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号，国庆假期第一天。地铁出站口人头攒动，暖融融的阳光顺着出口斜切下来，晃得人下意识眯起双眼。
马媛媛走在队伍末尾，鸭舌帽压得极低，肩头挎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里面塞着水杯和一本闲书。方全宇走在她前方两步远，时不时回头瞟一眼，确认她跟上，才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出了地铁站，外滩全貌撞进眼底。灰绿色的黄浦江面铺展开，阳光洒在水波上，漾开一层细碎淡金。对岸陆家嘴高楼林立，东方明珠伫立其间，裹挟着水汽的江风徐徐吹来，带着淡淡的江水腥甜。
沈悦倚着护栏举着手机拍照，林依依凑在一旁变换角度取景。赵宇和许晴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半步距离，一同望向奔流的江水。
“还记得以前我们约定，要走遍全国各处，”赵宇轻声开口，“这趟上海，算是我们第一站。”
许晴轻轻应了一声：“嗯。”
一行人在外滩停留了约莫四十分钟，赵宇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开口提议：“差不多该走了，南京路还要往前走一段路。”
沈悦点点头：“那就动身，边走边逛过去。”
众人顺着江堤往南京路走，街上人流愈发密集。街边商铺门口挤满发传单的店员，还有小贩举着打折招牌高声吆喝。途经一家上海特产门店，赵宇停下脚步，侧头询问身侧的许晴要不要进去逛逛，许晴思索片刻，点头应允，两人并肩走进店里。
方全宇独自靠在门外墙面，低声吐槽：“赵宇这家伙，出来玩都不忘给女生买东西。”
身旁的林辰凯淡淡接话：“人家这是趁机培养感情。”
方全宇眼底掠过一丝羡慕，小声嘟囔：“真羡慕。”
片刻后，赵宇拎着满满一袋特产走出门。方全宇立刻凑上前张望：“买了些什么？”
“桂花糕和梨膏糖，许晴说想尝尝本地小吃。”赵宇拎着袋子晃了晃。
方全宇视线在赵宇和许晴之间来回打转，最终什么都没说。
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沈悦揉了揉发酸的小腿，陈思雨也附和着想找地方歇歇脚。方全宇抬眼望向前方：“前面有家奶茶店，咱们去那儿坐会儿？”
赵宇应声：“行。”
奶茶店门框挂着两串木质风铃，推门而入时，清脆的叮铃声响彻小店。沈悦率先冲进去，伸手指向靠窗的长条桌：“那边有空位，能坐六七个人。”
赵宇与许晴坐在靠窗双人座，两人中间隔着一小截桌角。方全宇、林辰凯、孙天磊占了一旁的四人桌，孙天磊面前摆着一杯喝剩大半的柠檬水。沈悦和陈思雨坐在另一侧，林依依则挤在柜台前等候取餐。
马媛媛走到沈悦身边落座，摘下头上的帽子随手搁在桌面。方全宇不自觉多看了她两眼，又慌忙收回目光。
各色奶茶陆续端上桌，众人闲散闲聊。赵宇微微侧身看向许晴，语气带着怀念：“高中时你最爱草莓味奶茶，怎么现在换成珍珠款了？”
“喝太久，腻了。”许晴小口抿着饮品。
“那你还记得你人生第一杯奶茶是什么口味吗？”
许晴稍加回忆，如实回答：“草莓。”
“那杯是我当初攒零花钱给你买的。”
许晴没有反驳，只是低头沉默地喝着奶茶。赵宇也不再多言，身体却依旧偏向她那一侧。
这一幕被方全宇尽收眼底，他压低身子凑到林辰凯耳边：“你听见没，他说第一杯奶茶是他送的。”
“然后呢？”林辰凯漫不经心刷着手机。
“许晴没否认啊。”
“那你觉得他俩有戏？”
方全宇笃定点头：“我看绝对有。”
另一边，沈悦和陈思雨热火朝天地讨论学校周边好吃好玩的店铺，林依依偶尔插一两句嘴。马媛媛独自坐在角落，指尖轻贴冰凉的奶茶杯壁，帽檐遮住大半张脸，安安静静一言不发。
方全宇犹豫片刻，挪到她身旁搭话：“马媛媛，你平时会看综艺吗？”
“偶尔。”她声音清淡。
“那最近有没有好看的综艺推荐？”
“很少关注。”
“平时不看电视？”
“偶尔看，看得不多。”
“那空闲时间一般做什么？”
“练歌、看书。”
接连几句问答终结话题，方全宇悻悻坐回原位。林辰凯低声打趣：“你每问一句，她只回短短几个字，完全接不上话。”
“那我能怎么办？”方全宇犯了难。
“换个聊天方式试试。”
歇了没几分钟，方全宇又厚着脸皮凑过去，故作严肃：“马媛媛，问你个正经问题。”
马媛媛抬眸看向他。
“喝奶茶你偏爱珍珠还是椰果？”
话音刚落，沈悦忍不住笑出声，陈思雨也侧过头看热闹。马媛媛略一思索：“珍珠。”
方全宇还等着下文：“然后呢？”
“没然后了。”
方全宇长叹一口气，灰溜溜回到座位：“太难逗了，完全接不住梗。”林辰凯挑眉：“不是她难逗，是你根本不会找话题。”
“有本事你上。”
林辰凯放下手机走到马媛媛身侧，开口直击要害：“昨天网上有人造谣，说你比赛决赛那首歌的歌词是找人代写的。”
马媛媛握着奶茶杯的手顿了顿：“然后？”
“我没理会那条造谣帖子。”
“嗯。”
“你不生气吗？”
“没必要。”
“为什么？”
“那些人根本不了解我。”
林辰凯一时语塞，转身走回桌边。方全宇幸灾乐祸：“你这哪是聊天，分明是故意挑事。”
“起码我成功让她搭话了，存在感比你强。”
“扯什么呢。”
孙天磊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起身归位。方全宇挑眉：“你也没聊出什么名堂吧？”
“我没想逗她笑，单纯正常聊天而已。”
“那你特意跑过去干嘛？”
“找人说说话。”
方全宇无奈翻了个白眼。
不远处的赵宇将三人轮番搭话的举动尽收眼底，等几人全部坐好，才开口发问：“你们三个今天奇奇怪怪的，干什么呢？”
方全宇坦然坦白：“我们打赌，看谁能把马媛媛逗笑。”
赵宇视线扫过安静独坐的马媛媛，回头看向方全宇：“最后谁赢了？”
“没人成功。”
“既然都不行，还折腾什么。”
“你厉害你去试试啊。”
“我没打算凑热闹。”赵宇淡淡瞥了眼身侧的许晴，重新收回目光。
方全宇灌了一大口柠檬水，清了清嗓子吸引众人注意：“我给大家讲个冷笑话。”
沈悦、林依依齐齐抬眼望过来。
“从前有个包子走在路上，走着走着饿坏了，最后它把自己吃掉了。”
讲完他自己率先哈哈大笑，其他人却一片沉默。沈悦迟疑发问：“所以这个包子直接消失了？”
“没错，这就是笑点。”
林辰凯嗤笑一声：“这也算笑话？”
“正宗冷幽默。”方全宇下意识看向马媛媛，对方依旧面无表情抿着奶茶。他不甘心追问，“一点都不好笑吗？”
马媛媛淡淡吐出两个字：“还好。”
孙天磊平静开口，主动接棒：“我说一个。鸡蛋和西红柿打架，第一天鸡蛋赢，第二天鸡蛋又赢，第三天鸡蛋输了，猜猜为什么？”
方全宇好奇追问答案，孙天磊慢悠悠揭晓：“第三天鸡蛋是滚过去打架的。”
方全宇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沈悦也跟着弯了眉眼，林依依点头认可：“这个还不错。”
林辰凯不以为然：“也就一般水平。”
“总比你那个文化冷笑话强。”方全宇再次看向马媛媛，“这回总该笑了吧？”
马媛媛直白摇头：“没有。”
方全宇泄气叹气：“怎么讲什么你都不笑啊？”
马媛媛放下手中奶茶，帽檐遮挡下看不清神情，抬眼看向几人，缓缓开口：“你们逗女生的水平实在太差，连笑话都不会讲，不如我说一个。”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齐齐望向她。
“夏侯惇看路易十六。”
方全宇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马媛媛语气平淡解释：“一眼望不到头。”
店内死寂停顿一秒，方全宇率先反应过来，当场笑得前仰后合，手里的柠檬水险些泼洒出来。沈悦一拍桌子，恍然大悟：“夏侯惇只剩一只眼睛，路易十六上了断头台没了头，所以一眼望不到头……”
她一边拆解梗一边止不住大笑，林依依笑得弯下腰，陈思雨嘴角悄悄扬起一抹笑意，林辰凯思索几秒，也忍不住失笑：“这冷得也太离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