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下了飞机，在行李转盘边等了一会儿，小杨已经站在出口处冲她招手了。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拿着一杯奶茶，看到马媛媛出来就把奶茶递过来。“周总让我跟你过来的，说你一个人去北京他不放心。”
马媛媛接过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小杨说，“比你早一班飞机。周总说以后你出外勤我跟着，有个人搭把手方便。”
两个人出了航站楼，小杨拦了一辆出租车，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钻进副驾驶，“师傅，去南宫宾馆。”
司机回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南宫宾馆，八一影视基地那边？”
小杨说，“对，就是那儿。”
车子启动，窗外的北京城在十月的阳光下一层一层地铺开，灰色的楼房、白色的天、路边落了一半叶子的槐树。
到了宾馆后小杨跟前台确认了房间，
拿了两张房卡，递给马媛媛一张，“两室一厅的小套房，你住里间，我住外间，离剧组近，走路五分钟。”
马媛媛接过房卡，“谢谢。”
第二天一早，马媛媛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色衬衫，黑色直筒裤，头发不用打理梳理整齐就行了。
小杨已经收拾好了，站在门口，“我跟导演那边预约了，今天你过去。他说他上午都在。”
两个人出了门，沿着一条种着槐树的小路走了几分钟，拐进一个院子。
里面是一栋老式办公楼，灰色的外墙，窗户刷着绿漆。
门口有人进出，有人搬着设备，有人拿着文件夹快步走过。
小杨走在前面，在一扇半开的门前停下来，敲了两下。
里面传出一个声音，“请进。”
门推开，里面是一间不算大的房间。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桌上摊着剧本和资料。
导演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拿着一支笔，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本子。
他旁边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灰色的外套，头发花白，身形清瘦，正低头翻看手里的剧本。
导演看到马媛媛进来，放下笔站起来，“来了。”
他朝旁边那个人侧了侧身，“老李非要来。说要亲眼看看写出《错位时空》的小天才长什么样。”
李雪健老师抬起头，放下手里的剧本，目光落在马媛媛脸上。
他的目光是平的，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又像是在看一个他听说过但还没确认的人。
他没有站起来，笑了一下，“比我想象的小。”
马媛媛站在门口，脚步快了一些，走过去，“李老师好，张导好。”
她微微弯了一下腰，幅度不大，但认真。
李雪健认真的打量着她，“不错。”
他这个评价对一个新人来说很不容易了。
他点了点头。“我听的时候在想，写这歌的人，至少得三四十岁。”
他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后来才知道你才十五。”
他顿了一下，“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写出来的？”
马媛媛不能说后世知道的，
她想了想说到。“我读完过毛泽东选集跟党史。”心里说到是上辈子。
李雪健没有在说话了，把笔放下了。
张导在旁边笑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一本剧本递过来，“你先看看这个。这是初稿，你先熟悉一下内容。”
马媛媛接过去，翻开第一页，从头开始看。
剧本不长，里面写着几个段落——抗战、解放、抗美援朝、文革，还有一段现代视角。
她的戏份分散在几个段落里，每段都有她的镜头，虽然不长，但加起来几乎贯穿了整部宣传片的大部分篇幅。
她看完一遍，又翻回去认真的看第二遍。
翻到文革段落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目光在那段文字上多停留了几秒。
张导注意到了，“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马媛媛放下剧本，想了想，“剧本写得很好，但是我觉得还差一个时期。”
她停了半拍，“辛亥革命。五四运动。这些没有写进去。”
她抬起头，“这首歌的歌词跨度是从百年前开始的——‘那一年你和我一样年纪’。不是从抗战开始，是从更早的时候。那些人走上街头的时候，年纪也不大。”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文革那段，我觉得不要加进去好。不是那段历史不重要，是跟这首歌的情绪对不上。歌里写的是向前走，一直向前走。中间停下来，会打断。”
张导没有接话，看着她，像在等她把话说完。
马媛媛没有停下来。她的思路像是被打开了，一句接一句。
“我有一个想法。从辛亥革命开始——那些人的时代。然后五四运动，那些学生走上街头。然后秋收起义、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朝鲜战争，再到我站在现代。刚好一百年，每个阶段都有人牺牲，但每个阶段都有人继续走。这首歌里的每一句歌词，都能找到对应的画面。”
她说到后面的时候，语速快了一些，“五四版《错位时空》的副歌，‘我仰望你看过的星空，穿过百年时空再相逢’，那句话可以放在整条宣传片最后——所有画面叠在一起，不同时代的人抬头看同一片星空，然后切到我的背影。不需要台词。”
她完全没注意到，面前两位前辈的表情已经从惊讶变成了沉默，然后变成了微笑。
张导没有说话，李雪健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看着她。房间安静了两三秒。
马媛媛才突然停下来，“不好意思，我说得太多了。”
张导看着她，靠在椅背上，“老李，你说呢？”
李雪健在次认真的看着马媛媛，“我们老咯。”
张导笑了一声，“你的建议我收了。剧本暂时搁置，我需要重新改一下。你得在这里多等几天。”
马媛媛说，“没事没事，我请了一个月假，还有二十多天。”
她站起来的时候，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些，像是还没完全从刚才的兴奋中缓过来。
她走到门口，回过头，“张导，改好了随时叫我。”
她的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那我先回酒店了。”
她没有等回答，拉开门走出了房间。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靠在墙边，慢慢呼了一口气。
脸颊泛着浅浅的红，带着一点藏不住的兴奋。
小杨站在走廊尽头，“怎么样？”
马媛媛说，“他们说要改剧本，我得在这边多待几天。”
小杨说，“那你挺高兴的？”
马媛媛没有回答。她转身上了楼梯，脚步比来时快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