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董后背的汗一下子出来了,他还伸手真去擦了:“沈总,您真幽默。”
“曲鹏上进,我看曲总能多活好几年。”
曲董心里飞速打转。
曲鹏这个逆子又闯了什么祸?
前阵子不知道聚众闹了什么事,沈淮西就派人递过话,可他已经锁了曲鹏所有副卡,难道教训不够?
曲董脑中闪过周家小公子被打断肋骨的事,突然意识到曲鹏受的那点惩罚根本不值一提。而如今事关曲氏安危......
他打定主意,刚想承诺,沈淮西便起身,竟然把话说明白了:“让他离我太太远一点,否则我不保证还有下次。”
俞音?
他心中骇然,紧接着起身,却被丞钊拦下脚步:“曲董,我等您的好消息。”
当天,在曲鹏被紧急送往国外的两小时后,曲氏危机解除。而曲鹏上飞机前给商誉打了电话。
他说:“俞音真会告状,离婚前还要用沈家给自己抬轿,誉哥你千万别再上当!”
此时,商誉和沈淮西在同一场政府项目开发会议上。商誉听完听筒里的抱怨,冷不丁问了句:“钱够花吗?”
曲鹏“嘿嘿”一笑:“誉哥,你别担心我,我......”
没等他说话,商誉挂了电话。
沈淮西看到他的手机挂件,淡淡讽刺了一句:“商总今年多大了?”
“沈总原先也是喊过我哥的。”
“现在也可以,我随你妹叫。”
两年前,因为俞承俊逼得紧,俞音被商家定义成了干妹妹。婚礼那天,商家父母甚至是以亲属的身份出席的。
商誉没接他的这句浑话,沈淮西也没不依不饶。一场会议结束,两人没别的交流。
而俞音知道曲鹏出国的消息,是晚上傅莹刷刷刷发来的几条微信。
【曲鹏鬼哭狼嚎要住我这里,他家破产了啊?租间公寓都租不起。】
【wc,卡里真的只有几千块!他犯啥事了啊,曲伯真舍得啊这次!】
【无语,跟饿死鬼投胎似的,一顿饭吃掉我五千块!】
傅、曲、商三家老宅比邻而居,傅莹和曲鹏算是跟着商誉一起长大的,平日里吵吵闹闹,交情一直很深。俞音也是认识傅莹之后,才认识他们两个的。
当俞音和商誉断了,傅莹选择了她,而曲鹏选择了商誉。不过傅莹和曲鹏达成了某种默契,抛开俞音与商誉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他们两个依旧可以做朋友。俞音也觉得没什么。
只是曲鹏出国实在太突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只知道今日一早曲氏股市动荡,或许是这层原因吧。
俞音没接茬,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我刚下班,困都要困死了。】
傅莹的关心如约而至:【那你快回家睡觉!】
俞音不想回家,因为沈淮西半小时前发来了一条微信:【下班了吗?】
昨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慈善晚宴回去的路上,两人没开口说一句话,一到家,沈淮西问如果一个人的背叛其实不是背叛,她会不会选择原谅。
很莫名其妙的问题,俞音没回答。
其实无论背叛的事实与否,当时造成的伤害都是无法挽回的。而且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
沈淮西却将她抵在梳妆台前,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摁在她的唇上,最后捏住她的下巴。如此暧昧的姿势,两人相望时却是剑拔弩张。
俞音叹了声气:“沈淮西,你会遇到一个无时无刻都会原谅你的人。”
“你不是吗?”
他的眉眼微动,泛滥出一点不合时宜的笃定,又或是惶恐。
俞音看不懂,索性别开眼:“我曾经是。”
是因为觉得亏欠,这段婚姻的开始就是她欠他的。
沈淮西掰过她的脸,执拗地逼迫她与他对视:“你没资格和我提离婚。”
他等着她的回答。她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很早就知道这段婚姻的结束不应该由她提,可是再这样的彼此折磨,她真的要受不了了。
她快疯了。
“我可以离开南城,可以......”
沈淮西却忽然松开她,冷脸甩出一句话:“你是嫌我被骂得还不够?”
没资格就没资格吧。
不要脸就不要脸吧。
要是把主动权交到沈淮西手上......
俞音反手拉开梳妆台的左侧抽屉,把里面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了出来。她呼出一口气:“我不是临时起意。奶奶寿宴那天,我说的有事和你说,说的就是这个。”
可惜沈淮西没给她机会,当天连饭都没吃完就再次飞往国外。三天后,传出了他和许思的第一条绯闻。
她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尽可能地把话说明白,“我和你离婚,和商誉没关系,和许思也没关系。”
而沈淮西说:“俞音,我们一直装下去吧。”
夜晚的风已经多了燥热,工作室里只有俞音办公室的灯亮着。她支开窗,看到天边悬挂的那轮上弦月。月光黯淡,比不上路灯明亮。
她磨磨蹭蹭锁了工作室的门,转身看到沈淮西的车等在路边。
下来的人却是丞钊。
他急匆匆跑过来,双手递来一个封好的文件袋:“太太,沈总临时有安排,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俞音接过,笑着说道:“麻烦你跑一趟了。”
“不客气的,太太。”
或许是因为长时间的工作,丞钊的声音比平时要低一点,就连行动也慢半拍。等俞音拆开文件袋,他才转身往回走。
里面是几张全英文的车祸救治记录,时间落款是三年前。
沈淮西给她这个干什么?
他又没出过车祸。
俞音皱着眉耐心地重头开始看。
是商誉的。
她一愣,之后迅速走到路灯下。明亮的光圈中,她的身影佝偻,发丝迎风飞舞,如同振翅欲飞的蝶。
丞钊拉开车门,看到的就是沈淮西盯着俞音的这一幕。
他的目光幽深,好似一尊雕塑,指间缠绕着几圈银色素链,吊坠悬挂着,也像是静止的。
这是他的婚戒。
丞钊没说话,静静地等着沈淮西的下一步指示。潜意识里,他觉得沈总把商誉出车祸的事情捅穿,是想得到一个答案。
风中,俞音站了很久,最后她慢慢蹲下身子,环抱住自己。
与此同时,吊坠被沈淮西攥进掌心。
丞钊听见他说:“走吧。”
*
傅莹接到俞音的视频通话的时候,曲鹏还在旁边鬼哭狼嚎。她一巴掌拍到他后背,比了个“嘘”,才摁了接听。
却没想到俞音一开口竟然是“有事要问曲鹏。”
她没有二话,把手机塞到曲鹏眼前,还飘过去一个“好好说话”的表情。曲鹏刚因为俞音栽了跟头,正在气头上,又碍于傅莹的淫威,不得不接。
视频里已是深夜,黑灯瞎火的,俞音还在外面。风声呼啸,模糊了她的声音,听着更有些抖颤:“三年前,商誉出过车祸,是
吗?”
曲鹏不屑的眼神霎那变得呆滞,傅莹反应更大,挤开曲鹏,整张脸凑到屏幕前,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关键词:“车祸?三年前?商誉?!”
下一秒,她像瓜田里的猹,直接把曲鹏的头摁过来对着屏幕:“你说。”
曲鹏挣扎了几下,扫了眼俞音,叹了声气:“恩,在ICU住了三个月。”
“我怎么不知道?!”得到确切的答案,傅莹充当起了记者。
“商家封锁了消息,我也是誉哥醒来才知道的。”
“你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誉哥不让。”
“为什么!”
“因为......”曲鹏再次看向俞音。
她也正看着他,一束灯光扫过,她的眼眸亮晶晶的。
曲鹏再也忍不了了。他一把抢过傅莹的手机,质问:“你为什么不等他呢?才三个月而已。你们之间明明有那么多的三个月!你为什么不能等呢!”
“曲鹏你有病吧!俞家那时候什么样子你不知道?凭什么怪小音啊!”傅莹没抢过手机,破口大骂,“我还想问商誉为什么不说,他醒过来为什么不和小音解释!”
“解释?!誉哥刚出ICU,还没恢复好就急着回国找她!”曲鹏的脸瞬间冷下来,傅莹很少见到他这副样子,一时愣住了。
俞音死死抓着手机,全身血液逆流,强烈的窒息感带来的发热发昏。屏幕里曲鹏的脸放大,眉眼却如波浪波漾开。
他的声音也漾开:“可俞音姐你在干什么呢?你在忙着钓金龟婿啊。”
“曲鹏,你瞎说什么!”傅莹立刻夺了手机,着急忙慌地安抚俞音,“小音,你别......”
然而当她看到屏幕里俞音满脸是泪,很多话都卡在喉咙里。
她好久没看过俞音哭了。可是现在,她什么都做不了。
傅莹叹了声气,垂着头又把手机交给了曲鹏:“曲鹏,你好好说。”
曲鹏到现在都记得商誉回国的那天晚上,月色皎洁,蝉鸣躁动,梧桐树下俞音的身影娇俏。
他推着轮椅,低头信誓旦旦地和商誉说:“莫名其妙地断联消失了三个月,我要是你女朋友,也得生气啊,不过事出有因嘛。唉,誉哥你信不信,你一出现,俞音姐就会哭。”
他也记得,商誉的眼神从温柔到震惊的那一瞬间。
他以为,那是心灵相通、幸福美满的一瞬间。
可当他抬头。
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抬头。
“李家的三公子,赵家的表舅,就连徐家那个不成器的老幺,都和你有过联系。我也不止一次在深夜碰到过你和他们在一起。”
曲鹏没看俞音,也没提那天晚上。他其实不确定这些能不能说,但这次是俞音主动问的。而且,这些都是事实。
所有人都知道。
“俞承俊明明不止你一个女儿,他也一直指望着你嫁进商家,是不可能逼迫你周旋在这些人中间的。所以,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作践自己呢?”
傅莹想反驳,她知道那段时间俞音的处境有多难。
正是因为俞承俊一直逼她去商家要名分,而她不想把自己的婚姻变成筹码。
也正是因为商家的中立态度,那些公子哥对俞音起了心思,竞相在聆赏下单和她多接触。
俞音不想嫁人,可没有商家,也总会有别的。所以她正好做戏给外人看。
傅莹攥紧了拳头,最终还是没插话。
“但你还是命好,嫁进了沈家。刚开始沈淮西对你有新鲜感,可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