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瑶四人此行的任务是探查云州郡于三月前新开的地下赌坊,最开始出现时这地下赌坊名气小,没引起什么注意,但不知是何缘故,三个月以来其规模一再扩大,成为无数赌徒的销金之所。
若仅仅如此,倒也没必要让昆仑宗来人,但这几日赌坊发生了几起恶性伤人事件,有赌徒赌红了眼,输光了钱财,还不上赌坊的债,意欲抵抗逃跑时被赌坊管事直接毙命。
众人这才惊觉,这赌坊的管事竟是筑基修者。
云州郡城府派去探查底细的人有去无回,这才请昆仑来人。
藏着地下赌场的茶楼名叫悦来茶楼,虽开在东街闹市,但因为位置太边缘,所以茶楼里面只零零散散坐了几个茶客。
茶楼里的小厮正眯着眼打瞌睡,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金光。
“醒醒!叫你们掌柜的出来见我!”
小厮被人叫醒,神还没回过来,一睁眼被眼前女子身上的金光刺了满眼。
只见眼前人身着一袭缕金云锦长裙,脖子上挂着珍珠宝石璎珞,华美的纯金额饰轻轻晃动,三串珍珠流苏垂落于发间,少女抬手摸了摸鬓边碎发,腕间粗大的金镯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响声。
少女见小厮半晌没有反应,不耐得踢了踢桌腿:“听见没,耳朵聋了?”
小厮磕巴道:“你...你们找掌柜的何事?”
少女闻言眉头一皱,身后跟着的护卫立刻长剑出鞘,“噌”的一声,一道寒光闪过,剑锋直愣愣地定在小厮眉前两寸:“听不懂我家小姐的话?叫你们掌柜的滚出来!”
小厮的瞌睡瞬间被吓没影了,他哪见过这种阵仗,惶恐地退后两步,转身去找自家掌柜。
茶楼掌柜来的极快:“不知有贵客上门,小店失候,有罪有罪!敢问贵客有什么嘱咐?”
商瑶冷哼一声,将傲慢两个字刻在脸上,她身后的程毓迅速掏出牌子给掌柜扫了一眼,那动作快的像是生怕被掌柜看清,但掌柜对这牌子明显十分熟稔,他脸上笑容愈发殷切:“小姐原是为此而来,失敬失敬,二位请随我来吧。”
商瑶不语,一味神色傲慢地转动腕间金镯,程毓立马呵道:“还不快些,莫搅了我们家小姐的兴致!”
掌柜忙给二人带路,一边往后院走一边高声喊道:“躲一躲儿,有贵客过去。”
商瑶扭头与程毓对视一眼。
他们二人负责打头阵,商瑶对程毓的表现给予肯定:演的不错,有点东西。
程毓只觉他两这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他挑了挑眉:你也不赖。
*
地下赌场
沈雁真坐在贵宾包厢里,手中把玩着司徒尺,脚边是被他打昏的沈惜春。
得知沈惜春人就在云州郡时沈雁真还疑惑,虽说云州郡与清平郡离得不远,但也没必要为了赌钱跑到云州郡来。
看了沈惜春的听风尺才知道原来是沈家在清平郡大小赌坊都安插了眼线,沈惜春只能溜到云州郡赌。
沈惜春此人也是个奇人,他没有灵根,于学问经商上都没有兴趣,此生唯一爱好便是赌,且赌技超群,看他的听风尺里面的传文大概能猜出溜出家里时身上没什么钱,靠着一手赌术成为地下赌场的贵宾。
有小厮敲响包厢的房门:“沈公子,新的一场摆台子了,您可要下场来玩玩?”
沈雁真已经和沈惜春互换了装束,易容后服下千声丹,此时用的便是沈惜春的声色:“彩赏是什么?”
彩赏指的是赢家额外能拿走的奖励。
小厮的声音从屋外传来:“您可是问着了,今日的彩赏是忘忧蛊,说起这忘忧蛊,喂养时光是灵草灵虫就需三十多种,足足炼化了七七四十九天才成,这功效更是不得了。”
忘忧蛊,用在人身上会让其忘却过往,对中蛊后见的第一个人言听计从。
这是个极为歹毒的蛊,但是对许多人而言用处不大,只有些丧心病狂爱而不得的人会必欲得之,沈雁真有正事要办:“不去。”
门口的小厮没坚持,只提了一嘴道:“今晚的彩赏是天仙丹,沈公子可莫要缺席。”
听到天仙丹,沈雁真眉头一跳,这地下赌坊居然将天仙丹当做彩赏。
小厮的影子在门外消失,沈雁真瞧了眼司徒尺,他一个时辰前发给沈老夫人的传文已经有了回复,沈雁真嘴角微抽,传文写道;“小王八羔子给老娘等着!老娘今天不拔了你的裤子让你光着屁股倒吊在城门口老娘就跟你姓!”
“你别跑!老娘马上就到!识相的就自己把裤子脱了!”
老夫人依旧这般豪迈。
他将司徒尺往沈惜春身上一丢:“表兄,辛苦你在这睡一觉。”
就在这时,包厢外传来一阵骚动,沈雁真本以为是沈老夫人来了,正想破门而出,走到门口时却发觉外面闹的是另一波人。
*
商瑶二人被带入地下赌场,商瑶打发走茶楼掌柜,在赌场中游走,她衣着金贵,容貌较好,一看就是那种吵着来赌场见世面的富家小姐,在赌徒眼里更是一头肥羊。
若不是她身后带着个看着不好惹的护卫,这些赌徒怕是早涌上来哄着商瑶下注了。
赌徒不敢惹商瑶,不代表赌场里的人不敢上前。
只见一身着烟粉色衣裙的年轻女子迎上商瑶,女子衣裙单薄,行走时透过纱裙能看到两条纤细白皙的小腿,她嗓音甜腻,笑问道:“小姐平时是喜欢打马吊还是喜欢骨牌?”
这两样是世家贵女常玩的。
商瑶闻声看向女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女人眉眼边缘勾勒着的蝴蝶花纹,翅上的银粉在灯光下晕出盈盈水光,迷幻美艳近妖,一股沁人的芳香涌入商瑶鼻中。
商瑶觉得自己有些痴了,她呆呆地看着女人。
程毓不知道商瑶有一看到漂亮的人就挪不开眼的痴病,他以为商瑶不搭话是需要自己上场,程毓牢记人设,倨傲道:“骰子双陆押宝牌九,我们家小姐样样精通,你们这有没有些新鲜的?”
施蝶面不改色,笑盈盈道:“自然是有的,小姐可玩过斗蛊?”
商瑶拉回来一点意识,挑眉不屑道:“又是些老掉牙的东西。”
施蝶缓步上前,伸出手轻轻牵住商瑶:“寻常那些斗蛊瞧着都太过于血腥了,我们赌坊的斗兽都是雅斗。”
商瑶只感觉她的手柔弱无骨,她没有任何反抗被牵着走:“怎么个雅
斗法?”
施蝶笑道:“雅斗斗的不是蛊虫,而是人,我们让蛊虫经人血、灵息饲炼,与饲主神魂相系,再放于斗盘中拼势,只需看宿主反应即可。”
商瑶何曾被漂亮姑娘这么温柔对待过,她已经沉醉在温柔乡里了:“听着就有意思。”
程毓这时也发现了商瑶的不对劲,他脸上神情微僵:不是吧姐姐,你角色的信念呢?
与此同时,他看见了邓源的身影,两人视线交错,转瞬即逝。
施蝶又道:“今日小姐来的巧,此局的彩赏是最终活下的蛊虫,此蛊名为无忧蛊,小姐想必日后能用得上。”
商瑶只一味点头:“用得上,用得上。”
无忧蛊的作用程毓一清二楚,听到这话他看向商瑶的目光中带上几分诡异。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赌桌旁已经围上不少人,赌桌上堆满了筹码,卢彩赌的是运,赢得多的认为自己今日运势极好,输的多的则认为自己将要时来运转。
他们早就赌红了眼,一心想要赢走场上所有的筹码。
施蝶的任务是让更多的赌客下注,她见商瑶已经起了兴致,便柔声哄道:“小姐还没换筹码吧,可要换多些,我瞧着小姐今日能做赢家呢。”
程毓一言难尽,合着这赌坊的托还会算命。
果不其然,商瑶爽快道:“好,换!”
说罢她转头,对着程毓眨了眨眼睛:你出钱。
程毓:“...”
这时候您倒是清醒的很。
程毓给商瑶换了一千筹码,他尽职尽责地护着商瑶挤到赌桌最前面,整个赌坊的环境都是昏暗的,只有赌桌顶上有灯光照射,身边都是些赌徒,程毓扫过人群,发现其中凡人和修者混杂,不远处有人正盯着这盘局,那是赌场的守卫,他们需要观察赌盘有没有异常。
不止他们这一桌,赌场中有不少守卫在游走。
这时程毓视野中出现一道淡紫色的身影,虞容音进场了。
少女漫步走来,她面容冷静,目中无怯,看起来和因为哥哥好赌成性,不得不得孤身入赌场抓人的孤苦妹妹这个角色毫无关联。
不过这一场戏本来虞容音和邓源就不是主角。
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商瑶会故意找茬,程毓引起混乱,邓源和虞容音一个伺机抓人逼问,一个寻找账房。
现在需要商瑶发力了。
程毓看向被漂亮女人迷得七荤八素的商瑶,不由怀疑他们的计划能不能如常进行。
施蝶倚在商瑶身旁,女人身上的馨香止不住地往商瑶鼻子里钻:“小姐,下注吧。”
商瑶晕乎乎道:“你说我下多少合适?”
施蝶掩唇轻轻一笑,眸中波光涟涟,言语中满是蛊惑:“小姐自当是想下多少下多少。”
下的越多越好。
商瑶喃喃道:“想下多少下多少?”
她看着身前那一千筹码,在施蝶惊讶的目光中全部推到池中。
商瑶身子微微往前靠,双手撑着赌桌,她扭头看向施蝶,纯金额饰在灯光下流光四溢,她道:“你说我今日会是赢家,巧了,我也这么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