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三日,清晨。
慕容复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那封无字信。
他已经看了整整一夜。
白纸,没有任何字迹。
纸角有一个极小的“梅”字,是灵鹫宫梅剑的标记。
可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他翻来覆去地看,对着晨光看,凑近闻,都没有发现异常。
梅剑为何要送一张白纸?
是报平安?
还是……
不敢写?
他想起三天前在灵鹫宫,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虽然暂时被镇压,可他们眼中的不甘和怨恨,他看得清清楚楚。
童姥用生死符控制了他们几十年,他们早就恨透了灵鹫宫。
童姥一死,他们就像一群饿狼,随时会扑上来。
他当时用生死符震慑了他们,又给了他们解药,恩威并施。
可那些人,真的会安分吗?
他闭上眼,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梅剑送白纸,是因为情况危急,不敢在信上写,怕被人截获。
白纸,就是“有口难言”。
他睁开眼,将白纸放在桌上,从怀中取出一只小瓷瓶
——那是童姥留给他的,装着显影药水。
童姥在信中说,灵鹫宫的秘密通信,用药水涂抹,字迹才会显现。
他拔开瓶塞,将药水滴在白纸上。
药水渗入纸中,白纸渐渐变了颜色。
一行小字浮现出来,字迹娟秀而急促:
“公子,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勾结了西夏一品堂,要血洗灵鹫宫,抢生死符解药。奴婢们快撑不住了。公子速来。——梅剑”
慕容复瞳孔骤缩。
西夏一品堂!
那是西夏皇室培养的杀手组织,高手如云。
他们怎么会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勾结?
是为了生死符的解药,还是另有所图?
他握紧白纸,手指微微发抖。
他答应过童姥,守住灵鹫宫,守住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
他不能食言。
可他刚刚回到燕子坞,兴儿的病还没好,嫣儿还在等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湖烟波浩渺,几只白鹭掠过水面。
远处,王语嫣正抱着兴儿在花园中散步,阿朱和阿碧跟在身后,笑声隐隐传来。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嫣儿,对不起。
我又要走了。
他转身,推门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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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中,王语嫣抱着兴儿,正在看茶花。
兴儿的烧已经退了,小脸红扑扑的,正睁着眼睛四处看。
慕容复走过来,王语嫣抬起头,微微一笑:“表哥,你看,兴儿今天精神好多了。”
慕容复接过孩子,兴儿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咯咯地笑。
慕容复的泪差点涌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轻声道:“嫣儿,我要出去一趟。”
王语嫣的笑容僵住,沉默良久,缓缓道:“去哪里?”
慕容复道:“灵鹫宫。出事了。”
王语嫣低下头,轻声道:“你才回来三天。”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嫣儿,我答应过童姥,守住灵鹫宫。现在有人要血洗灵鹫宫,我不能不去。”
王语嫣抬起头,眼中满是泪:“可兴儿他……他的病还没好……”
慕容复抱紧她:“我知道。可灵鹫宫那边,有几百条人命。童姥对我有恩,我不能不管。”
王语嫣靠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良久,她抬起头,擦干眼泪:“你去吧。家里有我。”
她从颈间取下那块染血玉佩,挂在慕容复颈间:“这是外婆留下的。她说,此物或许能护你。你带着它,平平安安地回来。”
慕容复握紧玉佩,玉佩温润,上面的血迹依旧鲜红。
外婆,您在天上看着复儿吗?
复儿要去守住灵鹫宫了。
您保佑复儿。
他低头,在兴儿额头上轻轻一吻:“兴儿,爹爹去去就回来。你要乖乖的,听娘亲的话。”
兴儿咿咿呀呀地叫着,仿佛在说
——爹爹,早点回来。
慕容复将孩子递给王语嫣,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王语嫣抱着孩子,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阿朱走上前,轻声道:“表小姐,公子他……会回来的。”
王语嫣点头:“我知道。我只是……怕。”
阿朱握住她的手:“不怕。公子现在,不是以前那个冷冰冰的人了。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的。”
王语嫣望着慕容复消失的方向,喃喃道:“表哥,你一定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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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慕容复策马站在太湖边,望着北方。
梅剑的信上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勾结了西夏一品堂。
西夏一品堂是西夏皇室的力量,他们为何要插手灵鹫宫的事?
是为了生死符的解药,还是……
另有所图?
他想起西夏。
想起西夏皇帝,想起西夏公主,想起那个曾经对他示好的西夏将军。
西夏一直想拉拢中原武林,灵鹫宫是天山一带最大的势力,控制了灵鹫宫,就等于控制了半个西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冷笑一声
——西夏人,好大的胃口。
他正要策马离去,忽然看见官道上走来一个人。
灰衣僧袍,面容清瘦,是慕容博。
他勒住缰绳:“父亲?”
慕容博走到他面前,目光复杂:“复儿,你要去灵鹫宫?”
慕容复点头:“是。”
慕容博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这是为父昨天收到的。你看看吧。”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
——字迹刚劲,是江湖探子的密报:
“慕容老先生台鉴:西夏一品堂调集高手三十余人,已秘密潜入天山。为首者是西夏将军赫连铁树,此人武功高强,心狠手辣。他们与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里应外合,准备血洗灵鹫宫。属下以为,此乃天赐良机。公子若能在灵鹫宫立威,便可一举控制天山武林。属下叩首。”
慕容复合上信,望向慕容博:“父亲,你想说什么?”
慕容博望着他,目光深沉:“复儿,为父知道你不喜欢听这些。可为父还是要说——灵鹫宫是你手中的一张王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马,灵鹫宫的财力物力,天山的地理位置,都是你日后复国的根基。你若能守住灵鹫宫,击退西夏人,那些人就会真心服你。你若守不住……一切都没了。”
慕容复沉默良久,缓缓道:“父亲,我去灵鹫宫,不是为了复国。是为了童姥的遗愿,为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不是为了什么根基。”
慕容博苦笑:“不管为了什么,结果都是一样的。复儿,为父只求你一件事——活着回来。”
他转身,向远处走去。
慕容复在身后喊道:“父亲!你去哪里?”
慕容博头也不回:“去天山。帮你看着那些宵小。”
他的背影,消失在官道尽头。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父亲,他终于学会做父亲了。
他翻身上马,策马向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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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慕容复在一处驿站歇脚。
他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月亮,心中想着灵鹫宫的事。
梅剑说,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人勾结了西夏一品堂。
他三天前在灵鹫宫时,那些人虽然表面臣服,可眼中的怨恨,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们恨童姥,恨生死符,恨灵鹫宫。
童姥死了,他们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谁也拦不住。
他当时用生死符震慑了他们,又给了他们解药。
可那只是权宜之计。
解药只能管一年,一年之后,他们还会来闹。
除非……
他彻底掌控他们,或者彻底放了他们。
可放了他们,灵鹫宫就失去了保护。
那些女子,怎么办?
他闭上眼,想起童姥临终前的话:“傻小子,拿了我的武功,便要替我……守住灵鹫宫。守住那些……无依无靠的女子。”
童姥,复儿不会让您失望的。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那枚掌门指环,碧绿的翡翠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外公,外婆,童姥,你们放心。
复儿一定会守住灵鹫宫,守住你们留下的一切。
窗外,月亮渐渐西沉。
他站起身,正要休息,忽然听见窗外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猛地推窗
——窗外,空无一人。
可窗台上,放着一封信。
他捡起信,展开
——字迹娟秀,是王语嫣的笔迹:
“表哥,兴儿又发烧了。这一次,比上次更严重。他一直在哭,怎么都哄不好。表哥,你快回来吧。我怕……”
慕容复握紧信纸,浑身发抖。
兴儿……
又发作了?
他冲出驿站,翻身上马。
驿卒在身后喊道:“客官!天还没亮!”
慕容复头也不回:“不歇了!”
他策马狂奔,向南,向燕子坞,向他的儿子。
身后,月亮沉入地平线。
天边,泛起鱼肚白。
可对于慕容复来说,他的心,已经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北方,灵鹫宫在等他;
一半在南方,兴儿在等他。
他该去哪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无论去哪里,他都无法同时守住两头。
外公,外婆,童姥,复儿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只有马蹄声碎,溅起一路烟尘。
远处,燕子坞的方向,隐隐有哭声传来。
仿佛在说
——爹爹,你在哪里?
兴儿好难受。
慕容复的泪,在风中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