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文档等级标着“绝密”二字时，张庭宇稍微松了口气。
“这系统是离线的吧？”她习惯性地问。
“当然，你还懂这个？”龚望朔笑道。
“嗯，有接触过保密这方面的。”
她心里默默祈祷研究院的重保力量跟上，简单地扫了报告一眼。
正如标题所写，对她的评价一共六个维度：生存复杂度、世界干涉强度、他人生存权重、选择不可逆性、决策效率和对抗倾向。
这和她在游戏初期做出的推测有很大程度的重合——观测者最想看的就是有趣的行为。
龚望朔点头，激光笔点到生存复杂度上。“这点没什么好说的，很好理解，就是你活得越糟心，你的评分就越高，这是根据你的协助者提交的信息以及你到中陵之后的表现算出来的。”
张庭宇两手放上桌面，身体不由自主地前倾，仔细地阅读这一区域最上方的公式：
【生存复杂度=0.35x高危暴露时长比 0.25x冲突密度 0.2x资源稀缺指数 0.2x被针对概率】
再往下看，就是她的各项归一化小分：
【高危暴露时长比：0.89（样本均值0.41）】
【冲突密度：0.77（样本均值0.28）】
【资源稀缺指数：0.62（样本均值0.36）】
【被针对概率：0.81（样本均值0.22）】
没想到她向来觉得自己打仗还算富裕，资源稀缺指数却不低啊。
而且这8701人中，从一开始就身在中陵或被接到中陵的占比也太大，否则冲突密度均值不可能这么低。
“你这项成绩还行，属于高压稳态。”龚望朔简单略过第一部分，界面划到世界干涉强度时，仅停顿了几秒钟，便上划得更快。“第二部分，就算只看你到中陵都做了什么，你也应该有数，这一块你成绩很突出，不讲了。”
张庭宇无声地勾了勾唇角，集中精神看了一下小分项：结构变更事件数、连锁后果链长度和影响半径指数。
上头的托举应该重点参考的就是这部分内容。
“可是我的分数没有想象中高。”她指着大屏上那个象征着世界干涉强度标准化得分的87，不禁提出了疑问。
龚望朔张了张嘴，本想立刻回答，又欲言又止，隔了几秒钟后，才重新组织语言般说道：“这项分值，除了黎明之虹，画家全员都比你高，他们的影响力比你认为的高很多。”说着，他从白大褂口袋中掏出两颗老式的、被透明包装纸包裹的糖，递给张庭宇一颗，另一颗丢进自己嘴里。“你们的排名提升策略都是引导中心做的。”
“引导中心？”
“对，战略引导中心，也是国异安委的一个部门，他们会根据我们这边拿出的成果在应钟人身上进行试验，尤其是你们几个，你们的任何行动都要经过他们的分析评估，获批后才能做。自然了，他们对上位者们都有量身定制的提升方案，你……大概能让他们省心点。”
张庭宇沉吟一声：“我有想过我们会一定程度上承担吉祥物的作用，所以那些在公众面前的人设也是引导中心做的？”
“你的不是，其他人都是。”
张庭宇没有情绪地笑了笑，抬手示意龚望朔可以继续。
“第三点比较重要，尤其是对你来说。”龚望朔的激光笔不留情面地圈在“风险集中”四个大字上。“他人生存权重的量化标准是，一旦你失活，会连带多少损失。我猜你的理解应该是自己救过多少人，以及团队究竟多大规模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比我想的压力小。”张庭宇坦然道。
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意识到有问题。
封都老家的避难所现在不依靠她就能运转。在海宁区的民生问题上，她也不是关键节点。
如果不是救人、改变人的困境，那她这项分数为什么会高达97？为什么说她风险集中？
龚望朔听完，没有立刻发言。
他把嘴里的糖顶到一侧，像是在忍受眩晕，又像是在判断这话值不值得认真纠正。激光笔的绿点在屏幕上停了两秒，最终熄灭了。
龚望朔放下手，整个人平静到充满压迫感。“这上面写得太专业了，我用大白话给你解释。这一项的关键不在于你救了多少人，而在于你死的时候，有多少人能当场反应过来。”
这句大白话也实在不甚清晰。张庭宇蹙眉。
“救人，只是结果，这项指标算的是过程，判断的是所有跟你相关的决策链上，有多少判断是默认你活着才能办下去的，有多少人是默认你能继续前进的。”他顿了顿，继续道：“简单讲，就是有多少人已经不再为你可能死掉做预案了。”
张庭宇的手指在桌面上紧了紧。
“碰巧，你本身……不是不会死吗？”
激光笔再次点亮，圈出屏幕右侧那张看不清横纵坐标的分布图，图上出现了一条明显右偏的长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这条尾巴就是风险集中。”他说，“风险不是集中在你身上，是集中在你一旦出问题，别人也会跟着一起出问题上。”
张庭宇慢慢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抱起臂，吐出一口浊气。
她不禁想象了一下党飞鹏知道她死讯时的反应。
应该很有意思……
还有吴震和邓向声，假如没有她在中陵带飞他们俩的排名，他们真能一如既往地无私善良吗？
张庭宇哼笑了一声。
龚望朔有些讶异地回过头，可那点情绪也只是在他眸间闪烁了一瞬便消失。“难为你还能笑得出来。”
“也就是说，我还活着这件事，已经成为了一种公共假设？”
“可以这么理解。”
而公共假设，是不能随意被推翻的。
“龚主任觉得这能吓到我？”她歪着头问道。
“吓谈不上，只是纠正你刚才压力小那个说法。”
“嘎嘣”一声，龚望朔咬碎了嘴里的糖块。
张庭宇拾起桌上的糖果，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让略显劣质的荔枝味甜腻充盈口腔。
“可是您刚才不也说了吗？我本身……就不会死啊。”
“事实上是你会。”
张庭宇倒是没料到龚望朔这一刻的不解风情，她细细品尝舌尖上的酸甜交织，手指将那张透明的糖纸一点点在桌面上摊平。
“不，我虽然对这项指标的预测是有偏差的，但有一点我们都应该很确定……”
她抬眼，刚好和龚望朔对视。
“那就是……我一直都很惜命，从我杀第一个应钟人开始，始终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