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清晨。
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
慕容复浑身湿透,站在岔路口,左手边通往燕子坞,右手边通往兴庆府。
他的马已经累得口吐白沫,再跑就要倒下了。
他望着两条路,心中翻江倒海。
嫣儿带着孩子失踪了,他必须回去找她。
可姨母在信中说,赫连铁树自刎,朝局不稳,有人趁机作乱,需要他回去主持大局。
他该去哪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策马向右——
向兴庆府。
不是因为他不想找嫣儿,是因为他必须先稳住西夏。
西夏若乱,大宋和辽国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死的是千千万万的百姓。
嫣儿和孩子,他只能先放下。
他策马狂奔,泪水在风中飘散。
嫣儿,对不起。
你等我,我办完事就回来找你。
身后,那只白猫蹲在岔路口,望着他的背影,喵了一声,然后跳下石头,向兴庆府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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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复风尘仆仆地冲进乾德殿。
皇帝坐在书案后,没有批奏章,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
她的眼下有深深的青黑,脸色苍白如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她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慕容复,凄然一笑:“复儿,你回来了。”
慕容复跪在地上:“姨母,复儿回来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扶起他:“起来吧。地上凉。”
她拉着他的手,走到书案前。
书案上,放着一只锦盒,盒盖打开,里面是一枚玉玺——
西夏皇帝的玉玺。
玉玺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是赫连铁树的。
皇帝拿起玉玺,递给慕容复:“复儿,姨母把这玉玺交给你。”
慕容复浑身一震:“姨母,这……”
皇帝打断他:“朝中有人趁铁树之死作乱,想逼姨母退位。姨母一个人撑不住了。你拿着玉玺,替姨母坐镇朝堂。”
慕容复摇头:“姨母,复儿是江湖人,不是当官的料。”
皇帝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恳求:“复儿,姨母不求你当官。姨母只要你拿着玉玺,让那些人知道,姨母身后有人。你手中还有三万铁鹞子的兵权,他们不敢动。”
慕容复沉默良久,接过玉玺。
玉玺入手沉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涸,触手冰凉。
他握紧玉玺,心中却无半分喜悦——
因为这东西,是用赫连铁树的命换来的。
“姨母,复儿答应您。”
皇帝的泪涌了出来,轻轻抱住他:“好孩子。姨母没看错你。”
窗外,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可殿中的两人,心中依旧阴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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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慕容复来到冰窖。
他必须告诉外婆,他拿到了玉玺。
冰窖中寒气刺骨,李秋水端坐在寒玉床上。
她的面色比上次更加苍白,嘴角有未擦净的血迹,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
她望着慕容复,目光复杂:“复儿,你拿到玉玺了?”
慕容复跪在寒玉床前,将玉玺放在她面前:“外婆,姨母把玉玺交给了复儿。”
李秋水盯着玉玺,沉默良久,缓缓道:“她倒是会托付人。”
她抬起头,望着慕容复,“复儿,你打算怎么办?”
慕容复道:“复儿会替姨母守住朝堂,直到局势稳定。”
李秋水点头:“好。外婆信你。”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复儿,你长大了。外婆……对不起你。外婆不该骗你,不该给你下生死符,不该想杀你灭口。”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外婆,复儿不怪您。”
李秋水摇头:“你怪也好,不怪也好。外婆都欠你的。”
她从寒玉床下取出一只玉瓶,递给他,“这是彻底解除生死符的解药。苏星河配好了,让人送来的。你服下吧。”
慕容复接过玉瓶,倒出一粒药丸,送入口中。
药丸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流涌入丹田,体内那股隐隐的寒意彻底消散。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松。
“外婆,谢谢您。”
李秋水摇头:“不用谢。外婆欠你的。”
她挥了挥手:“去吧。外婆累了。”
慕容复站起身,向冰窖外走去。
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外婆,复儿再问您一件事。”
李秋水抬眸:“什么事?”
慕容复凝视着她:“您恨姨母吗?”
李秋水怔住,沉默良久,缓缓道:“不恨了。她是我的女儿,我爱她还来不及。”
慕容复推门而出,消失在黑暗中。
身后,李秋水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复儿……保重。”
她的泪,滴在寒玉床上,瞬间凝结成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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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回到乾德殿。
皇帝还没有睡,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赫连铁树留下的那封信。
她一遍一遍地读,泪一遍一遍地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见慕容复,擦干眼泪,勉强一笑:“复儿,你怎么还不睡?”
慕容复走到她面前,跪下:“姨母,复儿有一事相求。”
皇帝扶起他:“你说。”
慕容复道:“复儿想去找嫣儿和孩子。她们失踪了,复儿必须找到她们。”
皇帝沉默片刻,缓缓道:“去吧。姨母这里,能撑住。”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这是出入兴庆府和皇宫的令牌。你拿着,随时可以回来。”
慕容复接过令牌,收入怀中:“姨母,复儿办完事,就回来。”
皇帝轻轻抱住他:“好。姨母等你。”
慕容复站起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前,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姨母,赫连将军的孩子……您打算怎么办?”
皇帝抚摸腹部,眼中满是温柔:“生下来。他是铁树的骨肉,是姨母的命。姨母会好好抚养他长大。”
慕容复点头,推门而出。
身后,皇帝望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铁树,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孩子,会好好的。”
窗外,月亮升起,洒在乾德殿的屋顶上,银白一片。
远处,冰窖的方向,隐隐有寒风吹来。
慕容复走出皇宫,站在宫门外,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又圆又亮,他心中只有迷茫。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南。
这一次,他不会再回头了。
他要找嫣儿,找孩子,找阿朱,找阿碧。
他要问清楚,她们为什么离开,去了哪里。
他策马狂奔,溅起一路烟尘。
身后,兴庆府的城墙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一只白猫蹲在城墙上,颈间的铜牌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的背影,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城墙,向宫中跑去。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前方,是燕子坞,是家。
可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他握紧缰绳,心中默默道:
嫣儿,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