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淮今天复查结果怎么样？”
厉琛忽然开口问了句。
纪晚愣了下，随即回道：“恢复情况不算好，医生说他骨折断端愈合速度迟缓，还伴有软组织水肿和轻微组织粘连……后面得好好复健，再乱来的话，会有后遗症。”
听到这话，厉琛眉峰微不可察地往下压了压，脸上刚才被她牵动出来的那点柔和渐渐敛去。
沈淮性子倔，又爱逞强，嘴上装得满不在乎，背地里要么心急乱加训练强度，要么干脆摆烂偷懒不做复健，才会把身体折腾成现在这样。
他抿了抿唇，语调沉了些，又问：“他自己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报告单他看过了，看得出来他心里压力挺大的，很怕以后走路会受影响。”
纪晚想起沈淮追着问她，万一落下后遗症会不会嫌弃他的模样，语气里带上一丝无奈。
厉琛沉默片刻，眼底掠过一层思虑，“这家伙就该让沈哥亲自盯着，省得他乱来。”
沈淮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怵沈奕。
听他这么一说，纪晚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在医院见到沈奕时，沈淮那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浅浅勾了下。
“不过沈哥最近应该挺忙的，顾不上他那么多，不然他之前也不会把自己折腾到发烧。”厉琛顿了顿，“他是不是总缠着让你多去医院陪他？”
纪晚笑着点了点头，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她本来也答应过沈淮会多过去看看。
“他一个人待在医院，时间久了难免无聊。我看除了你和晏清……他好像也没别的朋友？”
原书里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厉琛和晏清一边要应付学业，一边还要接手家族事务，大大小小的商务应酬不断，圈子里酒桌上的往来朋友不少。
可沈淮不一样，他不碰沈家生意，平日里来往密切的也就厉琛跟晏清，其余大多只是点头之交。
听完纪晚这话，厉琛眸光骤然一凛，薄唇紧紧抿住，没有出声。
这细微的表情变化，被纪晚清清楚楚看在眼里。
她心里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不过是聊到沈淮的朋友，厉琛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难道这里面还有别的隐情？！
车厢里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低沉声响，过了好一会儿，厉琛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偏低。
“以前不是这样的。阿淮性格外向，待人又好，在学校比我和晏清受欢迎得多。初中那会，他身边朋友一大堆，有一个人，跟他要好的程度，一度超过我跟晏清。”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紧了紧，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冷意。
“可后来那个人被沈家的竞争对手收买，出卖了阿淮，设计把他骗出去，害他遭到了绑架。”
纪晚心口猛地一沉，下意识坐直了几分，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安静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那一回，沈淮吃了极大的苦头。被救出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疗养院里，谁都不见，就连我和晏清去探望，他也不肯露面。”厉琛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足足隔了大半年他才出院。再次见面，看着性格好像和从前没两样，依旧爱说爱笑。可从那之后，他再也不会主动去结交新朋友。来往密切的，就只有我跟晏清，剩下的人，全部都保持距离，最多泛泛之交。”
纪晚听完，心里堵得厉害。
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为什么沈淮看着张扬跳脱，骨子里却格外缺乏安全感。
之前他反复纠结后遗症、害怕被嫌弃，不单单是担心腿，过往的那件事，早就在他心里埋下了疙瘩。
表面上依旧是那个肆意张扬的人，心底却早就筑起一道高墙，不肯轻易向旁人敞开。
纪晚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攥了攥衣角。
想到沈淮平日里对着她流露出来的依赖和柔软，心里泛起一阵说不清的心疼。
“难怪……”她低声喃喃，“难怪他有时候看着没什么安全感。”
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厉琛侧过头，瞥见纪晚眼底流露出来的心疼，眼神一时变得更复杂。
“这件事沈家压得严实，外界几乎没人知道。阿淮自己也不愿意提起，他总不想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他。”厉琛提醒道，“你心里清楚就好，别当着他的面戳破。”
纪晚立刻点头：“我明白，我不会跟他提的。”
绿灯亮起，车辆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夜色笼罩车窗，两个人都安静了不少。
纪晚脑海里不断回放沈淮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小细节，此刻全都有了解释。
她转头看向厉琛，又问：“当年那件事，那个出卖他的人，最后怎么样了？”
“被沈家处理了。”厉琛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但伤害已经造成，就算报复回去，也抹不掉阿淮已经受过的罪。”
简单一句话，就让纪晚心里沉甸甸的。
“他表面上一点都看不出来。”纪晚叹了口气，“出了车祸，住在医院，还总装得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动不动还开玩笑。”
“他向来好面子。”厉琛道，“在你面前，估计更放不下面子的，所以你装不知道就好。”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
“至于复健，也不能硬逼。逼急了，他要么跟你对着干，干脆破罐子破摔，要么就硬撑，瞒着所有人超负荷训练，两种结果都只会把腿搞坏。”
纪晚很认同地点点头，之前在医院，她就已经体会到沈淮这种拧巴的性子。
“我答应他没事会多去医院看他，督促他按时做复健的。”
话音刚落，车子稳稳刹住，停在了圣赫尔曼学院的大门口。
厉琛转过头，迎上纪晚望过来的视线。
他眸光沉敛，喉结轻轻滚了一圈。
“你答应宋砚，要多陪他练琴；又答应阿淮，常去医院陪他、盯着他康复。”厉琛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藏着几分直白的较真，“纪晚，那我之前问你的事呢？你还能不能腾出一点时间留给我，让我能追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