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轻轻吐了一口气。

    “那更难找。”他说。

    沈昭宁点头。“对。”

    她转身,走回桌前,手指轻轻敲了一下那一排时间。

    “但有一个好消息。”她说。

    四皇子看她。“什么?”

    沈昭宁抬头,眼神很静。“他们已经用过这一次了。”

    “所以?”

    “所以下一次,他们还要用。”

    她说“而我们现在知道他们在等什么了。”

    四皇子微微一顿“等时间。”

    “对。”她点头。

    “等一个必须刚好的时间。”

    窗外天光渐亮,城里开始有声音,一切恢复正常,但他们知道:有人正在某个地方,继续调时间。而下一次可能已经在排。

    沈昭宁最后说了一句:“盯住时间。”

    她没有说盯谁,因为现在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个点什么时候出现。

    辰时将过,日头已经出来,城恢复得很快,卖早点的已经换成卖菜的。昨天的封街像从来没发生过。偏殿里,一叠新的记录刚送进来,还带着温度。

    “都在这儿。”来人低声说。

    “那一日那一时,所有能查的,都在。”

    沈昭宁点头,没说话,她把那叠纸铺开,不是一份,是很多份。朝廷的,市井的,兵部的,内务府的,甚至还有城门出入的简册。她一页一页翻,很慢,像是在等什么跳出来。四皇子没有靠近,他站在另一边,看她,他知道她在找的东西,不会直接写在上面。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纸翻过的声音很轻,却显得很长,终于她停住了,不是因为找到了,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她抬头,看他,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四皇子慢慢走过去,拿起一份,看,再看第二份,第三份。

    他放下,轻轻说了一句:“很干净。”

    沈昭宁点头“太干净了。”

    那一日,那个时辰。没有大臣上奏,没有命令下达,没有城门异常,没有调兵。没有事故,甚至连一场普通的争执,都没有记录。像是整个城在那一刻,同时选择了“正常”。

    四皇子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这不可能。”他说。

    “对。”沈昭宁答。

    “一个时辰不可能什么都没有。”

    她把其中一页抽出来。

    “看这个。”

    是市井记录,写得很杂,很散。但偏偏在那个时辰,空了一行,不是没写,是被留白。

    四皇子眼神一沉“不是没有。”

    他说。

    “是被抹了。”

    “对。”

    沈昭宁点头“而且不是一份。”

    她把几份记录并排放,在同一个位置都有空。有的空得干净,有的像是后补了一句无关的话,但本质一样:那一刻,被处理过。空气开始变得不舒服,不是因为危险,是因为太整齐。

    四皇子慢慢说:“他们连记录都控制。”

    “不是控制。”沈昭宁说。

    “是替换。”

    “什么意思?”

    “如果是控制......”

    她指了指那几份纸:“会直接删。”

    “但他们没有。”她顿了一下。

    “他们让这里看起来像什么都没发生。”

    这比删更狠,删会留下痕迹,而这种是让你连“该有痕迹”这件事,都察觉不到。

    四皇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说明,那一刻发生的事,不能被知道‘存在’。”

    沈昭宁看着他,点头。“对。”

    她轻轻说了一句:“不是不能被看见,是不能被记住。”

    这句话一落,整个感觉变了,不是遮掩。是抹去“记忆的入口”。她忽然转身,走到一旁,拿起另一卷。

    “这是当日的巡街记录。”

    她翻到那一页。“写了什么?”

    四皇子看了一眼“巡查正常,无异常。”

    他念完,自己停了一下。

    “太正常了。”

    “对。”沈昭宁说。

    “正常到不像真的。”

    她把卷宗放下,走回桌前,指轻轻点在那一排“空白”上。

    “我们换个问法。”她说。

    “不是那一刻发生了什么。”

    她抬头,看着四皇子:“是那一刻,本来应该发生什么。”

    四皇子眼神一动“你是说,他们不是在藏一个事件。”

    她说。“他们在藏一个‘本该发生的结果’。”

    空气彻底静住,这就解释了为什么要拖人,为什么要对时间。因为,那一刻,本来要发生的事,被改了。而他们不想让人知道“改过”。

    四皇子慢慢吐出一口气。

    “那我们现在看到的......”

    他看着那些记录:“是被改过的世界。”

    沈昭宁点头。

    “对。”

    她轻声说:“而真正的那一刻,已经不存在于任何记录里。”

    窗外有人叫卖,声音很普通,一切看起来都在继续。但他们知道:有一段时间,已经被从这个世界里“剪掉”了。

    沈昭宁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空白,轻声说了一句:“他们不是在等那一刻。”她顿了一下。“他们已经用掉那一刻了。”

    四皇子看着她。“那下一步呢?”

    沈昭宁没有犹豫。“找人。”

    “找谁?”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份“被拖的人”上,慢慢说:“找那一刻,本该在那里的人。”

    因为时间可以被抹,记录可以被改,但人只要还活着,就一定留下了某种偏差。而他们要找的就是这个“偏差”。

    清晨刚过,城已经醒了,人流开始起来,一切看起来太正常,正常到让人烦。偏殿里,桌上的卷宗被重新分开,不再按案子,而是按人。沈昭宁只做一件事:把“本该出现的人”列出来“,这个赴任的,这个出城的。这个见人的。”

    她一条一条写,写完之后,她停了一下,然后在旁边又加了一列。

    “实际情况......”她开始填。

    “未赴任,未出城,未见人。”全是“未”。

    没有一个例外,四皇子站在她身后,看了一会儿。

    “全部被挡。”他说。

    “对。”沈昭宁点头。

    她没有停,继续往下写。“那他们本该去见的人呢?”

    这一句,让空气轻轻一紧。

    四皇子眼神一动“你是说,另一边。”

    沈昭宁说“如果他们没去,那对面那个人就会等不到。”

    她重新抽出几份卷宗,开始找那些“被等的人”。“这个官员原本要接任,他没来,那交接的人......”

    她翻,停住。

    “记录里写延期。”

    她轻轻笑了一下,“很合理。”

    “太合理。”四皇子接上。

    她点头,继续。

    “这个本该出城见商队,没去,商队”

    她翻。

    “改期,这个本该见某人,没见,那个人......”

    她停了一下“没有记录。”

    这一句出来,不重,却让人立刻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