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之轩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林的暗处。

    ——

    墨家机关城内部,齿轮咬合的声音从未停歇。

    盖聂站在那扇巨大的铜门之前,指尖抚过剑柄上冰凉的纹路。

    天道无双榜的光芒透过高处的缝隙洒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出明暗交错的影子。

    他微微偏头,目光掠过身旁几位统领紧绷的面容。

    木制回廊上突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墨家 ** 跌跌撞撞冲进来,衣襟上沾着灰,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有人中毒了——秦军攻进来了!”

    话音未落,盖聂已直起身。

    手指离开剑柄,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弧线。

    这么快。

    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公输仇。

    齿轮摩擦的声音在耳膜上放大,混杂着远处隐约的喊叫。

    盖聂转头对上高渐离的视线,后者眉头紧锁。

    “可惜,”

    高渐离的嗓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被机关运转的噪音淹没,“看不到是哪五位登上这榜的前五了。”

    盖聂再次抬头望向上方那道裂缝。

    苍穹若隐若现,金光透过缝隙落在他肩头。

    “等回来,”

    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件确定的事,“前五应该都排出来了。”

    “也不知,谁能称得上天下第一。”

    几个统领同时颔首,身影开始移动。

    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朝不同的方向散去。

    ——

    断崖上的风很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卫庄站在那里,目光越过蜿蜒的山脊,落在远方那座隐匿于山谷中的钢铁堡垒上。

    天道无双榜的光芒从天穹垂落,在他脚边的石面上画出模糊的光斑。

    指尖摩挲着鲨齿的护手,金属传来微凉的触感。

    前五……谁能问鼎天下第一?

    身后响起脚步声,细碎的,像蛇信子舔过地面。

    赤练的声音带着某种慵懒的意味:“公输仇那边得手了,可以进机关城了。”

    风把她身上的气息送了过来,混合着草叶和尘土的味道。

    卫庄没有回头。

    “好,”

    他说,声音在风中散去,“把那群人剿灭。”

    又顿了顿。

    “出来再看榜上前五位豪杰。”

    话音落下,他迈出一步,靴子踩在断崖边缘的碎石上。

    石块滚落,砸在下方不知哪块岩石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

    武当山五十里外,一道残影掠过林间小道。

    张三丰的脚掌几乎没有沾地,轻功施展到极致时,衣摆与风摩擦出嘶嘶的声响。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全力奔行过了。

    上一次下山,是带无忌那孩子去少林寺。

    那时山路两旁的树还没这么高。

    一晃十年过去,连山道都变了模样。

    岁月不饶人呐。

    枯枝在身侧飞速后退,空气撞在脸上带来刺痛感。

    他此去京城,是为了助大明皇帝除掉那个铁胆神侯朱无视。

    脚步不停,呼吸却渐渐沉稳下来,像古井水面一样不起波澜。

    就在这时。

    头顶的金光猛然变得炽烈。

    张三丰微微减速,抬起头来。

    天道无双榜上,金光如潮水般涌动,一笔一划地凝成一排大字。

    【天道无双榜第五名——张三丰】

    他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碎石溅开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武当山真武殿前的石阶上,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几只麻雀扑棱棱从檐角飞起。

    广场上站满了穿道袍的身影,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天穹中那片金光闪闪的榜单上。

    有人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响,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师父他老人家……第五?”

    这句话刚落,旁边一个年轻道士猛地扭头,声音拔高了三分:“怎么可能!太师父修炼了一百多年,大明境内谁能胜过他?”

    “是啊。”

    有人接话,语气里全是困惑,“太师父的功夫早就到化境了,随手一挥都能震碎山石,这样的人只能排第五?”

    “那前面四个得是什么人物?”

    声音越来越杂,像一锅煮沸的水。

    宋青书站在人群前排,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

    他想起前几天还在众人面前夸耀师公如何天下无敌,如今这话就像一记闷棍,敲得他后脑勺发疼。

    他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藏进几个师兄的身影后面。

    宋远桥没说话,只是盯着榜单上那个名字——张三丰,三个字安安静静挂在那里,下方标注着师承来历和一身绝学。

    他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平静得像在念经:“天道评选,自有道理。”

    俞莲舟站在他身侧,目光从榜单上移开,落在远处山脊那道蜿蜒的晨光里。”从前总觉得师父已是武学尽头,现在看来,这天下比我想的还要深。”

    张松溪摸了摸腰间的剑柄,低声说:“师父自己倒是看得开,刚才榜单出来时他还在山下赶路,手里多了颗丹药,连看都没多看几眼就收起来了。”“那是上清一气丹。”

    俞岱岩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天级上品,换作旁人,怕是恨不得当场服下。

    师父却能忍住,继续走他的路。”

    殷梨亭抬头望着逐渐明亮的天空,声音里带着点不服气:“师父第五,那前四名是哪些人?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人物能排在师父前面。”

    莫声谷没出声,只是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想起小时候师父手把手教他练剑的样子,那只苍老却稳如磐石的手。

    他不信这世上真有四个人能稳稳压过师父。

    人群里不知谁嘀咕了一句:“难道……是那几位传说中的前辈?”

    这话像一粒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圈荡开。

    宋青书终于忍不住插嘴:“不管是谁,总之天道榜不会出错。

    咱们还是等着看后面那些人名吧。”

    他说完这话,又觉得哪里不对,赶紧闭上嘴,目光飘向山下那条小路——师公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晨雾深处。

    宋远桥转过身,面向殿内那尊真武大帝像,声音沉缓:“师父常说,武学一道,无止无境。

    今日之事,倒是验证了他的话。”

    他顿了顿,“你们也莫要失了志气,与其琢磨排名,不如多去练几遍剑法。”

    俞莲舟点头,跟着往殿内走,经过门槛时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天穹:“那份榜单还会继续揭晓,前四名的人选,总会有答案。”

    广场上的 ** 们渐渐散开,有人去练功场,有人去厨房,有人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低声讨论。

    晨风拂过,吹动殿前的旗幡猎猎作响。

    远处山路上,一个灰袍老道正不紧不慢地走着,手里捻着一串木珠,偶尔停下脚步看看路边的野花。

    他口袋里的那颗丹药,安安静静躺着,像是从来不曾出现过。

    边城的城墙被黄沙磨得发亮,风卷着碎土灌进缝隙里。

    楚留香倚在酒肆的木柱上,目光落在那张高悬的榜单上——天道无双榜几个字在日光下泛着微弱的金芒。

    他咧了咧嘴,声音带着酒后的懒散:“好在没我的名字,不然这会儿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段誉从瓷碗里抬起脸,嘴角还沾着酒渍:“香帅担心人家骂你什么?”

    楚留香没立刻答话,眼角余光往旁边一扫。

    苏容容正低头拨弄腕上的银镯,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他咳了一声,声音压低了些:“还能骂什么?骂我满世界招惹花草呗。”

    苏容容抬头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刃刮过冰面,随即又垂下眼帘,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楚留香把视线转回榜单,喉头滚动了一下:“真是没想到啊。”

    他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连张三丰张真人那样的根基,也只能挂在第五位。

    我实在猜不透,能压在他前头的,得是什么样的底子。”

    段誉放下酒碗,目光也飘向那排金字:“是啊,一个赛一个的深不可测。

    这些前辈,怕是随便哪一个站出来,都能让山岳晃三晃。”

    “何止。”

    楚留香把玩着空碗的边沿,“九州这么大,不知道多少隐在水底的人压根没露过脸。

    这天榜也快排到头了,我倒好奇,那颗脑袋敢接‘天下第一’这个名号。”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嘲讽的味道,“天道认下来的第一,当然是硬的。

    可自古以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为了那虚名,尸骨堆起来怕是能填平一条河。

    不知道哪个倒霉蛋要扛这个包袱。”

    段誉愣了一下,随即笑开:“香帅,天道认证的天下第一,那是多少人的梦。

    怎么到你嘴里,反倒成了背石头压脊梁?”

    楚留香把空碗搁在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段王子,那不是石头,是铁枷。

    我现在反倒是盼着看看,到底谁要套上这玩意。”

    大秦咸阳宫内,烛火在铜灯盏里跳动,光影把墙上的壁画映得忽明忽暗。

    嬴政坐在案后,手指慢慢摩挲着玉玺的边角。

    他开口时声音很平,却压得住满殿的空旷:“张三丰名满九州,以他的修为,竟也只能站在第五位。

    我倒想知道,前面那四个,是从哪片天地里冒出来的。”

    站在阶下的侍者垂着头不敢接话。

    嬴政的目光穿过殿门,望向远处沉在暮色里的宫墙。

    他忽然想起东皇太一——那个总穿着深色长袍的身影,手指拨弄星盘时的专注模样。

    这些年,他从未见过那人真正动过手,只知道占星术精得离谱,但占星术再精,也不代表能在那张榜上争一席之地。

    烛芯爆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嬴政的指尖在玉玺的棱角上停住了。

    他当然盼着那个名字能出现在榜上——一方面,他想借这张榜看清东皇太一藏在水面下的部分;另一方面,那个名字挂上去,大秦皇朝的脸上也能多一层光。

    他闭了一下眼,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歪了歪。

    李斯闭上嘴,视线落在脚尖前的地砖上。

    这个话题再延伸下去,他怕自己接不住。

    张三丰那等名震九州的真人,道法通天,声望远播,居然也只排在第五。

    九州之大,藏龙卧虎,剩下那四位,恐怕连他李斯都不曾听闻过他们的名号。

    空气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响。

    大唐,晋阳,皇宫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