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自由生长 > 26.第 26 章
    “她说的没错,这厂不是骗人的。”那名女孩开口道。

    她刚签完合同,手里拿着身份证正往包里放。视线在眼前这个穿着简单的女孩身上一晃而过,跟其他人一样,她没在她心里留下什么印象。

    她看向她的眼神,像是认识她一般。她心里只道一句莫名其妙,又快速收回思绪。

    姜苔米看着她,有一瞬间像是看到了许真,两人长得太像了。

    这份相像感让她在这座陌生的城市有了一丝归属感以及安全感。

    “那我可以看看这些吗?”

    姜苔米主动拿起桌上的一份招聘广告,上边印着花花绿绿的字和图片,图片上是工厂的环境,离近点还能闻见上边油墨的臭味。

    招聘的人热情道:“当然可以。”接着她开始给姜苔米做介绍,“我们是两班倒,白班是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晚班是晚上八点到次日早上八点。周末休息,如果想多挣钱的话可以申请加班。”

    姜苔米看了眼那个女孩。她想去试试,不仅是因为她跟许真长得像,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的钱不多,在北重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又遇见之前那样的事情怎么办。

    “需要签合同吗?”

    “需要的需要的。”招聘的人拿出合同递给姜苔米,姜苔米假模假样看了几分钟,哪怕看不懂,做做样子也是好的,“在哪签字?”

    “这里。”招聘的人指了指合同的最下方。

    姜苔米虽认识几个字,但是写字她不会,她拿着黑色的签字笔愣了半天才对招聘的人说:“不好意思,我……我不会写字。”

    招聘的人依旧热情问:“你叫什么?”

    “姜苔米。”姜苔米补充说,“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苔米。”

    “好名字。”招聘的人边说边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了她的名字,“照着这个写。”

    姜苔米照猫画虎签好字后,和那名女孩被带上了大巴车。姜苔米不是个擅于交际的人,但因为熟悉的感觉,她胆子大了起来,鼓起勇气主动跟那名女孩说起了话:“你跟我一个朋友长得好像,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有了姜苔米主动破冰,那女孩也没有先前的那种冷冰冰的感觉了,反而跟她热情起来。

    “我叫林秋,你从哪过来的?既然你说你朋友跟我长得很像,那以后我就当你是朋友了。”

    姜苔米很开心,因为这是她在北重城的第一个朋友,她连声答道:“好。”

    有了这一对话,两人迅速熟络起来,一路上聊了很多。

    上车时两人还是生疏的关系,下车时却已经像是多年的好朋友。

    到了地方,先是一|大群人在场外等着,人群里的人混杂,年龄从几十岁到四五十岁不等,穿着、面貌也大相径庭。

    有几个二十岁的人头上染着不同的颜色,黄的、红的、蓝的……也有几个人头发带着卷,穿的是略微紧身的横杠条纹衣服和牛仔短裤,脚上踏着双凉鞋。

    起初姜苔米看见他们以为那是他们头发本身的样式,因为以她的经历来说她没见过什么人染头烫头。

    林秋听了她的话,捂着嘴偷笑起来:“姜苔米,你真的太可爱了吧,他们那头发是去理发店染的和烫的,你想要什么样式告诉理发店,他们就会给你做造型,但是最后的效果那就是自求多福了。”

    姜苔米倒没听说过理发店,以前头发长了都是妈妈帮她剪的,她望着那些人的头发,莫名有些羡慕。

    她想,如果有机会她也要去理发店做一个好看的头发。

    “你喜欢那种他们那种样式?”林秋接着问她,语气里却透着不屑,“看那穿着和头发就不像是什么正经人。”

    听到林秋嘴里的话,姜苔米急忙否认:“不不不,我只是没怎么见过……”

    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那些人,那群人里其中一个挑染着红色头发的人冲她友好地笑了下。

    她觉得林秋说的话并不正确,他们并没有不正经,只是穿着和打扮跟寻常人不一样罢了。凭借穿着和打扮去定义一个人是不是太过片面,人们都说看人要看内在,但总是口头上说得厉害,实际上还是因为外在的东西去产生着偏见,莫名其妙来得高傲以及鄙夷,完全跟所说的不同。

    姜苔米低头看向自己,如果他们是不正经的人的话,自己似乎更不正经。

    过了几分钟来了个领头的人,他清点了下人数,雄厚的声音在空荡的地方响起:“大家跟着我走,别瞎跑。”

    说完他带着人去了宿舍,在宿舍门口他将钥匙发放给了大家:“这里是女生宿舍,七人一间,男生宿舍在那边。”他指着另一个方向说,“男女生不能串门,男生不能去女生宿舍,女生不能去男生宿舍,多的我也就不说了,下边我带你们去厂里。”

    从女生宿舍走到厂里距离不是很近,走几步后还要拐几个大弯。

    进到厂里,中间是一条宽阔,一眼望不到头的大道,大道上全是碎石,两侧立着一栋栋高度大差不差的楼栋,楼栋前围着一层铁丝网,铁丝网年份很长,生锈的、断裂的,甚至被人扳开成半个人身能透过的洞口的。

    厂很大,走了约莫十几分钟,他们走进了其中一栋楼,从大道上下去后地面就更不平整了,有许多大块的碎石瓦砾,一些穿凉鞋的人一边抖着脚一边往前走,小心翼翼地绕过那些石块,怕被石块割伤。

    楼下散落着一些零零散散的垃圾,大多数是零食袋,也有几根烟蒂,烟蒂被按灭在地上,水泥地留下黑灰色的灰,一股难闻的劣质烟的味道在空中飘散着,闻着让人直泛恶心。

    他们被带进了一个房间,领头的带过来后,说让他们等等。

    人群一直都不安静,这会更是叽叽喳喳地说起了话来。

    姜苔米路走多了,脚疼蹲下来打算歇歇,林秋跟着蹲下来与她闲聊着:“这厂真大啊,还挺麻烦的,听说进出都得穿工服还得消毒呢,一会你跟我走呗,我们住一个宿舍。”

    姜苔米点头:“好。你之前进过厂吗?”

    “没有,我这也是第一次进。”林秋说,“不是说厂里工资高,我就想着来试试。北重城这边挺多骗子公司,先缴费培训后学习,你没遇见过吧。”

    “那是骗子公司吗?”姜苔米问,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跑了。

    “是啊,新闻都报道好多次了,你说那些骗子公司真是没有一点良心,说他们良心被狗吃了,都还是给他们说美了。”林秋说着说着破口大骂起来,“简直一坨狗|屎。我之前的钱全被他们骗光了,要不是他们,我现在也不会进厂,早回家享福去了。”

    姜苔米听闻她的经历怜惜道:“也是,那些人好好的工作不做,为什么要去干那些骗人的勾当。”

    昧着自己良心欺骗那些无知的人,在背后却还得意地嘲笑别人傻瓜的公司,这样的公司能走到几时,午夜梦回的时刻不会因为这份不安而睡不着吗?

    姜苔米不知道,她猜可能不会。毕竟真正坏透了的人从来不会觉得良心不安,他们只会觉得错的都是别人,即使午夜梦回,他想得更多的可能是怎么没有再多骗几个人。

    林秋满脸愁容地蹲在地上,身体蜷缩成一个球形,小巧的脸放在手掌中间:“我现在是身无分文,下周我男朋友来找我,该怎么办啊?”

    “嗯?”话题转得些许快,姜苔米疑惑地开口问,“没钱跟男朋友过来有什么关系吗?”

    “怎么没关系了,没钱都不能跟他出去玩了,说不定到时候他直接不过来了。”林秋突然拍了把脑袋,对着姜苔米恳求道,“苔米要不你借我点钱吧,发工资了我就还你。”

    被林秋突如其来的借钱,姜苔米呆了下,她跟林秋才认识一天时间不到,但是她又把林秋当成朋友。姜苔米想了一会,还是给她借了五十块钱。

    “苔米再借我三十呗。”林秋揪了揪她的衣袖。

    谈恋爱要花这么多钱吗?姜苔米没忍住在心里偷偷吃惊,这已经快到她之前一个月的工资了,她不好意思问出口,又从包里拿出钱,借了她三十。

    她想,以后她谈恋爱才不要花这么多钱去约会。她理想的恋爱就是两个人拉着手在街上闲逛着,他们会聊天聊地,会大笑,会一起踩地

    上的落叶、欣赏日出和日落,或者是依靠着说说什么情话……

    “苔米你最好啦。”林秋凑上前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没……没事……”姜苔米被吓傻了,她妈妈都没有这么亲过她。

    心里泛起暖洋洋的喜悦,好似她做了天大的好事一样,这是一种被依赖的感觉,姜苔米有些迷恋,空落落的心底有了一根主心骨,不再被孤独和落寂所占满。

    这时,一名穿着白色衣服的女人走了过来,她在人群前站定:

    “工作时间大家是知道的吧?我给你们讲一下工厂的事项,进出都要穿专门的工作服,工作服一会会发给大家,工作的内容很简单,就是筛选汤圆和饺子,将汤圆和饺子装在对于的盒子里……”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那人说完了又接着下一个人上来说,到最后足足花了一个小时才讲完。讲完后,众人又去工厂发衣服的地方拿衣服,拿完衣服大家一哄而散。

    回到宿舍,姜苔米拉开蛇皮口袋取出禾茉给她的被单,展开铺在床上,她将袋子里的衣服拿出来整齐地叠放在床边。

    “苔米你看!”林秋从厕所出来,身上穿上了白色的工作服,走起路来像是只大企鹅一样摇摇晃晃。

    姜苔米“扑哧”一声笑出了声:“还挺适合你的。”

    “适合我?”林秋捏着衣服,好奇地问。

    姜苔米强压下嘴角,打趣道:“像一只胖胖的企鹅。”

    林秋一听她戏弄自己,朝她扑过来:“好啊姜苔米你敢笑话我,看我无敌的痒痒攻击。”

    姜苔米被挠得笑个不停,两人打做一团。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突然推开,一名挑染着红蓝色头发的人走了进来,她穿着破洞的牛仔短裤,脖子上重叠戴着几根哐哐作响的项链,眼睛上画着时髦的烟熏状,嘴巴上涂着玫红色的口红。

    她看也没看她们,径直走向了床位。

    见新室友来了,姜苔米和林秋停止了打闹。

    林秋走过去跟她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林秋,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那女孩懒散地抬了抬眼,起身拿着洗脸盆越过林秋进了洗手间。

    被晾着的林秋尴尬地朝姜苔米笑了笑。

    姜苔米开口安慰她:“也许她有点忙?或者是不喜欢跟别人说话。”

    她怕林秋多想,人和人之间的相处可能就是某一个细微的点就能引起另一个人的无限遐想,最后闹得不欢而散,其实可能双方最开始并不是不喜欢自己。

    “害,没事。”林秋脱下工作服折好放在床上,然后挨着姜苔米坐下来,用撒娇的语气:“苔米苔米,你真好,你以后就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姜苔米跟着笑,她也很喜欢林秋,刚开始是因为许真,现在是因为林秋本身。

    林秋人开朗,说话不含糊,有什么说什么。

    “那你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啦。”姜苔米笑着说。

    林秋撇着嘴装作不乐意的样子:“难道不再加一个最吗?”

    姜苔米抬着下巴故作思考状:“我考虑考虑。”

    “还考虑什么!”林秋再次发动了痒痒攻势。

    姜苔米从床边跳起来就躲:“你耍赖!”

    “哎呀——”姜苔米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她没站稳滑倒在了地上。

    门口站着一位腼腆的女孩,看见她摔倒,立马蹲下去扶她:“对……对不起,我没看见。”

    女孩声音柔软,音调很小,要不是离得近,姜苔米估计听不到她的声音。

    “没事,是我们在这打闹,你也是住这个宿舍的吗?”姜苔米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女孩红着脸轻轻点头:“嗯,我叫苏静。”

    “你好我叫姜苔米。”介绍完自己,她转身指着林秋说,“她叫林秋。”

    苏静点点头,肩膀蜷缩成半个球,她小心地从姜苔米身边走过,找到自己的床位就开始兀自背对着她们收拾起来。

    以往都是姜苔米最不好意思,脸皮最薄,但现在这个新室友似乎比她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