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江玉燕坐拥大汉半壁江山,自称九州第一女帝,在那人面前,也轻得像一片落叶。
如今七国皇朝、江湖帮派,多少人撒网般搜寻清宇仙人的踪迹,却连一丝影子都捞不着。
就算真寻到了,又凭什么请得动这位仙人?红叶早已习惯江玉燕的惊世之言,可这一句,仍让她脊背发凉。
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
晋阳宫内的灯火静得出奇,只听得见李世民踱步的足音在砖面上来回碾压。
他停在一幅九州舆图前,目光投向虚空,仿佛能透过殿顶看见那轮天道榜单:“双榜第一……双榜第一呐。”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恍惚。
袁天罡立在侧旁,衣袖垂落,面如古井:“陛下,此人应是千年难遇之才。”
“千年难遇?”
李世民转过身来,眼底灯火跳动,“能与这等人物同处一世,倒也算朕的幸事。”
他顿了顿,手指摩挲着腰间玉佩的边缘,“必须找到他。
朕要当面会一会这位清宇仙人。”
大明皇宫里弥漫着一股药汤的苦味。
朱厚照卧在龙榻上,面如金纸,尚未转醒。
张三丰站在窗前,合上窗棂时瞥见那挂在天幕上的名字——天道刺客榜首,仍是清宇仙人。
老者捻须,眉宇间的皱纹压得极深:“天下第一的仙人,竟然也是天下第一的刺客。”
他低咳一声,声音带着几分涩意,“这反差,着实令人意外。
谁能想得到,九州尊崇的清宇仙人,手里握着的,竟也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刺客刀。”
雪地反射着惨白的天光,几个黑影来回兜着圈子,靴子踩进雪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领头那人停下脚步,哈出的白气在胡须上结成冰碴:“不对,这雪不对劲——咱们绕了快两个时辰,又回到那棵 ** 子松树底下了。”
有人蹲下身去摸脚印,指腹触到冰面时猛地缩回手:“见鬼,真是原地打转。”
第三个人从怀里掏出罗盘,指针疯转了几圈后定格在正南方向——可他们明明是从南面上山的。
领头的咬了咬牙:“给中车府令传信,用鹰。”
远在千里之外的洛阳城皇宫里,杨广松开手指,最后一颗葡萄滚落在玉盘边沿。
他抬头望着窗外那片天,天道刺客榜的光痕在半空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萧皇后替他拭去指尖的甜渍,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碎什么。
皇帝的声音倒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午膳吃什么:“还没消息?”
萧皇后摇头——发间步摇纹丝未动,动作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臣妾的人已经铺到西域去了,连草原上的暗桩都动用了,可那个地方……就像从地面上消失了。”
杨广把葡萄籽吐在掌心,看着那粒褐色的东西,忽然笑了:“刺客之王——这四个字听着就让人心里发痒。
朕要是能从他身上掰下一点本事,哪怕就指甲盖那么点,也能让金銮殿里那些老东西夜里睡不着觉。”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皇后的侧脸上,“你替朕去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来。”
萧皇后垂下眼睫,声音温顺得如同棉絮:“臣妾领旨。”
同样的话,此刻正在护龙山庄的青砖墙内响起。
上官海棠站在桌案前,手指敲着冰裂纹瓷杯的边缘,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护龙山庄的情报网在九州算是顶尖的,可半个月了——连那位清宇仙人住在哪个山头都没摸清。”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段天涯,语气里带着少见的焦躁,“大哥,三个月时间,我怕是不够。”
段天涯的目光越过她,落在身后那张紫檀木大床上——朱厚照仰面躺着,面色蜡黄,呼吸声轻得像风吹薄纸。
张三丰盘腿坐在床边 ** 上,白发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泛着灰调子。
他睁开眼,浑浊的瞳仁里映着床榻上那个垂死的身影:“老道活了整百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可这位清宇先生……”
他停顿了很久,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九州第一,不虚。
我自愧不如。”
段天涯往前倾了倾身:“真人,连您也没有办法?”
张三丰摇头的动作很慢,像一棵老树在风里晃动枝干:“束手无策。
如果当真找不到那位清宇先生,你们不妨去寻逍遥派的开山祖师。”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了个圈,“天道介绍他时提过,那人医道通神,兼通百家,或许能解陛下之危。”
上官海棠猛地站起身,衣角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水在桌面上漫开:“我这就动身。”
而此刻,天山深处的风雪正渐渐变急。
那几个黑衣人终于放出信鹰,灰色的翅膀扑棱着穿过树梢,转瞬就消失在铅灰色的云层里。
领头的人搓着手,指甲缝里塞满了冻硬的泥:“再试一次,跟着我的脚印走,前后别隔太远。”
他们的影子在雪地上拉成长条,像几根歪歪扭扭的墨线,朝山巅的方向缓缓移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风卷起碎雪打在脸上,生疼。
有人在后面低声骂了一句:“ ** ,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拉屎,那位爷真住在这种地方?”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声,和踩在雪壳上那咯吱咯吱的动静,一声接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数着他们的脚步。
寒风裹着冰渣子砸在脸上,有人跺着冻僵的脚喊了一句,声音被风撕碎,只有几个字砸进耳朵——“让他……派人……”
身旁另一人拽紧领口,声线压得很低:“你看看周遭,连只活物都没有。
不是老天的本事,就是有人故意拿这迷阵困住了谁。”
第三个人回话时牙齿磕碰了一下:“能搞出这套的……绝不是街头揣着两文钱就叫祖宗的人物。”
大汉皇朝的疆土腹地,御剑山庄内,炉火烧得正旺。
尹仲的目光钉在榜单上那个名字——叶清宇,稳稳落在天道刺客榜的最顶端。
他喉结滚了一下,指节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清宇仙人……”
他声音低哑,像砂石在喉咙里碾过,“居然两张榜单都压着所有人。”
他停顿片刻,嘴角牵出一丝不算笑意的弧度:“够格。
等我那不死之身磨透了,头一件事就是翻到你面前,试试你的深浅。”
极北之地的冰层深处,冻得连骨头都能结出霜花来。
帝释天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木屑飞溅,冰碴子从头顶簌簌落下。
他的声音像铁器刮过石板,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撞击:“清宇仙人!叶清宇!好得很啊!”
他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成霜雾:“双榜第一?气运加身?你当本座的脑袋是你垫脚的石头?”
拳头砸在柱子上,冰面裂出几道纹路:“来人!都给本座滚出来!半月——本座只给你们半月!要是还挖不出那个清宇仙人的藏身处,你们这些废物,就全剁碎了喂那边的野狗!”
殿外几个站岗的天门 ** 肩膀抖了一下。
没人敢出声,但所有人都明白一个意思——帝释天犯起疯来,不是吓唬人的。
大隋洛阳,酒楼里的暖气混着酒香和汗味,人们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飞溅。
有人 ** 碗砸在桌上,酒液晃出一圈圈波纹:“清宇仙人——你说说,这世上怎么还能冒出这么个人来?刺客之王啊!不是吹的,天道给的!”
旁边的人接话时语速很快:“两榜第一,那可是老天爷点的名。
能挤进去一榜都够祖坟冒烟了,人家倒好,占了双头。”
邻桌的胖子擦了把嘴:“谁说不是呢,越想越离谱。”
角落里,叶清宇端着杯温茶,嘴唇沾了沾杯沿就放下了。
他面上看不出起伏,手指却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
四周的喧嚣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他脑子里却只反复翻着几个字——又来了,又来了。
早就猜到天道会把他塞进刺客榜顶上那一格。
可当这行铅字真落定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老天爷在拿他开涮。
清宇观里待得好好的,扫院子、晒书、打坐,日子像张铺开的宣纸,干干净净。
天道一道光砸下来,无双榜把他挂成第一。
这也就罢了,扭头又丢个刺客榜,继续叫他竖在最显眼的位置。
他只想过自己的日子——春看花开,冬听雪落,活够活腻了,再瘫在草堆上看看云。
非得这么难吗?
他就安静下来,那股念头轻飘飘地落了地:可能拳头太硬了,天都不许他低头。
叶九从旁边凑过来,声音很低:“师父,值得高兴的事。”
叶清宇没接话,只斜过去一眼。
叶九的腰板瞬间绷直,嘴里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像石子沉进水底。
天山深处,一座道观蹲在积雪里,门额上那块木头被风刮得发白,看不清原本的字迹。
三个裹着夜行衣的身影在墙根下转圈。
领头的蹲下去捏了一把泥土,凑在鼻尖嗅了嗅,又抬头看天色。
他身后的人压低嗓音:“方圆五里都翻过了,没找到机关引线。”
另一个影子从袖筒里摸出一枚铜哨,对着远处的雪岭吹了三短两长。
不多时,一只翅膀沾着霜花的灰隼落在松枝上,爪子绑着一卷羊皮纸。
那人扯下纸条扫了一眼,转头说:“赵大人的意思,今晚之前要个准话——这地方到底是不是那座清宇观。”
领头人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雪渣子:“外表看就是个破庙,可你们算算,从山脚走到这儿,踩了多少道阵眼?”
“十八种。”
旁边的人吐出这个数时,声音有点发涩,“要不是东皇阁下画了破阵图,又让星魂大人亲自过来拆了四重迷雾阵,咱们现在还在山腰那片白桦林里转圈呢。”
话音刚落,屋檐下的铜铃突然自己响了一声。
三人同时拔刀,背靠背站成掎角之势。
领头人的目光扫过道观紧闭的木门,门缝里透出一缕极淡的青烟,像是有人刚熄了炭火。
他做了个手势,两人从侧翼包抄,自己则提气跃上墙头。
翻过墙体落地时,靴底踩碎了冻硬的一片落叶,发出一声脆响。
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摆了一口石缸,缸沿结了薄冰,水面映着灰蒙蒙的天光。
正殿的门虚掩着,门环是生铁铸的,已经锈得发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