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一,丑时。
夜色如墨,月亮早已西沉。
兴庆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夜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赫连府外,黑压压地站满了人,鸦雀无声。
三万铁鹞子精兵,将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身披铁甲,手持长矛,弓弩上弦,只等一声令下。
慕容复站在队伍最前面,身披银甲,腰悬长剑。
他的手中,握着那枚虎符。
他的身边,是慕容博,同样披甲佩剑。
慕容复抬头望了一眼赫连府的院墙,沉声道:“动手。”
铁鹞子如潮水般涌入赫连府。
府中的护卫从睡梦中惊醒,仓促应战。
可他们只有五百人,而铁鹞子有三万。
刀光剑影,惨叫声此起彼伏。
慕容复没有停留,直奔后院。他要亲手拿下赫连铁树。
后院中,赫连铁树被厮杀声惊醒,披衣而起,提刀冲出房门。
他看见慕容复,脸色大变:“慕容复!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走了吗?”
慕容复冷笑:“赫连将军,你不死,我怎么舍得走?”
赫连铁树咬牙:“你……”他手一挥,身边的亲兵蜂拥而上。
慕容复身形一晃,化作十余道残影。
凌波微步在人群中穿梭,斗转星移连挡数十招,每一次出手都有一名亲兵倒地。
慕容博也挥剑杀入,父子二人如入无人之境。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院中便躺满了赫连铁树的亲兵。
赫连铁树握着长刀,步步后退,脸色惨白。
慕容复收剑,负手而立:“赫连将军,投降吧。你输了。”
赫连铁树盯着他,眼中满是恨意:“慕容复,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辽国不会放过你们!你等着瞧!”
他挥刀自杀。慕容复身形一晃,一掌拍飞他手中的刀,扣住他的手腕,将他摁在地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赫连铁树挣扎着,嘶声道:“你……你到底想怎样?”
慕容复正要回答,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复儿,住手。”
他浑身一震,回头望去。
月光下,一个白衣女子缓缓走来——
是皇帝。
她穿着白色常服,长发披散,腹部微微隆起。
她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泪。
慕容复怔住:“姨母?您怎么来了?”
皇帝走到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手:“复儿,别杀他。”
慕容复一怔:“姨母,他勾结辽国,要发动政变,他……”
皇帝打断他:“我知道。可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让你杀他。”
慕容复怔住了。
赫连铁树也怔住了,他抬起头,望着皇帝,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皇帝的泪涌了出来,望着赫连铁树,声音沙哑:“孩子是你的。那一夜,不是意外。是我设计了你。”
赫连铁树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上:“你……你说什么?”
皇帝跪在他面前,泪流满面:“我骗了你。我在酒中下了药,你喝下后不省人事。那一夜,是我占有了你。孩子是你的。我本想利用这个孩子杀你,可我……可我舍不得。”
赫连铁树盯着她,眼中满是愤怒、屈辱、震惊,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皇帝凄然一笑:“因为我不想你死。复儿要杀你,我不能让他动手。你是孩子的父亲,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她转过头,望着慕容复,眼中泪水打转:“复儿,姨母求你,别杀他。他虽然有罪,可罪不至死。况且,他若死了,孩子出生就没有父亲了。”
慕容复跪在地上,沉默良久,缓缓道:“姨母,复儿可以不杀他。可他勾结辽国,通敌叛国,必须受罚。”
皇帝点头:“我知道。我会罚他。削去兵权,贬为庶人,终身软禁。这样,他不能再害人,孩子也能有父亲。”
慕容复望向赫连铁树:“赫连将军,你愿意吗?”
赫连铁树沉默良久,缓缓点头:“我愿意。”
皇帝扶起他,轻轻抱住他:“谢谢你。”
赫连铁树的泪涌了出来,僵硬地伸出手,轻轻抱住她。
慕容复站起身,望向慕容博:“父亲,收兵。”
慕容博点头,转身离去。
后院中,只剩下慕容复、皇帝和赫连铁树三人。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银白一片。
慕容复望着相拥的两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姨母爱赫连铁树,赫连铁树也爱姨母,只是他们都不知道。
如今真相大白,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他转身,向院外走去。
身后,皇帝轻声道:“复儿,谢谢你。”
慕容复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姨母保重,复儿明日便回燕子坞。”
他走出赫连府,站在门外,望着东方的天空。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默默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嫣儿,我回来了。
---
清晨,铁鹞子陆续撤离。
赫连府被查封,赫连铁树被押往宫中软禁。
慕容复站在府门外,望着忙碌的士兵,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
姨母终于放下仇恨,选择了爱。
可他呢?
他什么时候才能放下复国梦,放下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回燕子坞,去见嫣儿,去见兴儿,去见阿朱。
还有阿碧——
那个可能是叛徒的人。
慕容博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复儿,你什么时候走?”
慕容复道:“今日便走。”
慕容博点头:“为父不送你了。你自己小心。”
慕容复望着父亲,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父亲,谢谢你。”
慕容博摇头:“不用谢。为父欠你的。”
他转身,大步离去。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深吸一口气,向客栈走去。
他要收拾行装,然后启程。
---
午时,慕容复牵着马,站在兴庆府城门外。
他已经换回青衫,包袱挂在马背上。
身后,城门内走出一个人——
白衣胜雪,是皇帝。
她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复儿,你真的要走?”
慕容复点头:“姨母,复儿必须回去。家中出了事。”
皇帝从颈间取下那枚外婆给的玉佩,挂在他颈间:“这枚玉佩,姨母送给你。它护了姨母三十年,如今该护你了。”
慕容复低头,望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姨母,复儿……”
皇帝轻轻抱住他:“别说了。姨母知道。你快去快回,姨母等你。”
慕容复点头,翻身上马。
他回头望了一眼兴庆府的城墙,望了一眼城门口的白衣女子,然后策马向南。
身后,皇帝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她喃喃道:“复儿,保重。”
远处,城墙上,一只白猫蹲在垛口,颈间的铜牌在阳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它望着慕容复的背影,喵了一声,然后跳下城墙,向宫中跑去。
慕容复没有回头。
他知道,他的路还很长。
他策马狂奔,溅起一路烟尘。
前方,是燕子坞,是家。
他握紧缰绳,心中默默道:嫣儿,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