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手里捏着一枚棋子,指尖微微发僵。”张三丰,第五?”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眉头拧成一道深沟,“前头那四个……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虚浮。
他转过脸,看向身旁的袁天罡,语气试探着放缓了半拍:“袁爱卿,你……总该比他强上一些吧?”
袁天罡没立刻答话。
他垂着眼,指尖拂过袖口的暗纹,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张三丰的名头太重了,重到整个九州但凡识字的人,听到这三个字都得屏住呼吸。
六十年前,那道身影横压天下,掌风扫过之处,不知多少人跪地不起。
近三十年他不曾再与人动手,可没人觉得他是老了,反而更令人畏惧。
光凭名字,就能让对手弃械认输——树影再长,也长不过根深。
但这样一个人,在天道无双榜上只占个第五。
李世民盯着袁天罡的侧脸,心里那点底气开始一寸寸塌陷。
他一直觉得这位国师深不可测,可若连张三丰都只能排第五,袁天罡能不能挤进前十都是个未知数。
袁天罡自己同样没把握。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目光,只能发出一声苦笑:“陛下,张真人声震天下,臣……及不上他。
这天道无双榜,臣怕是攀不上了。”
李世民摇了摇头,指节在案几上叩了两下。”不。
还有余地。”
他站起身,袍角拂过地面的金砖,“你是我大唐的国师,你站多高,大唐的脸面就挂多高。
若你能位列前三,天下的英才自然会像闻到蜜的蜂,一窝蜂涌来。”
他顿住脚步,侧过身,目光压下来,“袁爱卿,你要争这口气。”
袁天罡听着这番话,胸腔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争气?这哪里是人力能争的事。
天道排的名,天道说了算。
他看着李世民眉宇间那团灼热的执念,忽然明白了。
皇帝太想要一个好名声了。
当年玄武门那场血雨腥风,囚父弑兄的骂名像根刺扎在脊背上,日夜隐隐作痛。
只有把大唐推得更高,揽来更多的人才,后世翻开史书时,才没人敢指着他的名字吐唾沫。
天山深处,雪线之下,清宇观的檐角挂着冰凌。
阳光穿过窗棂洒在门槛上时,叶清宇的视线还胶着在那面泛着金光的榜单上。
他看到张三丰的名字挂在第五位,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两下。
说实话,这个排名在他意料之内。
那位武当祖师的名号响彻江湖已有百年,一身修为确实称得上惊世骇俗。
可叶清宇记得很清楚,这三十年来,那个老人的手掌再也没有沾过血。
他像一头收起了爪牙的老虎,威势尚存,咬合力却不比当年。
不然的话,武当山上张翠山夫妇的血也不会溅上少室山的台阶。
想到这里,叶清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榜单。
榜单的刷新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按照之前的节奏,张三丰的名字出现后,下一道金光应该很快就会亮起。
可叶清宇盯着那片虚空看了许久,直到脖子都有些发酸,那金色依旧没有闪现。
他呼出一口气,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只剩下四个位置了。
他清楚自己多半就在其中。
这不是狂妄,而是他对自身实力的判断。
就在他准备移开视线时,金光终于再次撕裂天际。
【天道无双榜第四名——逍遥子!】
叶清宇的瞳孔微微收缩。
【身份:昔日南唐后主,本名李煜,逍遥派创派祖师。】
风从窗外灌进来,吹动了案上的宣纸。
叶清宇没有伸手去压,只是继续往下读。
【天山童姥、无崖子、李秋水、李沧海的师父。】
【李秋水和李沧海既是逍遥子的 ** ,也是逍遥子的女儿,二人皆为南唐皇族后裔。】
这句话让叶清宇的眉头微微拧起。
他还记得那些关于南唐旧事的传闻,李煜降宋后的屈辱,以及那座古城在铁蹄下支离破碎的夜晚。
【七十年前,被囚于大宋京城的逍遥子参悟道佛两家至理,假死脱身,潜入大理长春不老谷,取得谷中一部天书。】
天色暗了一些。
叶清宇起身走到窗前,看见远处的云层正缓慢翻涌。
【逍遥子研读天书后,创出「天长地久不老长春功」——江湖中人也称其为「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彼时,他胸腔中填满仇恨,立誓要颠覆大宋皇朝。
于是,他在天山缥缈峰上开辟逍遥派。】
【他先后收下四名 ** ,本指望他们助他完成那个覆灭的计划。
然而七十年过去,那场大梦始终未曾圆满。】
叶清宇的手指在窗棂上停住了。
他想象着那个男人站在雪山之巅,望着中原的方向,白发在风中飞舞的模样。【他身兼北冥神功、凌波微步、小无相功、不老长春功、天山折梅手、天山六阳掌、白虹掌力、寒袖拂穴、传音搜魂、龟息玄功——逍遥派所有绝学,尽数掌握在他一人手中。】
【天文地理、五行八卦、奇门遁甲、琴棋书画,乃至农田水利、经济兵略,无不通晓,无一不精。】
【一身功力震慑古今,实乃当世超一流人物。】
榜单上的金光渐渐收敛,最后一个字也凝固在虚空之中。
叶清宇转过身,背对着那片金色的文字。
他忽然想起一个老人曾经说过的故事——那个 ** 之君在月光下独坐,指尖拂过琴弦,身旁摆着一壶温过的酒。
他的眼睛里有山河破碎的倒影,而他的手掌,正缓缓按上一柄从未出鞘的剑。
窗外的风更大了些,院子里的梧桐叶簌簌作响。
叶清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指节微微泛白。
那个为了复仇苟活七十年的人,此刻就在榜单上,像是天地间一个沉默的注脚。
而他自己的名字,不知道会在这份榜单上以什么样的面貌出现。
一个匣子从半空掉落,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枚丹药。
丹身泛着青金色的光晕,表面刻着“坤元神丹”
四个小字,丹气凝而不散,像一团活物在缓缓呼吸。
叶清宇的视线从匣子上移开,落回天道无双榜那个名字上。
逍遥子。
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了他记忆深处一扇门。
门后面是几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他还年轻,遇见一个人,那人满腹诗书,却总是皱着眉头看月亮。
叶清宇当时没多问,只觉得这人心里压着太多东西。
后来他终于懂了。
灭国,夺妻,两桩仇怨压在一个人的脊梁上,想不弯都难。
南唐后主李煜,这个名字和逍遥子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叶清宇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三下。
他见过那个人,不是一次。
是几次。
每次见面都不长,但每次都觉得痛快。
两个人都没说什么掏心窝子的话,可目光碰上的时候,都明白对方肚子里有货。
那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就像两条河在暗处交汇,表面上谁也没看出来。
后来逍遥子上了天山,在缥缈峰立了逍遥派。
说起来,那地方叶清宇也去过。
他在崖壁上刻了几幅图,留下些痕迹,逍遥子偏偏就撞见了。
叶清宇告诉自己,那只是巧合。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在那些石刻里埋了东西——不是 ** ,是一种方向。
逍遥子顺着那个方向走,就走到了今天。
掐指一算,快五十年没见过那张脸了。
这些年逍遥子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消息都没透出来。
但天道无双榜不会说谎,第四名的位置摆在那里,铁证如山。
叶清宇摸着下巴,觉得有意思。
那个写尽 ** 之痛的人,还活着。
而且,他练的不是一般的功夫——不老长春功配合天书里的东西,想死都难。
他现在在哪里?
缥缈峰顶的风刮得很猛。
灵鹫宫的大殿里,天山童姥站在台阶上,面前黑压压跪了一片人。
她刚要下令,所有人即刻动身下山,去擂鼓山接人。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行字。
逍遥子,天道无双榜第四。
笑声先冲出来,像憋了五十年的气终于找到了出口。
震得殿顶的灰簌簌往下掉。”师父还活着!”
她一连喊了三遍,每喊一遍,声音就哑一分。
笑声还没落尽,眼泪就掉下来了,像有人把她的泪腺拧开了开关。
她揪着衣领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凉的石砖。
五十年,整整五十年。
她没忘记师父临走前说的每一个字。
那些年她拼了命地扩张势力,九天九部的婢女练成了 ** 的刀,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被她攥在手里像攥一把沙——使力得当,沙就漏得少。
如果师父回来看见这一切,会高兴吧。
她想。
逍遥子的名字浮现在天道无双榜的瞬间,天山童姥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掐进掌心。
疼——这让她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
五十年来,她以为那个身影早已化作尘土,如今却以这样的方式重新出现在天地之间。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碎裂又重组。
那是信仰,是刻进骨髓里的敬畏。
她眼中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褪色,只剩下那个高高悬挂的名字在燃烧。
西夏皇宫的石阶上,李秋水正抱着一卷帛书发呆。
夜风穿过回廊,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却浑然不觉。
手指在帛书上轻轻划过,那上面绣着的一朵莲花已经褪色——就像她拼命想要遗忘的过往。
她原以为自己已经把那一切都埋进了记忆深处。
可是当师父的名字突然出现在天上,那些被刻意忽略的画面便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襁褓中感受到的温热怀抱,逃亡路上耳边呼啸的风声,还有父亲抱着她踏过水面时溅起的冰凉水珠。
那些年她一直告诉自己,她只是李秋水,仅此而已。
可此刻,南唐皇族的血脉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她本该是公主的——如果那个王朝没有覆灭。
如果父皇没有抱着她和妹妹在月夜里仓皇出逃。
那时候父亲说,他会重建一切。
会带她们回去。
会让她重新穿上绣着金线的宫装。
她信了。
后来呢?后来她遇见了无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