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瞬间一片寂静，空气里都仿佛裹挟着一丝紧绷的气息，压得人心底发颤。
纪晚猛地一怔，瞳孔微微收缩，当场僵在座椅上。
她完全没料到，厉琛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把这件事直白地摆到台面上。
之前他虽然已经表露过心意，但却没逼着追要一个答案。
路灯昏黄的光线透过车窗落进来，一半照亮厉琛轮廓分明的侧脸，一半沉在朦胧夜色里。
他眼底的温润已经不见了，只剩沉沉的认真，炙热的视线牢牢锁在纪晚身上，半分不肯错开。
纪晚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砰砰地撞着胸腔，莫名有些慌乱失措。
她下意识避开他深沉炙热的目光，指尖攥紧了衣角，脸颊悄悄泛起一层浅淡的热意。
“我……”
纪晚张了张嘴，声音轻轻的，只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好像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才好。
厉琛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沉郁稍稍散去，多了几分无奈的纵容。
他再次妥协了。
没有步步紧逼追问答案，只是语气低沉又认真，缓缓开口：“我不是怪你帮别人、陪别人，我只是不想永远排在最后。”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半分委屈控诉，却偏偏戳中了人心最软的地方。
纪晚心口轻轻一颤，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她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抬眸，重新对上他沉沉的目光。
“我没有把你排在最后。厉学长，你对我的偏爱、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知道。”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茫然与挣扎，轻声补道：“我只是……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没人知道她心底藏着的秘密。
自从她穿进这本书，原书剧情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困着她。她知道，书中的厉琛，结局注定是要和陆棠走到一起的。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官配，是全书既定的圆满，而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配角。
所以从前哪怕数次感受到他逾矩的温柔，哪怕听清他直白的心意，她都下意识回避、刻意忽略，从来不敢真正放在心上。
她怕动情、怕沦陷，怕最后只是一场错付，怕自己会打乱既定剧情，落得一场空。
可刚才厉琛眼底的认真、隐忍的落寞，还有那句小心翼翼的倾诉，狠狠撞进了她的心底。
这一刻的他鲜活又赤诚，热烈又克制，哪里是什么书中冰冷的纸片人？
他的心动是真的，守护是真的，一次次的妥协与退让，全都是实打实的真心。
看着他眼底纯粹的情意，纪晚再也没法自欺欺人地彻底否认自己的心意。
这段时间以来，厉琛每一次危难时刻的挺身而出，每一次不动声色的兜底守护，每一次温柔妥帖的包容迁就，早就悄悄在她心底扎了根。
她只是一直不敢承认，不敢打破剧情的桎梏，不敢赌一场没有结果的心动。
车厢里依旧静谧无声，只有晚风轻轻掠过车窗，吹散了些许紧绷的氛围。
厉琛凝望着她眼底翻涌的纠结与挣扎，沉默片刻，低沉的嗓音温柔得近乎迁就。
“我可以等。我不急着要你的答案，也不逼你立刻回应我。”他目光灼灼，盛满了极致的耐心，“我给你足够的时间，等你彻底放下顾虑，等你愿意坦然面对自己的心。”
他从一开始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勉强的将就，而是她心甘情愿的奔赴。
纪晚望着他毫无保留的包容，心头又暖又涩，轻轻点了点头，眉眼间的纠结稍稍舒展，漾开一抹浅软的笑意。
“好。我会好好理清自己的心意，不会再一直回避你了。”
厉琛听到这话，没再多说煽情的话，指尖轻轻搭在方向盘上，重新启动了车子。
学院内部夜间可以低速通行，他沿着林荫道缓缓行驶，车速放得很慢。
车厢里依旧安静，没有多余的交谈，却处处萦绕着松弛又缱绻的氛围，晚风携着夜里草木的清香，轻轻漫入车内，温柔得恰到好处。
很快，车子稳稳停在女生宿舍楼下的空地上。
入夜后的宿舍楼灯火通明，走廊的暖光透过树影错落洒落，周遭来往的学生不多，很安静。
厉琛熄了火，侧身看向纪晚，语气温和，“到了。”
纪晚应声抬眼，正好撞进他温柔缱绻的眼眸里，心头微微一暖，轻轻点头：“嗯，谢谢你送我回来。”
她说着便要去解安全带，指尖刚碰到卡扣，身侧的男人已经先一步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旁。
车门被打开，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
厉琛微微俯身，目光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细致的叮嘱：“慢点下车。”
纪晚弯腰下车，双脚稳稳落地。
刚站稳，就感觉到一道温柔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身上。
夜色里，厉琛身姿挺拔立在车前，一身正装衬得他气质清贵温润，褪去了所有的强势与克制，只剩满满的迁就。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他轻声叮嘱，“晚上别再单独出门，有事随时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细碎的关心落在耳边，温柔又踏实。
纪晚心底的暖意愈发浓烈，乖乖点头应声：“我知道了，你路上也注意安全。”
“好。”厉琛淡淡应着。
纪晚抬步往宿舍楼门口走，走了两步，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路灯下的男人依旧立在原地，没有上车，也没有转身离开，就那样安静伫立着，目光牢牢追着她的身影，耐心十足，是笃定要看着她上楼、彻底进楼才放心。
纪晚心头软软的，对着他轻轻挥了挥手，随后转身走进宿舍楼大厅。
她没有立刻上楼，站在大厅的玻璃门后悄悄回头。
夜色朦胧，树影婆娑，那个挺拔的身影依旧站在楼下，不曾挪动半步。
温柔的目光穿透夜色，始终落在她所在的方向，执着又认真。
直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厉琛眼底的笑意才缓缓沉淀，恢复了平日里的沉稳模样。
他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回到车上，却没有发动车子，而是给助理打去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