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那些看不见的敌人 ** ,“原随云这三个字,从来不是靠无争山庄的祖荫撑起来的。
即便我现在只剩一个人,也没有谁敢踏进这座院子。”
秋阳斜照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道斑驳光影。
他看不到这些,却能感觉到光线落在脸上的温度。
原随云不再犹豫,将丹药送进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灼热的暖流顺着喉管灌入胸腔,然后像活物一般游走四肢百骸。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紧接着,眼眶深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烧灼感从眼球内侧向外蔓延,仿佛有人拿烙铁贴着他的瞳仁。
他咬紧牙关,不让任何声音泄出来。
与此同时,晋阳皇宫大殿内,李世民正望着北方天际那道尚未消散的光痕。
袁天罡垂手立在他身后,大殿里只有烛火偶尔爆出的噼啪声响。
“朕年轻时常去无争山庄。”
李世民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原家那孩子,小时候还会追着朕的袍角,喊一声‘李叔父’。”
他顿了顿,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敲两下,“可是蝙蝠公子的身份一出来,无争山庄三百年攒下的声名,就这么碎了。”
袁天罡微微躬身:“陛下,无争山庄在江湖上一向以‘与世无争’立身,如今原随云暗中经营蝙蝠公子的势力,手里攥住不知多少江湖人物的把柄。
这些人绝不会坐视不管。
从今天起,那座山庄怕是再没有安宁日子了。”
李世民的手指停在半空:“国师,你调几个人过去盯着,别让那些江湖人在晋阳城里闹出太大动静。”
他沉吟片刻,又说,“至于原随云本人,让他吃点苦头也好。
年轻人锋芒太露,总要被磨一磨。”
龙袍袖口轻轻一拂,“若是磨得成了,就把他招进不良人。
他的本事,放在江湖上是浪费了。”
袁天罡拱手垂首:“陛下圣明,臣立刻去办。”
李世民微微点头,目光重新望向殿外。
天色渐暗,无争山庄所在的方向,最后一缕夕阳也沉入了远山。
山庄院子里,原随云猛然睁开双眼。
视线模糊了一瞬,然后世界像被人拨开一层薄纱,所有颜色和形状同时涌进瞳孔。
他看见灰瓦上的裂痕,看见廊柱上褪色的朱漆,看见地面上被风卷起来的梧桐叶,看见自己手指上那道浅浅的疤痕。
他看见了。
原随云缓缓站起来,眼眶还有些发烫,但视线已经清晰得像被雨水洗过的玻璃。
他仰头望向天道无双榜消散的位置,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
“看来,老天爷也不想让我继续当个瞎子。”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锋出鞘前的嗡鸣,“身份暴露?那又如何。
从今天起,谁想动我,自己先掂量掂量脖子够不够硬。”
一只乌鸦从房檐上飞起,翅膀拍打下几片枯叶,在秋风中打着旋儿飘落。
地面传来滚烫,像是晒了一整天的沙粒贴着他的后背。
那股灼烧感从皮肤渗入骨髓,让他咬紧了牙关。
忽然间,热意消退得干净利落,仿佛从未存在过。
眼皮后面透进来微弱的光痕。
原随云尝试着让睫毛颤动几下,那道光线便渐渐变得清晰。
他猛地睁开双眼——金色的光芒如潮水般涌进瞳孔,刺痛让他本能地眯起了眼。
天空之上悬浮着巨大的榜单。
那一瞬间,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裂开来。
他仰起头,喉咙里迸发出长长的吼声,声浪贴着地面翻滚,震得远处屋檐下的瓦片微微颤抖。
这声音穿过无争山庄的每一道回廊,惊起林间的飞鸟。
大秦皇宫内,烛火在青铜灯盏里跳动着。
嬴政的手指轻轻叩击案几的边缘,目光落在金光凝聚的榜单上。”自幼双目失明,却仍存吞天之志——”
他的声音拖得很慢,像是在咀嚼每一个字,“此人若是生在秦国,朕或许会与他同桌共饮。”
月神站在侧后方,宽大的袖袍垂落,白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陛下,九州之大,英杰辈出。
我大秦疆域之内,同样藏龙卧虎。”
嬴政侧过脸,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自然听得出月神话语里的安抚之意——既然榜单还在延续,那后面必定有大秦的姓名。
话音尚未落地,天际那道金光再次炸裂开来。
新的文字如同烙铁般印在苍穹之上。
排行第三十的名号呈现出来——胜七。
原名陈胜,曾经是农家魁隗堂的主人,青龙计划的继承者之一。
田蜜与田猛联手设下圈套,夺走了他的堂主之位,连同他的名字一并抹去。
他离开农家之后,成了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亡命徒。
江湖上的人看见他的影子就像是撞见了厉鬼。
这个人不知疼痛为何物。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毕生所求,就是踩碎所有强者的头颅。
死在他剑下的武者堆积成山。
官府捉住过他无数次,死牢的铁门为他打开又关上,可他总能活着走出来,于是人们给他起了个绰号——“黑剑士胜七”
。
十年前,秦国剑客盖聂亲手将他捕获,押进了噬牙狱。
如今,他已经重见天日。
他的脸上刻着七国的刺字。
齐国的“死敕”
,楚国的“不赦”
,燕国的“重冥”
,赵国的“重戾”
,魏国的“邪戾”
,韩国的“逆天”
,秦国的“诛灭”
——这七个烙印层层叠叠,像是用刀锋缝进皮肉里的墓碑铭文。
他百毒不侵,内力深不见底,农家的战阵之术信手拈来。
悬空的金字下方浮现出奖励:地级上品 ** ,《不灭霸体》,不死不灭,唯我独霸。
嬴政的眉头收紧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李斯身上。”这个人,还在你的掌控之中吗?”
李斯站在陛下身侧,压低嗓音:“那个叫胜七的人,虽然已经放归外头,但他的每条动作,仍在我大秦的网罗之中。”
嬴政缓缓点头,目光沉如深潭。”早些年,雍州与凉州,那七国——齐、楚、秦、燕、赵、魏、韩彼此撕咬,朕耗了多少年月,才把这两块地盘犁平了。”
“大秦的疆域,踩在脚下,从未这么宽过。”
他顿了一下,指尖轻敲案沿:“你们心中清楚——我不只盯着这两州。
天下九州,每一寸,我都要。
可地盘拿得下,人心攥得住么?”
他抬眼看向远方:“就拿这个胜七打比方。
他如今皮肉虽属大秦,骨子里流的仍是故国的血。
要如何把这种人,里里外外磨成我大秦的形状,这才是最烫手的事。”
“李斯,替朕盯紧他。
别让他成了挣脱缰绳的野马,从你指缝间溜了。”
李斯俯身,声音带着铁一般的郑重:“臣必竭尽心力,不负陛下所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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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中腹地,一道深山中。
离墨家那座隐匿的机关城,还有数十里山路。
林间光线破碎,一个魁梧的身影踩过落叶,目光如刀刃般扫视四周。
他肩上扛着一柄长而厚的黑铁巨剑,剑脊泛着冷光。
他忽然驻足,猛地将剑插入脚下泥土,剑身没入地面半尺。
随即仰头,望向高空。
天幕中浮起一层金光,那道无双榜上,赫然显现出三个字——胜七。
他从怀中摸出一卷残旧经书,嘴角扯出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不灭霸体……”
手指翻过泛黄纸页,“等我把这功夫吃透,连盖聂也该在我剑下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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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家机关城内,灯火昏暗。
盖聂面上棱角分明,目光落在天道无双榜上那新添的名字,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黑剑士,胜七。”
他低声重复,“李斯为了索我的命,竟连他也放出来了。”
身边的高渐离眸色一凝,大铁锤握紧了拳头。
高渐离开口:“这个胜七,当年纵横七国无人敢拦,后来忽然没了音讯,想不到是被你押入秦国噬牙狱。”
“他属那种越打越凶猛的人。”
盖聂语气平稳,“十年过去,不知他长了多少斤两。”
大铁锤朗声接话:“十年前盖聂先生能把他拿下,十年后照样压得住!”
盖聂没再应声,嘴角只是微微一牵,目光里浮动着谁都看不透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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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九江郡。
群山延绵,雾气缠绕,树影深处,一道孤独的身影正穿过潮湿的苔路。
肩上没有剑,但他的双手布满粗硬的茧痕。
他每次呼吸都沉稳如鼓,脚步声落在泥土上,被腐叶闷住,仿佛连山鸟都不敢惊鸣。
田虎的目光落在榜单那个名字上时,瞳孔猛地一缩。
胜七这两个字像一把刀扎进他记忆深处,他指尖敲着桌面,嘴角扯出一道弧线:“这小子,没死在外头。”
远处山脊的另一面,风裹着凉意穿过树梢。
一个女人立在崖边,手攥紧了衣襟,指节泛白。
她是魁隗堂现在的当家人,视线黏在天际那道金光上久久不移。
她喉咙动了动,声音压得很低:“你总算出来了……那我也该准备准备了。”
天山深处,云雾绕着清宇观的檐角打转。
叶清宇仰头盯着榜单上新冒出的黑剑士名字,伸手拍了拍身旁那只毛茸茸的小东西:“猴三儿,去把那袋嘎嘣脆拿来。”
猴三儿嗖地窜了出去。
这猴子不是寻常畜生,灵巧得很,爪子抓东西稳当,还会翻几个跟斗讨人欢心。
叶清宇待它不薄,下山溜达时总把它揣在怀里。
嘎嘣脆是镇上一家铺子卖的锅巴,叶清宇起了这么个名儿,纯粹因为咬下去那声响。
他这人闲下来就爱捣鼓吃食,修行再狂的人也得有个喘口气的时候。
猴三儿抱着油纸袋蹦回来,叶清宇接过,捏了一片塞进嘴里,咔嚓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仰头看天,金光又在翻涌。
旁边的叶九急得跺脚:“师父,我也要吃!”
“那你倒是自己过来啊。”
叶清宇头也没回。
叶九蹭到他身边,手伸进纸袋。
师徒俩并排坐着,嘴里嘎嘣嘎嘣响成一片。
天幕上,那团金光炸开,新的名字浮了出来。
天道无双榜第二十九名——黑白玄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