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垂首,视线落在自己袍角上:“臣明白。”
话音未落,头顶那道金光愈发浓烈,像有无数把金粉从九霄倾泻下来。
“今日该是天道神医榜降世的时候了。”
嬴政收回目光,转身走向殿前台阶,锦袍下摆擦过石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李斯,你先陪着朕把这榜单看完,再动身去办你的事。”
李斯躬身行礼的动作近乎虔诚:“是,陛下。”
那份天道卷轴缓缓展开,像有人从云端一点一点放下一条金色的瀑布。
嬴政的目光落在第一个名字上——程灵素。
“一个女人跻身天道神医榜第十席,倒也难得。”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像在掂量一枚刚入手的玉璧,“李斯,把这个人记下来。
往后有机会,把她请到大秦来。”
他向前踱了两步,又停下来:“能在这榜上有名字的,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将来朕若有个头疼脑热,有这样的人在身边守着,就不必担心那么多。”
李斯的腰弯得更深了些:“是,陛下。”
与此同时,临安城里的光线落在了九层塔楼的琉璃瓦上。
塔身通体漆成朱红,每层檐角都悬着铜铃,风过时发出叮当的碎响。
这座被命名为“道君塔”
的建筑,名义上是道观,骨子里却是一座修行的塔楼。
宋皇赵佶把这塔当作自己的修炼道场,每逢月圆都会在此打坐冥想。
此刻,最高一层檀香缭绕。
赵佶盘坐在 ** 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睛时眼里有光:“国师,最近朕明显感到瓶颈松动了。
按这个势头,怕是不久就能触到你所说的空灵之境。”
林灵素坐在他对面,白眉舒展开来,声音里带着温吞的笑意:“陛下本就是长生大帝转世,修行于您而言不过是顺着水流走的事。
只要大宋国境内那些与佛门有关的气息都清理干净了,陛下的进境只会越来越快。”
赵佶搓了搓手掌,指节微微泛白:“好。
这件事朕就交给你去办。
朕什么时候能得道成仙,全看你的了。”
林灵素颔首,右手轻轻拂过膝前的拂尘:“陛下放心,臣必定竭尽全力。”
塔外突然有金光炸起,像有太阳从楼宇间升了起来。
赵佶本能地眯了眯眼,随即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一下大腿:“对了,今日是天道神医榜单降世的日子。
国师,走,咱们去瞧瞧这榜上都有哪些妙手回春的人。”
林灵素没有多言,起身跟在赵佶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螺旋楼梯往塔下走,脚步声在木质的楼板间回荡。
塔外的光线越来越亮,像要给整座临安城镀上一层金箔。
青石台阶延伸到塔基边缘时,两道身影同时止住了脚步。
风声掠过飞檐,带起檐角铜铃的细碎响声。
他仰起头。
天上那道金色卷轴正在缓缓展开,边缘泛着微光,像是有人在云端用墨笔一笔一划地落字。
名字一个接一个浮现,排在第十位的三个字格外清晰。
赵佶的嘴角先扬了起来:“国师,你看这名儿,倒是有趣。”
他伸手指向空中,“天道神医榜第十,是个女子,居然和你同名。
你叫林灵素,她叫程灵素,只差一个字。”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林灵素的视线没有移开。
那三个字映在他瞳孔里,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激起了不易察觉的波纹。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程灵素……”
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浮上来,又迅速沉了下去,只留下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极北之地,冰雪覆盖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
脚下的冰层泛着幽蓝的光,像是千年寒玉沉在地底。
甬道狭窄而曲折,两壁的冰面反射着微弱的光芒,时明时暗。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每一下都带着某种压抑的力道。
帝释天走得很快。
他掀起的衣摆击打着冰壁,碎屑簌簌落下。
最近这段时日,他几乎没有办法让自己安静下来。
怒火像地底岩浆一样在胸腔里翻滚,压不住,也散不去。
自从那道金榜从天而降,一切就都变了。
天道无双榜,他排在第二位。
那位子不算低,可对他来说,和屈辱没有区别。
因为第一名是那个人。
他翻遍了天道刺客榜,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
又翻了一遍天道奇人榜,依然没有。
而那个叶清宇——那个被天道称作天下第一清宇仙人的家伙——竟然连占三榜之首。
每想到这件事,他就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快要炸开。
他在这世上活了两千多年。
他化名徐福出海寻药,他踏遍山川尝遍百草,他见识过凡人穷尽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奥秘。他是世间唯一的神灵,至少在这件事上,他从没有怀疑过自己。
可现在,一个后辈,用三道榜单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生的对手。
他在心里这样定义那个人。
今日是天道降下神医榜的日子。
帝释天在冰层深处放缓了脚步,仰头望向头顶,那里有厚达数丈的冰层,再往上,是天穹。
他没有停下步伐,但注意力已经全然落在了高处的金榜上。
他绝不信叶清宇还能上榜。
他的医术,是两千年岁月打磨出来的。
他看过多少病人,挽救过多少生命,那些经验足以抵过任何天赋。
这天底下,若论医道造诣,没有人能比得上他。
金光从头顶穿透冰层洒落下来。
淡金色的光芒在幽蓝的冰面上跳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冰层内部复苏了。
天道神医榜徐徐展开。
帝释天站住了脚。
他身边环绕的寒气在瞬间变得躁动起来,冰壁上的霜花簌簌剥落。
他抬起眼,透过那层层叠叠的冰晶望向天空,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表情。
他咬着牙,声音在甬道里回荡:“第一,是本座的。”
他迈步继续向前,冰层在他脚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一定,是本座的。”
每走一步,他的声音就重上一分。
“本座的医道造诣,天下无双。”
冰壁上的裂纹随着他的话音蔓延开来,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
“本座认第二——”
他停了下来。
甬道尽头站着一个身影,那人的轮廓在冰晶折射的光线中显得模糊不清。
“……谁敢认第一。”
大殿前方的石阶还残留着清晨的凉意,江玉燕的指尖在袖中慢慢收紧。
她已真正坐上那把椅子,国号却仍未更迭——石之轩说,要等。
殿门开启的声响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石之轩走出来,锦袍下摆扫过地面,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弯腰拱手。”臣石之轩,见过陛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视线依旧钉在头顶那片蓝得发白的天空上,一丝云都没有。
这样的天色,确实让人胸口舒畅。
“国师,”
她开口,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落在石板上的水珠,“朕每一步都按你说的走了。
你说要缓,朕缓了。
那你告诉朕,这个‘缓’字,到底要写到什么时候?”
她顿了一下,指尖在背后交握。
“太平道张角的黄巾贼,加上太平王父子那支队伍,已经吞掉了大半壁江山。
他们要是跨过虎牢关,长安城就成了砧板上的肉。
国师,你现在得给朕拿出实实在在的计策来。”
石之轩直起身,目光落在她后脑勺的发髻上。”陛下不必过虑。
黄巾那边人数虽多,说到底只是一群拎着锄头扁担的百姓。
有的人手里连铁器都摸不到一块,根本谈不上战力。”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眼下只需遣一员将领,带三万精兵钉死在虎牢关。
任他来多少人,也休想迈过关墙一步。”
江玉燕终于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那你觉得,谁去合适?”
石之轩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笑又没笑。”臣的门下,有一个叫杨虚彦的人。
他接得住这个担子。”
江玉燕的瞳孔缩了缩。”杨虚彦?”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锋锐。”那个十大刺客榜上排末尾的,影子刺客杨虚彦?”
“正是他。”
石之轩答得很快。
她沉默了两三息,然后点了头。”好。
朕信你这一回。
让他去。”
“臣明白。
臣会尽快安排他动身前往虎牢关。”
江玉燕重新抬起头,望向苍穹。”今天是天道神医榜揭榜的日子。
国师,你留下来,陪朕一起看完。”
话音尚未落地,天幕正 ** 便有一道金光炸开。
那卷轴缓缓展开,碎金般的光芒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铺满了整片天空。
江玉燕的眼底映着那片金色,冷得像结了霜。
天道神医榜——她倒要看看,这天下到底藏着多少能起死回生的人。
卷轴上的第一个名字渐渐浮现。
“程灵素。”
她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低声念了一遍,脸上看不出喜怒。
石之轩站在她侧后方,对着这个陌生的名字没有开口。
金光再次闪烁。
第二位神医的名字,正在缓缓显形。
江玉燕站在殿中,指尖轻叩龙椅扶手,目光穿透窗外晨雾,落在虚空某处。
她刚批完第三摞奏章,手腕酸胀,杯中的茶早已凉透。
那道从天而降的金色榜单还在脑海里浮动。
“天道神医榜第九名——黄药师。”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意味。
桃花岛岛主,人称东邪。
此人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炼丹之术更是江湖一绝。
九花玉露丸,取九种花瓣上的清露,需掐准季节时辰,调和极为繁琐。
所用药材无一不是珍奇之物。
还有那无常丹,色如凝血,治伤效果在天下伤药中也能排进前列。
榜单附赠的奖励是一部天级下品医典——《七绝神针典》,据说练习到深处,可针到病除,妙手回春。
江玉燕缓缓吐了口气。
自打坐上龙椅那天起,她脑子里装的就不再是江湖恩怨,而是这片疆土的每一寸肌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