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蝶见这衣着富贵的小姐一掷千金,眸光一滞,面上的笑意越发真切:“小姐说的是,小姐选择哪一只蛊虫呢?”
商瑶看向陈列在赌桌中间的琉璃盒,里面单独放置着颜色各异,形态奇特的蛊虫,她眼珠微转,似乎陷入了思索:“挑哪一只呢?”
程毓看着被商瑶投进赌池里的一千筹码,肉疼不已,那可花了他不少银子呢。
他已经完全觉得商瑶靠不住了,必须要进行第二个计划。
他用司徒尺发出传文,与此同时虞容音的司徒尺亮了亮。
虞容音打开看到程毓在群中发的:“直接进行计划二。”
她秀眉微蹙:“商瑶呢?”
程毓看了眼正柔声询问施蝶意见的商瑶:“忙着哄姑娘开心呢。”
虞容音:“...”
程毓:“你的角色领悟的怎么样了?能不能一鸣惊人?我都有点紧张了。”
紧张什么?
虞容音收起司徒尺,面色淡淡,计划二是由她和邓源引起混乱探查守卫情况,商瑶和程毓找到幕后掌事。
她的目光落在混迹于人群中下注的邓源身上,脑中回忆起商瑶给她设定的人物背景。
“你曾经家里还算富裕,但你的兄长不学无术,留恋赌坊,家中银钱被他偷走不说,还欠下了巨额赌债,房产地契,甚至是母亲的药费都搭了进去。你有幸被一散修看中,得入仙途,本该了断尘缘,但不愿见母亲受苦,今日回来就是来抓你这个嗜赌成性的兄长。”
虞容音没有兄长,但她有个幼弟,自幼受家中长辈疼爱,被宠的无法无天。
她想象到每次幼弟故意作死,她要出手教训都被母亲拦下的情景。
虞容音的气压瞬间低沉下来。
她一步一步逼近邓源,邓源早就感受到了身后的气场,他只觉背后凉风阵阵,心头涌上一股不妙的感觉。
*
商瑶已经选定了下注的蛊虫,那蛊虫通体幽绿,是她和施蝶商议了好半天才选出来的,施蝶不愧是赌坊的人,三言两语便让商瑶觉得她所选的这蛊虫是天选之虫,必成蛊王。
这时庄家宣布停止下注,他按下机关,赌桌开始变幻,有一个可以容纳蛊虫拼杀的斗盆从中间升起。有守卫上前,让下注的赌客都后退。
一行被铁索捆绑着的人被带到赌桌边,他们行尸走肉般走来,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如同在琉璃盒中陷入沉睡的蛊虫,一共有十个人,正好对应桌上十只蛊虫。
程毓暗中观察,发现他们的衣领之下有暗红色的纹路蜿蜒至脖颈,交错成网。
庄家介绍那十人:“这些都是蛊虫的饲主,他们欠下了赌场巨额债务,自愿留在赌场用血肉饲养蛊虫。”
这些人竟然都是曾经欠下赌债的赌客,程毓暗暗心惊。
斗盆的升起与守卫的阻拦让赌徒们无法看见蛊虫厮杀,只能看见饲主的状态,但这些饲主并没标明各自所对应哪一只蛊虫,赌徒们要赌两重!
第一重赌自己选定的蛊虫能活下来。
第二重赌活下来的人是自己选择的蛊虫的宿主。
人无法像虫一样相互撕咬,所以被称为雅斗。
但以人命为戏,这般残忍手段,这赌场必定有问题。
程毓与商瑶对视一眼。
庄家示意将蛊虫倒入斗盆,十只蛊虫被倒入斗盆中,人们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他们无法近前看蛊虫的状态,伸长脖子想要看清这些饲主的状态。
起先这些饲主还没有反应,直到蛊虫先后苏醒,他们也逐一睁开了眼睛,当他们发现自己正就在赌桌边上,似乎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直到第一个蛊虫发起进攻。
“额啊!”一声凄厉的惨叫,有饲主开始浑身颤抖,整个人的神情格外痛苦。
赌局正式开始了。
激烈的厮杀吞噬在斗盆中进行,而这些饲主接连发出痛苦的哀嚎,有人支撑不住站立,蜷缩在地上,锁链因为他的挣扎碰撞发出刺耳地响声,而其中有些人意识到自己的性命全系在自己这些日子所饲养的蛊虫上,扑到斗盆前,开始拍桌吼叫。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啊!”
他本就是赌徒,这是他生命中最后一场赌局。
而饲主的激烈反应也引发了赌客的心绪,一时间赌场里声震如雷。
*
虞容音走到人群中的邓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她的面色如霜:“你在这赌了多久了?”
邓源回头,不知道虞容音为什么这么入戏,但是他还是迅速进入状态:“小妹?你怎么在这?”
虞容音拽着他衣领的手越来越紧:“我问你,在这赌多久了?”
邓源脸色不好,他挣脱开虞容音的手,高声喊道:“你已经和家里没关系了,你有你的仙路走,何必来管我的事?放开我!我忙着呢!”
虞容音的声音愈发冷了下来:“你忙什么?家里的银钱呢?娘的药钱呢?”
邓源觉得虞容音的状态有点可怖,他和一直关注这边情形的程毓远远对视一眼,程毓五官用力:接戏啊,接戏啊!
邓源咽了口口水:“小妹,我这一把一定能赢的,很快娘的药钱就回来了,对了小妹,你这次来带银钱了吗?有灵石最好!”
这种家人来赌场追堵人的戏码层出不穷,赌客们见怪不怪,但此间守卫意识到此处情形不对,上前要来察看情况,虞容音这时突然发难,她五指作掌,骤然劈出,灵力附在掌中,迸发出一股凛冽罡风,将守卫击退。
邓源立刻大喊道:“有人闹事!有人闹事!”
他这般高呼,甚至连斗蛊区的赌客都被吸引了注意,虞容音觉得闹得还不够大,索性将一个守卫击飞至人群中。
邓源拔腿就跑,虞容音不急不缓地跟在他身后,与此同时,赌场的守卫出动,接连攻向虞容音。
虞容音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邓源蹿的飞快,他专挑人群密集的地方蹿,一时间赌场一片混乱。
而商瑶这边施蝶发现虞容音造成的混乱,正要去制止,却被商瑶一把挽住胳膊。
少女的声音轻灵,只听她笑道:“管事姐姐,你还没陪我看到最后呢。”
商瑶最开始就注意到施蝶走过来时,赌场的守卫会低头退避,而施蝶脸上的蝶纹和身上的幽香都像极了她曾听说过的一种幻术。
商瑶灵台澄澈,心性坚韧,本就是幻术最难攻破的一类人,虽然因为修为过低受到了幻术影响,但她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这种精神暗示类的幻术敌不过商瑶把自己大腿掐青的决心,她早便从迷离恍惚的状态中脱离出来了。
施蝶眉尾微挑,惊讶商瑶察觉到她的身份,她道:“小姐,你只需等待结果就好了。”
商瑶杏眸明亮,说道:“可是这结果是你们设定好的。”
离得近的赌客听了这话,窃窃私语道:“什么意思?”“什么提前设定?”
施蝶的神色也冷淡了下来:“小姐,慎言。”
商瑶余光看见邓源已经在朝她这边窜了,她松开施蝶,高声喊道:“这一局输赢都是提前设置好的,赌坊做局!”
施蝶美艳的脸蛋骤然阴沉,她呵道:“你是何人?竟敢在这撒野?”
商瑶丝毫不惧,她要引起的是所有赌客的骚动。
程毓趁机喊道:“赌场做局!这些饲主被提前下了毒咒,他们的生死是由赌场控制的!”
他方才观察仔细,发现饲主身上有毒咒,这毒咒在人身上留下的痕迹虽与蛊毒没什么区别,但毒咒浮于皮表,蛊毒深藏血肉中。
赌客们都听到程毓的呼喊,引起巨大的骚动,质疑和谩骂声铺天盖地而来。
施蝶见状,也意识到这两人是来砸场子的,她与坐庄之人对视一眼,庄家瞬间领悟了施蝶的意思,喊道:“来人,把他们拿下!”
可守卫早就被虞容音吸引过去,一时间竟然没有人到这处来。
守卫不来,只得施蝶亲自动手。
施蝶美目微微眯起,眉眼边缘的蝶纹随之扑动羽翅,仿佛要活过来了,一阵粉雾自她身后腾起。
程毓警惕道:“雾里有毒,屏息!”
而与此同时赌桌边深受毒咒残害的饲主们也因为听到商瑶的话,意识道自己现在所受的痛苦都来自于毒咒,他们纷纷发狂反抗,锁链竟然也困不住他们。
这一次是赌客惊恐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骚动变成混乱是一瞬间的事情,邓源见状引着虞容音往商瑶此处走,昆仑小分队顺利集合。
邓源面色不佳:“不是说暗探吗?”
程毓笑笑,眸光幽深地扫过四周:“变计划二了,你不知道?”
虞容音声音淡淡:“忘记告诉他了。”
粉雾渐浓,反应快的赌客拼命往出口逃,反应慢的闻久了雾气,晕倒在地,而那些发狂的饲主挨不住毒咒的厉害,奄奄一息。
没过多久,硕大的地下赌场中只剩商瑶四人和赌场之人还站着。
凡人守卫全部被虞容音打趴下了,剩下的守卫皆是有修为的,虞容音大致摸清情况:“剩下守卫约有二十人,皆是炼气期,其中一半是炼气巅峰。”
程毓接话道:“包在我身上了。”
施蝶见几人旁若无人地交流,微微扯动唇角,眉眼藏毒道:“客人们怎这般不守规矩?”
商瑶早已躲到虞容音身后,她探头道:“管事姐姐,是你们赌坊没守昆仑的规矩在先。”
施蝶对于他们是昆仑宗弟子没有惊讶,丝毫不意外昆仑来人,她轻蔑一笑:“昆仑也要守我的规矩!”
好大的口气!
守卫应声攻上,昆仑宗四人分分出剑,一时间剑光四起,碰撞声不断,商瑶的剑法经过一段时间的集训流畅不少,在实战中也能不落于下风。
她一边对战,一边思索,这管事为何如此猖狂,她背后有谁给她撑腰?
虞容音余光看见有守卫挥刀从商瑶的背后劈去,她侧身挑剑,刀剑相撞,擦出火星。
商瑶回首,朝虞容音咧嘴一笑。
“多谢。”
他们中有程毓这个金丹期在,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施蝶的目光也被程毓吸引,她飞身直上,与程毓缠斗在一起。
战况愈加焦灼,而雾气越来越浓,很快几人就看不见彼此了,商瑶不经意间吸入了好几口毒雾,她感觉自己晕乎乎的,感觉攻击她的守卫都产生了重影。
“噌”
商瑶耳尖微动,她听到了匕首破空而来的声音。
她脚步变幻,运用新学的身法,躲过了锋利的刀刃,但毒雾已经在起作用了,她跌跌撞撞,不知走到了什么地方。
只觉得她离虞容音等人越来越远了。
“吱呀”,开门声微不可察。
有手从门里伸出,瞬间抓住商瑶将她拉入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