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关之彦送到中陵饭店时,工作人员贴心地给张庭宇安排了一间私密性极好的包间,菜一上齐,所有人自动撤出。
她像是电影中的魔法师那样,利用念力让食物分离,撕裂,最终送到嘴里,以此突击般地打磨自己的精神。
有些答案,不会在安全的地方得出,那就只能做好准备。
两点整时,她被引领到一处公开的会客区。
大厅宽敞,沙发和茶几整齐摆放,下午的阳光从落地窗打进来,氛围轻松明快。
布莱克伍德就坐在一处靠窗的位置,动作随意,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放松。他穿了另一套浅色的晨礼服,同色礼帽放在一边,像是对这里早已了然于胸。
听到脚步声,他绅士地起身,唇角浮现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意。
“钟小姐。”
“布莱克伍德先生。”
张庭宇自然坐在布莱克伍德为她拉开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地带上了翻译器。
毕竟跟固定的外交辞令比起来,今天两人的谈话不容许任何因为语言障碍而产生的误解。
“我还以为您会选择一个更正式的地方。”张庭宇款款开启了谈话。
布莱克伍德整理衣摆坐下,同样带上翻译器。“我认为这是一种向你表达坦诚的方式。”
张庭宇幅度极小地环视大厅,空无一人,也大概率不存在监听。
未来既然信任她,就不会干这么低级的事。
“您想见我,”张庭宇不再寒暄,“您请讲。”
布莱克伍德笑了一下,似乎很喜欢这种直接。“钟小姐,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猜到,我到C国来,最想见的其实是李。”
“应该的。”
第二第三都和未来见过面,第四想见也是情理之中。
“但我现在更想参考你的意见。”
“哦?”张庭宇指尖轻敲座椅扶手,“我有什么能指教您的?”
布莱克伍德的状态比初见那天稳重许多,整个人的松弛程度比张庭宇有过之而无不及。
“钟小姐,我们继续那天的话题吧。”
张庭宇自然垂眸,注视着在阳光下舞动的灰尘:“应钟人应该改变世界?”
“是。”布莱克伍德灰蓝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欣喜。
比起对未来的好奇,他更在意对她的招安。“我同意。”张庭宇说。
布莱克伍德愣了一瞬,很快便笑容加深。“钟小姐那天的冷淡,让我误以为你对这点并不认同。”
“我能被派来和您这样的上位者交涉,也并非泛泛之辈,要说从来没想过使用这股来自高维存在的能力做些什么,那不现实。”张庭宇伸手,捻住面前的茶匙,在飘香的红茶中搅动。“但我们这边的情况您也看到了,没有想象中的自由,至少现在没有。”
“你愿意在这样的体制里活动,想来是因为国家给予你们的东西也足够多吧?”
张庭宇看着茶汤上泛起一层又一层涟漪,没回答。
站在任何人的角度,C国都不可能是派她来叛变的,在他展示任何筹码之前,她都不能急。
布莱克伍德停顿了片刻,唇角勾起一个泰然自若的笑容,他端起茶杯,轻抿了口茶。“钟小姐,你的排名也不低,我看得出,昨天的报导一出,我愈发确定你至少是在榜人员。”
张庭宇没有抬眼,笑容幅度极小,更多出于礼貌的肌肉记忆。“您是在确认我是否有改变世界的资格,然后才再次约见了我。”
这只是一种用来接话的猜测。
毕竟百花洲之战结束时,关于约见的小道消息就传了出来,布莱克伍德在B国那一侧即使拥有很大话语权,但这种决策肯定也需要层层回传和批准,发生的时间肯定比那更早。
那他到底图她什么呢?想通过她见未来?
布莱克伍德的视线望向窗外宁静的车道,语气轻松:“很多人说自己想改变世界,其实只是想改变别人。”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又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然而,你的克制,合格了。”
张庭宇手上的动作没有任何改变。“克制?这听起来跟改变世界不沾边。”
“不,钟小姐,改变必须克制。”
张庭宇没回话,不过这个观点她倒是很赞同。
即使是神,在摆弄人间时,也必须保证这世上的大部分人能安然度过这种突如其来的变革。
否则那就不叫改革,只是娱乐式的屠杀,本质跟观测者们做的事情没区别。
说句不好听的,就连给学校批复一块地皮,都能影响几千个家庭这辈子要如何被一套房产拉下水,别的动作更不必说了。
见张庭宇依旧沉默,布莱克伍德不急不躁,将茶杯重新放回茶盘。“如果只是理论层面的共识,那谈不了太久。”
张庭宇眉头一挑,适时表现出了一些兴趣。
布莱克伍德被她的反应取悦,发出一声满意的鼻音:“嗯,我不太擅长说服别人,更习惯展示结果。”
他两腿交叠,优雅地用指背支住了腮帮:“如果你愿意,现在就可以亲眼看看,在秩序被贯彻到极致之后,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现在?亲眼?
张庭宇眨了眨眼,嘴巴不自觉张开了一个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缝隙,捻着茶匙的手也停在了半空。
“当然,”布莱克伍德语气依然温和,“你也可以拒绝。”
他要主动展示他改变过的世界?
怎么可能拒绝?
这么一来,他的游戏、他的理念、他的目的,很多信息都会清晰明了地摆在她眼前。
不仅是要为上头打探他的情报,更关键的是……她也的确很想知道第四名的真实实力。
评分系统一出,未来和埃文斯的排名高是毋庸置疑的,他们的前四项评分必然高到爆炸。
那眼前这位阿德里安·布莱克伍德呢?
张庭宇将茶匙松开,瓷器相触,发出了毫无克制可言的“叮”。
“您似乎默认我会答应?”她说。
“如果你拒绝,我也会尊重。”
这是句体面的话,却并不诚恳。
张庭宇自然能听出来他言语间那种淡到几乎感知不到的傲慢——她到底敢不敢直面第四名可能带来的一切危险。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我要亲眼看到的,是您的能力,还是您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