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吸一口气,胸膛鼓起,然后一声长啸从喉间迸发,震得树叶簌簌坠落。

    那声音里裹着恨意,裹着悔意,还有某种更沉重的东西——那是被命运碾碎后的回声。

    “慕容博!”

    他朝天吼道,“我萧峰此生,不杀你,誓不为人!”

    声浪撞在少室山的林间,惊起一群飞鸟。

    ---

    少林寺内,广场上的石板被午后的太阳晒得发烫。

    黑压压的人影在光下晃动,僧袍衣角摩擦的声音此起彼伏。

    玄慈站在台阶高处,手指捻着念珠。

    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从某个平滑的坡面滑下来:“这半月来,七十二绝技外泄之事,已查出眉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底下那些光头的轮廓:“慕容龙城并非元凶。

    他虽藏身寺中多年,但诚心礼佛,未曾生事。

    少林一代古刹,对天下信徒,总该广开方便之门。”

    风吹动他的袈裟,他继续说:“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两个人——慕容博,萧远山。”

    就在这时,天幕上忽然有金字浮动。

    天道奇人榜铺展开来,像一面无形的旗帜。

    起初,玄慈并未在意。

    他仍然在说话,嘴唇翕动,念珠咣当响。

    可底下僧众的目光开始往上飘,飘向那片金字。

    玄慈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他抬起头。

    他的名字,赫然出现在榜上。

    他的手指猛地攥住念珠,木质珠子在指间碰撞发出脆响。

    那瞬间,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他的目光凝结在那些字上,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发出来。

    僧众们开始窃窃私语。

    那些声音像水波一样在广场上扩散开。

    玄慈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这……”

    周围的各院首座,连同少林寺的一众僧人,目光齐刷刷转向玄慈。

    这时,玄悲的声音响起:“方丈师兄……你和叶二娘之间……”

    玄慈脸色瞬间煞白,双手合拢,沉声叹息。

    “阿弥陀佛。”

    “做过的恶,终究躲不过;欠下的债,迟早要还。”

    “老衲当年确实与叶二娘有过一段私情。”

    “只是,老衲放不下这少林方丈的名望与权势,没有选择还俗,与她共度余生。”

    “这些年,她受了不少苦……”

    “老衲明白自己罪不可赦。”

    “如今,老天把老衲的丑事摆在了众人面前。”

    “老衲无地自容。”

    “诸位放心,老衲定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话音未落,玄慈转身,朝身后的大雄宝殿走去。

    少林寺的几位首座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要去做什么,纷纷跟上。

    只见玄慈跪在佛祖金身前,双手合拢,低语道:“佛祖在上,玄慈今日名誉尽毁。”

    “还玷污了少林寺百年来的清誉。”

    “玄慈自知罪孽深重,无处可逃。”

    “今日,就在佛前,亲手了结这条罪孽之身。”

    他缓缓合上眼。

    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这些年遇到的一张张面孔,一件件往事。

    他记起当年与叶二娘那一夜贪欢,记起雁门关外,他带人伏击萧远山的妻子时的惨叫。

    这些年来,他无时无刻不被恐惧啃噬着——怕丑事败露,怕名声破碎。

    他是个懦夫。

    不值得任何人的同情。

    该结束了。

    一切都该结束了。

    若有来生,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下一刻,玄慈猛然抬起右手,一掌拍在自己头顶。

    殿门口的首座们见状,齐声惊呼,朝玄慈扑去。

    “方丈师兄!”

    “方丈师兄!”

    ……

    少林寺外,乔峰仍在怒声咆哮。

    忽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朗声道:“堂堂七尺男儿,只会站在原地吼几声有什么用?”

    “换作是我,现在就冲进少林寺,亲手宰了玄慈那个老东西。”

    “给你母亲偿命!”

    萧峰猛然转头,盯住那人:“你是谁!”

    他厉声喝问。

    “我是谁?”

    那人伸手扯下脸上的 ** 面具,露出一张与萧峰极为相似的脸孔。

    山林间的光线被枝叶切割成碎片,落在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身上。

    她低头对着襁褓中的婴孩哼着不成调的歌,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团柔软的脸颊。

    婴儿的哭声刺穿了林中的寂静。

    不远处,一个头发硬如钢针的男人皱起眉头:“二娘,能不能把这小崽子抱远点?吵得我脑子都快炸了。”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目光,整个人猛地僵住。

    “老大!”

    他的声音变了调。

    “二娘!看上面!”

    那根手指指向高空,指向那片悬在云端的天道榜。

    几行字像刀子一样刻在光幕上,清清楚楚写着——少林寺方丈玄慈。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一点一点攀上那片榜单,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再也没能挪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完了。”

    她的嘴唇在颤抖。

    “完了……全完了……”

    手里抱着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哭声骤然拔高。

    但她已经听不见了,脑海中翻涌的是那些年藏在骨缝里的秘密——她和那个穿袈裟的男人,她在深夜中偷来的温存,还有这个流着她和他血液的孩子。

    此刻,这些秘密像被掀开的坟土,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他再也做不成方丈了。

    她突然笑起来,笑得眼泪往下淌。

    “我要去找他。”

    她收紧手臂,把孩子紧紧箍在怀里。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不用再当那个和尚了。

    我能跟他走,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完下半辈子……”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经窜了出去,怀里抱着啼哭不止的婴孩,掠过树梢,消失在远处的天际。

    京城那间酒楼里,喧哗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玄慈?那个少林方丈?和叶二娘?”

    有人拍着桌子站了起来,酒水泼了一桌。

    “还给叶二娘生了个儿子!这 ** 叫什么事!”

    “平时一脸正气,谁想到背地里干出这种勾当!”

    “萧峰的身世也揭了!他娘就是死在玄慈手里!”

    “啧啧,少林寺百年清誉,就这么毁了?”

    叶清宇靠在窗边,举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望着那片悬在高处的榜单,嘴角弯了弯。

    天道这东西,干起揭老底的事来,还真是从不手软。

    像玄慈这种人,就该挂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让那些藏在袈裟底下的污垢,一点一点晒干。

    叶清宇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玄慈在江湖上再无立足之地。

    那些武林中人吐口唾沫都能把他淹死。

    这个老和尚活了大半辈子,终究还是没勘破一个“名”

    字。

    叶二娘这些年为非作歹,拆散了多少人家,害得多少孩子没了父母,他心里明镜似的,却始终装作看不见。

    背地里,他一直在护着那个老相好。

    这种人,说他是大奸大恶都算轻的。

    死一万次都不够。

    ---

    大宋,嵩山。

    少林寺后山的石阶上落了一层薄霜,踩上去吱嘎作响。

    慕容龙城抬头望向那片金光笼罩的天空,天道奇人榜上方丈玄慈的名字刺眼得很。

    他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

    少林寺,终究也不是什么清净地方。

    身为少林方丈,做出这等丑事,身败名裂是迟早的事。

    今日的少林,恐怕要多灾多难了。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败类!”

    一个身形魁梧的大和尚一巴掌拍在石桌上,碗碟震得叮当响。

    他脸涨得通红,继续骂道:“佛门清静之地,竟然出了这样的败类!还是少林方丈!佛门的脸面,全让此等混账给丢尽了!”

    叶清宇循声望去,瞧见那大和尚正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抓起酒壶往嘴里灌。

    骂人不耽误喝酒,喝酒不耽误骂人。

    倒是个有趣的主儿。

    一旁的叶九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这小子自从下了山,就跟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似的,见什么吃什么。

    天天嚷嚷着吃不饱,可叶清宇瞧他那肚子,都快撑圆了。

    不过叶清宇嘴上不饶人,对这个徒弟倒是真心实意的好。

    但凡有什么好吃的,都先紧着叶九。

    猴三儿被塞进了一只竹篓子,只露出个毛茸茸的脑袋,不安分地东张西望。

    叶清宇觉得他们这仨凑一块儿太过显眼。

    天道已经把猴三儿和叶九是他清宇观的人抖落出去了。

    这个组合,但凡有点心眼的人都能看出端倪。

    他倒不是怕被人认出自己是那个天下第一的清宇仙人——他怕的是麻烦。

    一旦身份彻底暴露,怕是不得安生。

    吃顿饭都有人围观指指点点。

    毕竟这天下第一的名头,威慑力太大了。

    天道承认的双榜第一,九州大地不知多少人惦记着他的脑袋。

    所以把猴三儿塞进竹篓子,不让它在人前露面,是最稳妥的法子。

    突然,天穹深处迸出一道金光。

    新的名字正在缓缓浮现。

    【天道奇人榜第二十九名——黄药师!】

    那三个字像是用墨汁浇铸在金色的幕布上,一笔一划都透着森然寒意。

    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打了个旋。

    叶清宇眯起眼睛,望着那个名字,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哦”

    。

    春日的桃花岛,咸湿的海风裹着细碎的花瓣掠过礁石。

    那个青衫身影已经站了整整两个时辰,从日头正中站到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红。

    白发被风吹散,但他一动不动,只是望着天空中那道缓缓消失的金色纹路。

    金榜上的字迹还在他脑海里烧着。

    黄药师——三个字就这么明晃晃地挂在奇人榜上,和那些后生晚辈排在一起。

    他扯了扯嘴角,表情说不上是嘲讽还是自得。

    江湖上的人谈起他,总绕不开那几件事。

    天文地理,五行八卦,琴棋书画,他样样拿得出手。

    可人们记住的,永远是他打断徒弟腿骨的狠劲。

    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四个年轻人跪在他面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咚咚响,他手里的竹杖一根根敲下去,碎骨的声音混着惨叫,在雷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酒肆里的闲话像苍蝇一样嗡嗡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