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年冬天,北重城又下了雪。
往年期盼下雪的人不再期盼下雪,开始期盼其他的东西。
出门的时候,姜苔米特意换上了陈征给她买的新衣服,她站在镜子面前,学着当初刘妍的样子,对着镜子涂着口红。
这只口红是她在一个路边摊买的,价格几块钱,外壳透明,中间的膏体是纯红色,没有生产编号,也没有色号的标注。
口红盖子一打开就是一股劣质味道,湿润的膏体涂过嘴唇,在唇上留下鲜艳的红色,口红里难闻的味道蔓延至鼻腔中。
姜苔米并不在意,只要好看就行了,她对着镜子抿了抿唇。过红的颜色衬得她皮肤很白,唇上的口红涂得并不好,歪歪扭扭的,有一部分涂出了出去。
第一次自己涂口红的姜苔米下起手来没轻没重。
理好头发,她又在镜子里照了一会才出门。
刚一出门,天上就下起了小雪,姜苔米笑着伸手去接,小小的雪花落在她的手掌中心,慢慢融化掉,她歪头看向手心,脸上浮现出一抹稚气。
去年冬天宿舍楼下的那个雪人已经在天气渐暖的时候跟手心里的这颗雪花一样融化掉了,上边装点的装饰也不知是被拿走了,还是被风吹走了。
那位置上什么也没留下,
陈征穿了一件米咖色的大衣,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向姜苔米走来。
奇怪的是,他每走一步,姜苔米的耳边都会响起自己的心跳声。
“等很久了吗?”
姜苔米从台阶上走下来,钻入陈征的伞下:“没有,我也才刚下来。”
“那就好,走吧。”陈征从脖子上取下围巾,给姜苔米围上。
暖和的围巾一下就驱散了寒冷,姜苔米全身都热乎乎的,她拉了拉陈征的袖口:“陈征,你能陪我堆一个雪人吗?我有点想堆雪人了。”
“想堆我陪你。”陈征问,“你想在哪堆。”
姜苔米指了指去年那个雪人站的位置:“那。”
陈征:“好。”
第一次堆雪人,姜苔米按捺不住地兴奋,手上冰冰凉凉的触感让她激动地快要喊出声,她将雪全部拥在一起,然后将雪捏紧,捏成一个圆形的球。
陈征在一旁帮着她往雪球上堆雪,不一会雪人的肚子就被堆好了。
到了堆雪人头的部分,姜苔米手已经被冻得发僵了,她对着手呼了一口气,正要继续去拿雪花。
下一秒,她的手被陈征给握住了。
“剩下的我来堆吧。”陈征将她的手放进他的衣服口袋里,对她说。
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中间蹿了出来,两人的脸被冻得发红,眼睛像是粘钩,时不时就要相互看一眼。
陈征很快就堆好了雪人的头,然后姜苔米找到了两块形状和大小相似的鹅卵石和一根胡萝卜,点缀上了雪人的眼睛和鼻子。
两人站起来,面前的雪人憨态可掬。
虽然有部分没有弄平,看起来坑坑洼洼的,但整体上看还是一个不错的雪人。
姜苔米望着雪人,莫名有些想哭。
“怎么了?不会堆个雪人就把你感动哭了吧?”陈征说着玩笑话,身子微微倾向于姜苔米。
姜苔米“扑哧”笑了出来:“不是的,只是觉得很感慨,天气变暖,雪人就很容易融化掉。”
“确实,不过这样每一年冬天都能堆雪人,这样想会不会好受些?”陈征的手自然地从口袋边滑入口袋,和姜苔米的手十指交叉相握,“只要你愿意,每年冬天我都可以陪你堆雪人。”
“可以啊。”口袋里那双大手将她的手包裹在一起,温暖顺着手臂爬上笑颜。
姜苔米边走边低头,雪地上留下了两双步调相同的脚印。
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幸福,和喜欢的人牵着手散步,看白雪、看落花、看四季,就这样平静地、幸福且美满地走下去。
姜苔米:“还没问你是不是本地人呢?”
陈征:“我不是本地人,我是启新城的人,我是被公司调到北重城来的。”
从来到北重城,姜苔米就没再听过启新城了,她很怀念那时候的日子:“是吗?我之前也去启新城待过一段时间。”
“嗯?那我怎么没遇见过你?”陈征偏过头看她,“要是那时候我遇见你,我一定不会等到现在。”
姜苔米歪头问:“等什么?”
“当然是追你啊,小米,你不会还没看出来我现在在追你吧?”陈征略微惊讶地问。
姜苔米又想起了陈征跟她表白时的情景,她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她垂眸还有些自卑地想,她长得并不漂亮,身材也不好,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喜欢就是喜欢,哪有那么多为什么。”陈征说。
姜苔米:“可我觉得我没什么值得喜欢的地方。”
陈征突然凑近她:“为什么这么贬低自己?你很好,在我眼里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小米。”
姜苔米瞪大着眼睛盯着眼前的陈征:“可我……”
她还未说完的话,被唇上的温热堵了回去,她眨着懵懂的眼睛,不明白怎么陈征就亲上了她。
唇上的温热久久都未消散,姜苔米被吻地不知所措,她抱着陈征的腰,腿有些发软。
陈征的吻很有技巧,让姜苔米无法招架:“陈……”
她刚露出一个字,就被陈征卷入,粗气的喘息声落在她的耳畔,姜苔米连带着脖子都红透了。
两人头上的伞,垂落在了地上,大片的雪花覆盖在两人的头顶,冷冽的寒风吹过,彼此的体温正炽热。
吻毕,陈征捧起姜苔米的脸,姜苔米羞怯地不敢看他,偏头看向路边被雪压弯的小草。
“跟我在一起吧,姜苔米,我会对你的。”
姜苔米想躲,但陈征并不让她逃避,见她不回答,又想吻上去,势有她今日不答应,便不罢休的意思。
“好了……我……我答应你。”姜苔米说完将头埋在陈征的胸口。
一阵轻声的笑从头顶传到了她的耳边,化成了他有力的心跳声。
“太好咯!姜苔米是我女朋友了!”
陈征兴奋地将姜苔米抱了起来,雪白的天地之间,响起他的欢呼声以及姜苔米的欢笑声,仿佛天地都为此情所颠倒。
姜苔米仰头,天地在她的眼前旋转,雪花飘落在她的睫毛上。
于是她所想象的幸福就这么抵达了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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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恋爱之后,陈征给姜苔米买了一部大哥大。
每晚睡觉前,姜苔米都会拿小灵通躲在被子里偷偷跟陈征打电话。
陈征:“今天宝宝有好好吃饭吗?”
姜苔米压低着声音,凑近听筒,红着脸回答:“有哦。下午牧苍给我们分享了她带来的特产很好吃,你工作累吗?”
电脑那头的陈征揉了揉眉头,语气带上些委屈巴巴:“累,所以宝宝周末能来陪我吗?”
姜苔米想了下,这周末没什么事,可以去找陈征,于是她答应道:“可以的。”
这时,床边被拍了两下,姜苔米从被子里钻出头,发现是苏静。
苏静仰头说:“苔米,我要走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姜苔米看了眼时间,晚上十点半。
两人的声音引得牧苍也走过来了:“你们在说什么呢?”她的肩膀上搭着一张毛巾,脸上还挂着未擦干净的水珠。
“苏静说她要走了。”姜苔米对牧苍说完。
又扭头问苏静:“这么晚,出去不安全,要不要我陪你去?”
牧苍也是一头雾水问:“去哪?”<
/p>苏静手上拖着一个箱子,手里抱着两个漂亮的粉色的盒子,她递给了姜苔米和牧苍:“我要回家了,我已经跟父母说,我要考警校,他们同意了,谢谢你们的帮助,这是我给你们买的礼物。”
苏静突如其来的离开,姜苔米很不舍,上前拉住她的手:“苏静,你真的要走了吗?”
苏静点头:“嗯,谢谢你苔米,是你和牧苍让我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也让我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林秋那的钱,不用还了,希望她早点好起来吧。”
“那有缘再见了。”牧苍上前抱了她一下。
苏静笑着对她们挥手说了再见。
楼下,苏静跑向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车上下来了一位穿着精致的女人,她温和地接过苏静手里的东西递给另一旁站着的人。
然后汽车跑进了黑夜,消失在了姜苔米和牧苍的眼中。
“呼。”姜苔米呼了一口气。
第二次经历离别,她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难过了,因为,大家都在奔赴更好的未来。
“睡吧,明天我跟你去接林秋。”牧苍从窗户上收回视线回头对姜苔米说。
“好。”
“牧苍………”姜苔米叫住了她,“你以后打算一直呆在厂里吗?”
牧苍停下来:“不会,我打算再做几年多存点钱就回老家,我不想再在城市奔波了,我想回老家盘个小店做点生意。”
“那挺好的。”
姜苔米回到床边,掀开被子看到小灵通才发现,电话还没挂断。
“陈征?”姜苔米对着电话喊了他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怎么了?送走你朋友了?”
姜苔米:“嗯。”
“小米宝宝不会哭鼻子了吧?”陈征磁性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姜苔米小声反驳道:“才没有。”
“没有吗?那宝宝很勇敢。”陈征夸奖道。
姜苔米原本低落的心情被陈征这一夸,好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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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医院内,林秋正坐在椅子上跟医生交淡着,她的精神状态和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姜苔米和牧苍去交完费后回到病房给她收拾东西。
“走吧。”牧苍上前去拉林秋。
林秋的手往后一摆,拒绝了她的触碰。
牧苍用眼神示意姜苔米,姜苔米上前试着去拉她。
但林秋依旧拒绝了她。
“谢谢你,钱我会还你,但是以后我们还是别做朋友了。”
林秋的声音与之前无异,声调却冷得可怕。
“林秋,为什么?”
姜苔米不明白,以前她们玩得最好,为什么她现在要拒绝她。
“因为你没有站在我这边,你跟她们站在了一边,所以我不要你做我的朋友了。”
林秋说完从姜苔米和牧苍手里抢过东西,走出了病房。
“牧苍,她……我真的做错了?”姜苔米怀疑地问。
但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她认为帮助朋友不意味着要违背自己原本的道德,她的内心无法违抗自己的意愿。
牧苍看向了林秋离开的方向:“也许她对朋友的定义不一样呢,谁也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牧苍我还当她是朋友,毕竟曾经我们的关系……”姜苔米迟疑了一下,“那么好……”她妄图牧苍能给她一些帮助。
牧苍的视线停留在林秋的背影上:“在她心里,你已经不是她的朋友了,苔米,你没有办法去强求一段关系,就像你没办法去改变一个人。”
“你和她不是一路人,不必再去强求了,放她走吧。”
没办法吗?姜苔米垂下手臂,失落地想,她以为她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原来,朋友也会走散,也会变得陌生,也会有一个不完美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