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我在幽冥当府君 > 66. 皇太子
    翩若筑里灯光融融,主殿的窗子半开着,郭皇后慵懒地倚靠在窗棂边的软榻上,手里敲着一盏茶,穆静地等着谷盈一。

    郭皇后抬头一瞥,见谷盈一回来了,于是起身下榻,侍女给她披上披风,门帘被挑开,她走出来迎。

    “陛下这是去哪里了?”郭皇后问她话时,唇角弯出一弧浅浅的笑意,这叫谷盈一想起了施柔公主画的壁画,繁复靡丽的画里有一笔淡雅的弧线。

    谷盈一心里已然有了愧疚之意,郭皇后竟然在牵挂她,但她不想叫郭皇后看穿这种心思,让自己在和她的对话里落了下风,她几乎以冷冰冰的语气答道,“难道孤是被困在大齐宫里不得自由了吗?”

    谷盈一打量着侍女手里提的一盏盏羊角宫灯,角壳宛如入冬时冰上薄薄的一层,可以瞧见里头的一支白腊,蜡泪似蜿蜒的溪水一缓缓低落,已经烧了约三分之一。

    而每一个侍女灯里的白腊都是如此,可想而知,郭皇后来翩若筑时,侍女们换了新蜡,不然不会如此整齐划一地烧了这么些。而郭皇后的鬓发整洁,有娆丽繁美的金钗,连那朵硕大的牡丹花每一瓣都开得特别绝艳、完好。

    谷盈一觉得郭皇后并不是那只她们追的白色猫妖,她不由得心下惊疑,这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竟叫这天子如此宠爱她。

    郭皇后款款走来,笑道,“陛下何出此言?大齐宫岂敢困住陛下?只是,夜间巡查得严,怕陛下有什么委屈,反误了本宫的一片心意。如果陛下需要的话,本宫可以为陛下写一道手令,好叫陛下出入自由。不知陛下今晚去了哪里呢?”

    谷盈一心头猛地一惊,她轻轻挣开郭皇后紧握着自己的手。难道说郭皇后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可她暗中寻觅兄长的魂魄这件事,除了张择晓,大齐宫没有人知道才对。

    谷盈一扯了一个笑,“不必劳烦娘娘了,我不出去就是了。”

    “陛下,您等的故人还没有来,过段日子,天子会举办夏日瓜果宴,还请陛下赏个光。”

    谷盈一在郭皇后的温声软语里迷迷糊糊地应了。

    夜晚,月色沉静如水,灯花静落。谷盈一总是在做同一种梦,大片大片如云霞的羊角宫灯里,郭皇后美丽的脸朝她笑着,笑着,笑着……

    谷盈一急躁地抓了抓头发,她怎么也想不明白,郭皇后对她究竟是亲近还是试探呢?她必须得抓住猫妖或者寻找新的线索了。

    谷盈一捏住挂在腰间的金袋,“哥哥。”她的声音极轻,轻到被窗外的风一吹便散了,“我离复活你的时间,越来越近了。”

    几日后,郭皇后差遣侍女米糊和棉线来请谷盈一赴夏日花果宴。

    邀月台是一个阁楼高台,其下有一汪碧水,池子里种满了荷花。天子与官员们饮酒作乐,张择晓也在陪同一处。

    在宴会上,谷盈一同女眷们一起,坐在高台上,一起谈笑。谷盈一吃着点心,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台下望去,焦急的视线在人群中逡巡着,很快就撞上了张择晓的目光,他正抬着头,穿过重重的人影,直直地望上来。他好像要说什么,可谷盈一脸色一红,悻悻地转头,不再看他。

    谷盈一留意到了郭皇后的身边有一位非同寻常的女官,棉线和米糊是郭皇后亲近的侍女她认得,而这位女官,她却是第一次见。

    米糊见谷盈一一直打量着女官,就附耳道,“陛下,那位是白娆令白大人,掌六宫诸事宜,除了娘娘,您有什么事还可以找她。”

    这时,棉线为谷盈一奉上茶水,郭皇后笑道:

    “女王陛下,这是宫里新制的紫荆花茶,您尝尝。”

    谷盈一接过茶水,而郭皇后竟缝起衣服来。谷盈一无比震惊,在这样的场合里,皇后竟然缝衣服,底下大臣看着,难道这不是一场表演吗?

    “哎呀。”皇后惊叫一声,白娆令忙走到她的身边,关心道:“怎么了娘娘?”

    “不小心扎到手了,本宫真是粗笨,连肚兜都绣不好。”

    白娆令吩咐棉线拿来白布和药水为皇后包扎,并笑道:“宫中有天下最好的绣娘,何苦劳娘娘亲自动手呢?”

    “绣娘制得再好,也不如本宫这个当母亲的亲自给埌儿缝制一个肚兜。埌儿越长大是越发调皮了,他晚上不爱穿中衣睡觉,本宫怕冷着他,所以吩咐侍女给埌儿穿上肚兜,埌儿有时半夜还会踢被子,棉线她们轮流给埌儿守夜,这孩子真是活泼爱动,天子生性沉静,也不知道埌儿仿谁?”

    “那自然是仿娘娘了。”谷盈一笑道。

    郭皇后也笑了起来,女眷们其乐融融。

    高台上铺着波斯进贡来的绒毯子,毯子上再铺上青凉的竹席,一有风吹过,四周的水蓝薄纱帷幔便轻轻扬扬起来,恍若海水翻浪花,又增加了一些清凉。

    地上置一硕大的铜盆,内贮冰块,上覆一个稍微小一点的铜盆,里面盛满时新鲜果,透着凉气。

    众女眷吃了一些瓜果,又闲聊起来,而白娆令手拿一只狼毫,在白壁上抄写古文。

    这时,皇太子被奶娘抱来,棉线拿过他手里的弹弓,喂他吃些西瓜块。谷盈一不由得拧起眉头,这小弹弓叫她想起了东海里那个飞扬跋扈的小龙女。

    米糊捧着一方新凿的寒冰走上前,利索地将冰鉴里早已半融、只剩一汪清水的旧冰倒出,换上新冰。冰凉的气丝霎时从铜鉴中一点点散开,充盈邀月台内,于是暑气消减了许多,更加凉爽了。

    皇子埌肉乎乎的小手先抓了几颗荔枝,郭皇后耐心告诉他荔枝的名字,不料皇子只是玩了片刻便丢开了,竟想去抱盆中那只圆滚滚的西瓜,女眷们被皇太子逗得捧腹大笑。

    忽的,一阵狂风卷来,金杯玉盏里的琼浆玉液被吹得洒在衣袍上,高台上的瓜果被吹得滚落下来,女眷们惊叫连连,一个个被吹得东歪西倒,珠钗散落,衣裳凌乱。这几乎是一瞬间的事。

    忽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扑通”的一声,皇太子竟被打风卷下高台,直直坠入荷花池中,溅起水花来。<

    /p>大臣们一时大乱,有人高叫着:

    “不好了!皇太子落水了!”

    天子脸色突变,霍然起身,跑到池子边,要跳下去,被身边的近臣死死抱住大腿,连声劝阻:“陛下不可!”

    侍卫们跳进池子里,把太子打捞起来。

    高台之上更是一片惊惶,哭叫声此起彼伏。郭皇后脸色煞白,晕厥了过去。

    混乱之中,张择晓身如闪电,飞了高台,他变幻出灵剑,朝白娆令打去,并对谷盈一说,“宫主,此人就是白色猫妖!”

    白娆令惊慌之中,也拔出剑来,与张择晓打斗起来。

    谷盈一闻言,也抽出紫曜剑来,与白娆令打了起来,剑刃碰击,哐当直响。白娆令一不抵二,欲逃走,张择晓结了一道阵法,将邀月台用金色的仙法困了起来,谷盈一变幻出一道道紫火追着猫妖,最终把她打死。

    而白娆令的本相竟是一只六耳白猫。

    最终,皇太子溺毙于池子里。

    铅灰色的云层紧紧压在大齐宫的上空,各处殿宇门口悬挂的白色灯笼在风中摇曳。

    昭阳殿连衽成帷,皆身着素缟,悲恸的眼睛望着堂中央的金丝楠木棺材,哭声回荡不绝。

    宫中宛若浸泡在郁怏的濛濛丧事里,谷盈一提着六耳猫妖的尸体来到了长熹宫,郭皇后身穿白丧衣,哭得泣不成声,而一旁的天子扶着她,指着谷盈一叱道:

    “某个人难道不是大齐宫的丧星吗?昨日竟叫朕的皇后失去了最爱的孩儿与最亲近的女官。哼,敢问这位女王,是何方神圣?”

    “喂!你这……”谷盈一终究还是把说他是“昏君”的话给吞了下去,“我说陛下,您难道没有看到这是一个猫妖吗?您不去怀疑身边藏了许久的妖怪,反而疑心到我一个外臣身上,这也太能冤枉人了吧。”

    郭皇后虚弱地走了过来,她从谷盈一的手里接过六耳猫妖的身体,抱住它痛哭,亲手将它葬在京外。

    驿馆内,谷盈一喂着葫芦蜂蜜,问张择晓,“为啥猫妖死了之后,没有见到哥哥的魂魄呢?是不是皇后也是妖怪呢?”

    张择晓摇了摇头,“茜姑娘叫纸燕带了话来。”

    “她说什么了?”谷盈一急切地问。

    “茜姑娘说,请宫主多等她几日。”

    “现在啊,茜绫才是最幸福的人了。”谷盈一此时想到了郭皇后,她哭得眼睛都肿了,宛若鼓鼓囊囊的开得衰败的荷花苞,她对张择晓道,“皇太子的不幸,不是白娆令所为吧?”

    张择晓又摇了摇头,“那只猫妖应该是皇后亲密的人,一直在保护她,充当她的耳目。”

    “昨日我看了地府的勾魂凭证,皇太子命该如此,真是叫人难受。不过具体的因律,还得回去察看一下。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既然皇后的女官是妖怪,又不伤害她,那她们之间,应该是些什么吧?”

    “宫主,我不便入宫,这事还得靠你了,这个郭皇后,确实有些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