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清晨。
慕容复独自坐在灵鹫宫大殿中,面前摊着童姥留下的遗物
——几卷帛书、一只玉瓶、一封信。
梅兰竹三剑在外殿值守,萧峰和慕容博在后殿休息。
他拿起那封信,展开。字迹稚拙,是童姥的笔迹:
“傻小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灵鹫宫应该已经保住了。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会拼命。你外婆说得对,你是个好孩子。”
“我这一辈子,恨了你外婆几十年,也爱了她几十年。临死前,她来找我,求我一件事。她说,她要在无崖子面前演一场戏——让自己中毒,死在无崖子怀里,逼他把功力传给你。她让我给她下毒。”
慕容复的手颤抖起来。
“我不同意。我说,师姐,你疯了?你会死的。她说,我本来就快死了。与其死在别处,不如死在他怀里。这辈子,我恨他,可爱了他一辈子。临死能死在他怀里,够了。”
“我哭了。我恨了她一辈子,可那晚,我抱着她哭了。我说,师姐,我对不起你。她笑了,说,傻师妹,你从来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起你。”
“我给她下了毒。那毒不会立刻发作,会等她情绪激动时才会发作。她知道,见到无崖子,她一定会激动。她算好了一切。”
慕容复的泪滴在信纸上。
外婆……
她用自己的命,设了一个局。
一个让无崖子心软、让童姥帮忙、让他得到功力的局。
他继续往下读。
“无崖子那个老东西,到死都不知道,师姐是故意死在他怀里的。他以为是他害死了师姐,所以他才肯把功力传给你。可他不肯传全部,只传了三成。师姐早就料到了,所以她让我告诉你——真正的功力在琅嬛福地。她让你自己去拿。”
“傻小子,你外婆这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可她算计的,从来不是害人。她是在救你。”
慕容复合上信,泪流满面。
他跪在童姥的遗像前,重重磕了三个头。
外婆,复儿知道了。
您什么都算到了。
您用命,替复儿铺了路。
他站起身,正要离开,忽然看见大殿北侧的石壁上,那面刻着太极图的回音壁,隐隐发出白光。
他走过去,伸手触摸太极图的阴阳鱼眼。
凹槽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白光越来越盛,一道虚影从石壁中浮现出来
——是李秋水。
她依旧是一袭白衣,面容绝美,含笑望着慕容复。
“好外孙,你终于来了。这是外婆留在回音壁中的最后一段话。你能听到,说明灵鹫宫已经守住了,你也已经得到了童姥的认可。”
慕容复跪在虚影面前:“外婆……”
李秋水的虚影缓缓开口:“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为什么我要让童姥给我下毒?为什么我要死在无崖子怀里?为什么我不直接把功力传给你?”
“因为无崖子那个老顽固,他认定的事,谁也改不了。他认定你不是他选中的人,就不会传功给你。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觉得,是他害死了我。他欠我的,所以他才肯把功力给你。”
她的眼中涌出泪:“可他不肯给全部。他只给了三成。我知道他会这样,所以我让你去琅嬛福地,拿他封存的真正功力。”
“好外孙,外婆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对不起你母亲,对不起童姥,对不起很多人。可我唯一不后悔的,就是用这条命,替你换了一份前程。”
她的虚影渐渐模糊:“孩子,外婆走了。你好好的。莫负嫣儿,莫负逍遥,莫负自己。”
虚影消散。
石壁恢复了原样。
慕容复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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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慕容复回到后殿。
萧峰和慕容博正在议事,见他眼睛红肿,萧峰问道:“二弟,你怎么了?”
慕容复摇头:“没事。只是……看了外婆和童姥的信。”
他将信递给萧峰。
萧峰看完,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外婆……真是个奇女子。”
慕容博也看了信,眼中涌出泪:“她……她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
慕容复合上信,收入怀中:“外婆的恩情,复儿一辈子都还不完。”
他望向窗外。
窗外,天山的雪峰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外婆,您放心。
复儿会好好的。
梅剑走进来,禀报道:“公子,山下有个人要见您。他说他叫苏星河。”
慕容复一怔:“苏星河?他来做什么?”
梅剑道:“他说有要事禀报。”
慕容复点头:“请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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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苏星河走上灵鹫宫。
他比几个月前更老了,白发苍苍,背也驼了。
可他的眼睛,依旧清亮。
他看见慕容复,跪倒在地:“掌门。”
慕容复扶起他:“先生不必多礼。您怎么来了?”
苏星河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这是师父临终前交给弟子的。他说,等掌门守住灵鹫宫后,再将此信交给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苍劲,是无崖子的笔迹。
“复儿,当你读到这封信时,灵鹫宫应该已经在你手中了。外公知道,你一定会守住它。”
“外公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错的,就是追求虚幻的完美,辜负了真实的人。秋水恨我,童姥恨我,我也恨我自己。”
“可外公不后悔把功力给你。因为你虽然不是我选中的人,可你是秋水的孙子,是瑶儿的儿子。你身上流着逍遥派的血。”
“外公只求你一件事——若有一天,你遇见一个叫虚竹的少林小僧,莫要伤他。他是外公真正选中的人。他心性纯善,能化解逍遥派百年恩怨。外公算出,你会杀他。可外公不想你走上歧途。”
“孩子,放下执念。复国不是你的道。你的道,在灵鹫宫,在燕子坞,在那些在乎你的人身边。”
“外公走了。你好好的。”
慕容复合上信,泪流满面。
外公,您什么都算到了。
您算到我会杀虚竹,所以您求我不要杀他。
可您知不知道,虚竹在哪里?
他抬起头,望着苏星河:“先生,外公说的虚竹,现在何处?”
苏星河犹豫了一下,缓缓道:“在少林寺。法号虚竹,是少林寺的一名普通僧人。”
慕容复沉默良久,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山的雪峰巍峨耸立。
虚竹,那个本该得到一切的小和尚,现在在少林寺挑水砍柴。
而他,抢了虚竹的命运。
他握紧玉佩,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答应过外公,不杀虚竹。
可命运,真的能逃得过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要去一趟少林寺。
去看看虚竹,去看看那个本该是逍遥派掌门的人。
萧峰走过来,低声道:“二弟,你要去少林寺?”
慕容复点头:“去看看。”
萧峰沉默片刻:“我陪你去。”
慕容复摇头:“大哥,你该回辽国了。辽帝已经怀疑你了,你若再不回去,他会以为你要造反。”
萧峰苦笑:“回去也是死。不回去也是死。不如留下来,帮你。”
慕容复握住他的手:“大哥,你回去。想办法化解辽帝的疑心。等时机成熟,我会去找你。”
萧峰叹了口气:“好吧。你保重。”
两人相视,眼中满是兄弟情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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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萧峰率亲兵下山。
慕容复站在山门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不舍。
大哥,保重。
萧峰回头,冲他笑了笑,然后策马离去。
慕容复转身,走进灵鹫宫。
梅剑跟在他身后,轻声道:“公子,您什么时候去少林寺?”
慕容复道:“等灵鹫宫的事安排好,就去。”
他望向南方。
南方,是燕子坞,是嫣儿,是兴儿。
南方,也是少林寺,是虚竹。
他握紧玉佩,心中默默道:
外婆,外公,童姥,你们放心。
复儿会守住灵鹫宫,会守住逍遥派,也会……
去看看虚竹。
远处,夕阳西下,将天山的雪峰染成暗金色。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他走进灵鹫宫,身后,山门缓缓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