下头。
“孙成文。前年自己做过一个视频网站，后来资金链断了，关了。他对后台架构、用户数据的处理熟。”
坐在桌角的一个戴细框眼镜的男人抬了一下手，算打了招呼，又放下来了。
“徐建平。以前在门户网站做市场推广，也做过一段时间游戏运营。”
那人坐得比另外两个直一些，双手放在桌面上，指尖没有碰任何东西。
“方磊。做技术出身的，带过开发团队。”
剩下的那个男人靠着椅背，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看到马媛媛看他，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朱威廉介绍完之后，坐回自己的位置。“我昨天跟他们说了一下你那个想法。他们觉得有意思，然后跟我过来看看。”
马媛媛拉开椅子坐下来。她把背包放在膝盖上，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桌上。然后又从包里抽出几份装订好的资料，每一份都用一个透明塑料夹装着，边角整齐，纸张是白色的，在灯光下反着光。
“你们看看这个。”她把资料分给每个人，包括朱威廉。
刘远接过去，翻开封面。其他人也各自拿了一份，有人翻得快，有人停在第一页多看了几秒。徐建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低头看第一页，指腹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翻。
马媛媛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她把电脑转了一下方向，屏幕朝向那几个人。桌面上有一个PPT文件，她没有急着打开，等他们把资料翻了一遍，目光陆续抬起来，才按了一下鼠标。
“我先说一下，这个平台我想做成什么样。”她把电脑屏幕侧了一下，让前面的人能看得更清楚。
PPT的第一页没有标题，只有一张图——一个音乐播放页面的线框图。顶部是搜索栏和用户头像，中间是正在播放的歌曲信息，底部是播放控制键。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是音乐播放的主界面。用户点进来，可以直接搜歌，也可以从推荐里点。页面干净，不堆广告，不弹窗口。”
她按了一下鼠标，切换到第二页。
页面上是一个更完整的页面截图。左侧是导航栏，有“我的音乐”、“发现”、“艺人主页”三个入口。中间是信息流，有人发布的内容，也有歌曲推荐。底部有“评论”和“分享”两个按钮。
“每个用户有个人主页。跟QQ空间类似，但更偏音乐。用户可以在自己的主页上传歌单、写简短的状态。其他用户可以点进去看、听他的歌单、留言。评论功能放在每一首歌下面，听众可以跟歌手互动。”
她又按了一下鼠标。
第三页是一张广播大厅的界面——一个类似于聊天室的窗格，信息从上往下滚动，有人在发表评论，有人在推荐歌，有人在分享状态。
“广播大厅。用户在里面发布文字、表情，其他人都看得到。像聊天室，但不用加好友。谁在听什么歌，谁刚发布了歌单，都能看到。这个功能不做成必须发言才能看的，当用户流量起来了，愿意说话的人多了，里面自然热闹。”
第四页。页面布局跟之前不一样——导航栏左侧多了一列头像列表，每个头像后面跟着一个名字和一个状态。
“播客模式。用户关注其他人之后，可以在自己的主页看到对方的动态——发了什么状态、听了什么歌、收藏了哪些歌单。关注的人越多，首页内容越丰富。”
她按到最后一页，没有翻下一页，页面停在那个带关注列表的界面。
“用户被吸引进来，靠什么？第一波用户靠我带进来的。我有超女冠军的身份现在在网上有热度，有专辑，有粉丝，自己能下场。前期我自己在平台上发动态、分享歌、推荐歌单，粉丝会跟着过来。然后邀请第一批音乐人入驻，先不激请大明星，找那些有一定粉丝量、愿意尝试新平台的独立音乐人。他们进来了，他们的粉丝也过来了。平台有了第一批活跃用户，再去谈头部明星就好谈了。这个顺序很重要，不能一上来就砸钱请大明星。”
她停了一下。
“版权方面，前期不需要买所有歌。先签授权合作，让音乐人主动上传自己的歌到平台。用户上传翻唱、原创，版权归属按平台规则走。平台有一定知名度之后，版权方自己会来找。”
她说完之后，把电脑合上了。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四人看了看马媛媛，又看了看手里的资料，有点感慨道，“英雄出少年啊。”
朱威廉坐在靠里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他面前的资料翻到了最后一页，视线还在纸面上。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马媛媛。
“我开始以为你只是头脑发热，赚了一点钱想砸进互联网玩玩。”
他看着马媛媛，停了一下。
“没想到你准备得比我都足。PPT、资料、版权流程、用户路径——我看了一遍，心里有数了。你这些东西不是昨天刚写的，准备了不少时间吧。”
马媛媛把电脑收进包里，拉链拉上。“嗯，有半年了。前前后后看资料、查市场、了解互联网行业的变动，还有做互联网的人员的信息。”
朱威廉端起面前的茶，杯沿在唇边碰了一下，没有喝，又放下了。“一开始我答应你，是想先干干看，不行就撤。”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
“现在我改主意了。我也想投一笔钱进来，跟你一起做。”
马媛媛看着他，现在互联网泡沫刚过去没几年，敢在这个节点往互联网里投钱的人少得可怜。他以前做过榕树下，做过平台，很清楚这个行业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