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脚下那片冰凉的地砖,“这种活法,倒不如当初掉下悬崖时直接摔个干净。
天级丹药落到这种人手里,未免可惜。”
他转过脸来,目光落在李斯低垂的眉目上,语气淡了几分:“李斯,你说朕说得在不在理?”
李斯缓缓抬眼,恭敬地颔首:“陛下所言极是。
但这丹药落到无崖子手中,未尝不是天意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他若把握不住,便是辜负了天道这份馈赠。”
无崖子被推下山崖的事,嬴政提起时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
李斯站在一旁,后背绷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他哪敢反驳 ** 的话?更何况,这位陛下说得句句在理。
那个叫无崖子的掌门人,真是把窝囊二字刻进了骨血里。
妻子和徒弟勾搭成奸,徒弟甚至亲手把他推下悬崖,他倒好,捡回一条命不去找罪魁祸首算账,反而缩在擂鼓山里等什么天降的好人替他 ** 。
这脑袋里装的怕不是浆糊,但凡心里烧着复仇的火苗,哪能挨得住那么漫长的岁月?一派的掌权者,连一个叛徒都收拾不了,这位子坐得也太不像样了。
李斯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道:“陛下说得极是。
逍遥派的人,个个身手不凡,可惜脑子都缺根弦,白白糟蹋了那身功夫。”
月神听到这里,轻轻摇头:“李大人,你大概不清楚,逍遥派的祖师逍遥子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李斯眉头一动:“国师,那位逍遥子很了不得?”
月神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在大宋江湖里,有个行踪飘忽的高人,就是逍遥子。
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当年曾和东皇大人打了整整三天三夜,谁也奈何不了谁。
连东皇大人都对他忌惮三分。
只可惜,逍遥子那样天纵奇才的人物,收下的 ** 却一个比一个不争气。”
嬴政听到这里,眼底闪过一丝好奇的神色。
同一时刻,大明的皇宫内。
朱厚照盯着榜单上那几个名字,手指在案桌边缘轻轻敲了两下:“逍遥派这些人倒是有些本事,可惜都不是我大明的人。
要能为我所用,朕定要给他们安排差事。”
武当山真武大殿前,张三丰望着远方,语气里带着浓重的感慨:“逍遥子那样的人物,竟教出这般不成器的徒弟,实在让人惋惜。”
宋远桥上前一步,低声问:“师父,您认识逍遥派的祖师?”
张三丰缓缓点头:“当年有幸和他见过一面,印象很深。
若是他还在世,修为只怕比为师只高不低。”
宋远桥几人愣住了。
他们深知师父虽然在嘴上常自谦,武学上的傲气却从来不输于人,能被他这样认可的人极少。
那位逍遥子竟然如此强大,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大宋边陲,星宿海的风裹着干燥的砂石。
丁春秋看着榜单上那三个字——“无崖子”
,面色铁青,胸膛里那颗心跳得又急又乱,恐惧像藤蔓一样勒紧了喉咙。
天山深处那座清宇观里,叶清宇的指尖刚从猕猴头顶划过,眼皮便耷拉下来。
他看见无崖子的名字竟然也浮上了无双榜,唇角几乎立刻就撇了下去。
堂堂逍遥派的掌门人,手掌里攥着那么多门绝学,几十年过去连个丁春秋都收拾不掉,这不是废物是什么?江湖上断腿断脚的多了去了,那个段延庆残成那样,还不是照样在东瀛道上横着走。
无崖子倒好,空长了一副好皮囊,骨子里软得像滩烂泥。
叶清宇往石阶上靠了靠,卷起袖口露出一截手腕。
他可没说错,你往下瞅瞅那人都干了些什么破事。
摔下崖去又不是武功全废,至于缩在深山沟里几十个春秋不肯露面么?但凡脑袋里还装着点东西,都干不出这么荒唐的举动来。
更何况他手底下还站着聪辩先生苏星河,那是个能办事的人,要灭丁春秋根本用不着费多大力气。
想到这里叶清宇忽然笑了一声,笑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撞了两下便散了。
难怪李秋水要给那人头上添点颜色,怕是叫这窝囊劲儿给活活气的。
远在千里之外的星宿海,丁春秋的后脊梁正一阵阵发紧。
让他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的不是无崖子还喘气这件事本身——他怕的是师父手里攥着的那颗天级丹药。
那可是天道亲手赏下来的东西,光听名字就知道,够把瘫了几十年的人重新扶起来。
要是无崖子的腿脚真治好了,他丁春秋还能在这江湖上甩着袖子走路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不可能。
他太清楚那老东西的本事了。
能坐上逍遥派头把交椅的人,手掌心里攥着的功力深得见不到底。
当年他是趁着对方不防备,从背后下的 ** ,这才把人推下了万丈悬崖。
要是当真面对面摆开架势过招,凭他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三十回合之内必定要被人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想到这里丁春秋猛地打了个哆嗦,嘴里喃喃自语:“不行,星宿海这片地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伸手抓过桌上的包袱,牙关一咬,“得找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
天地这么大,只要我管住自己的嘴,走路小心些,那老东西想翻出我来也不是件容易事。”
这念头一冒出来,丁春秋便不再犹豫。
他迈开步子直接朝星宿海外面奔去,身后那帮徒子徒孙的叫唤声全当没听见。
那些人的死活,此刻在他心里连个屁都不算。
叶清宇抖了抖袖子,懒得再去想无崖子的破事。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投向上方的天穹。
金色的光芒又一次在那片虚空中炸开,无双榜上又多了一个名字。
天道无双榜第三十一名——原随云。
黑暗中,有人指尖轻叩案几,声音清冷。
“原随云?”
那嗓音带着一丝玩味的停顿,“居然排到了逍遥三老前面。”
另一道声音接上,沉沉叹息:“天道无双榜向来讲究综合权衡,这少年能压过那几位,自然有其道理。
他手上拢着的功夫,少说也有三十三种——东瀛甲贺流的‘大拍手’,‘血影人’的轻身术,华山派的‘清风十三式’,密宗黄教的‘大手印’,失传已久的‘朱砂掌’,蜀中唐门的淬毒暗器,巴山顾道人的‘回风舞柳剑’七七四十九式,少林‘降龙伏虎罗汉拳’,武当‘流云飞袖’,辰州言家的‘僵尸拳’,中原彭家‘五虎断门刀’,北派正宗的‘鸳鸯腿’……哪一样不是江湖上响当当的名堂?”
旁边有人轻笑:“这哪里是少庄主,分明是一座流动的武库。”
三百年前的往事被重新翻开。
那一年,原家先祖在大唐都城西郊辟出一片山地,筑起庄院。
江湖中人敬他剑术通神、无人能敌,便自发送上贺号——“无争”
。
自此,“无争山庄”
四个字便如一面铁旗,插在大唐武林的正 ** 。
侠士辈出,每代人都有几桩惊动天下的壮举。
直到近五十年,这座山庄才渐渐沉寂下来。
但三百年的余威,像山间老树的根,深深扎进每一个江湖人的记忆里。
提起“无争山庄”
,哪怕是最桀骜的刀客,也会敛起三分气焰。
叶清宇记得那年秋天。
他游历至大唐,曾在无争山庄小住过一段时日。
那时庄中主事的,是原随云的祖父。
老人沏茶的手法极稳,腕骨突出如老树根节,一盏普洱递过来时,茶汤纹丝不动。
如今,一甲子的光阴从指缝间漏尽。
那座山庄里,老主人的骨骸怕是早已朽成了灰。
叶清宇垂下眼帘,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个少年的 ** 。
表面上,原随云是无争山庄的少庄主——三岁时一场大病夺去了双目,从此活在永恒的黑暗里。
武林前辈们提起他,嘴上满是赞叹,心里却藏着说不尽的怜惜。
文武双全,才高八斗,温文尔雅,品性敦厚,这样的词堆在一个瞎子身上,听起来更像一首挽歌。
可暗地里,那个盲眼少年还有一个名字——蝙蝠公子。
他在东海一座荒僻的孤岛上,建起了蝙蝠岛。
没有金碧辉煌的殿阁,没有酒池肉林的奢靡,却比任何销金窟都更让人胆寒。
那里交易的不是金银,而是江湖上买不到的东西——武功秘籍,江湖秘闻,甚至活生生的人。
凡是踏上那座岛的江湖客,身上的秘密和把柄便尽数落入了蝙蝠公子手中。
一个在光明中微笑的瞎子,在黑暗中操控着无数人的命脉。
天道赐下的奖励名为“光明之眼”
,丹方品级列于天级下品。
身陷幽暗,心向光明,八个字背后,藏着怎样的嘲讽。
叶清宇轻轻吐出一口气。
那个少年的黑暗,或许很快就要被光刺穿了。
晋阳城西,无争山庄内最偏僻的那间院子,此刻静得像一座坟。
秋风扫过檐角的枯草,发出细碎的声响,却更显得四周死寂。
原随云坐在太师椅上,双目紧闭,指尖轻轻叩着扶手。
他没有看天,却知道头顶那面天道无双榜一定写满了他的名字——蝙蝠公子,无争山庄少庄主,两个身份撞在一起,足够让整个大唐江湖的刀剑都指向他。
指尖停顿在半空。
一枚丹药凭空落进他掌心,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上来。
同时,脑海深处炸开一道声音,没有任何感情波动,却压得人喘不过气:“天道奖励——光明之眼。”
他握紧那枚丹药,指节发白。
“我的身份……”
他低声自语,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石头,“确实暴露了。”
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
眼睛看不见,但他的耳朵能捕捉到远处隐约的马蹄声,那些声音正朝着山庄方向汇聚,像是闻到血腥味的秃鹫。
他能想象那些人此刻的表情——惊惧、愤怒、算计,或许还有几分幸灾乐祸。
毕竟,蝙蝠公子手里握着不少人的秘密,这些人绝不会让他好好活着。
丹药在掌心滚了一圈。
“只要这双眼睛能重新看见,你们又能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