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初二,曼陀山庄。
李青萝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一封信。
信是慕容复写的,驿卒日夜兼程送来。
字迹端正,语气恭敬,与慕容复平日里的冷傲截然不同。
“岳母大人,复儿已得真经最后一页。复儿不会负嫣儿,这是复儿对外婆的承诺,也是复儿对自己的承诺。最后一页,复儿会善用。请您放心。”
李青萝读完信,冷笑一声。
“不会负嫣儿?”
她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当年你娶嫣儿,不过是因为她是曼陀山庄的继承人,是我母亲的外孙女。你心里只有复国,只有权与利,何曾有嫣儿半分?”
她将信放在桌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太湖烟波浩渺,几只白鹭掠过水面。
“可你现在说,你不会负嫣儿。”
她转过身,望着桌上那封信,“是因为你外婆用命换你醒悟?还是因为你自己想明白了?”
她拿起信,又看了一遍。
“最后一页,你会善用……”
她冷笑,“你若真能做到,我便认你这个女婿。若做不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
瓷瓶中,是她从西域求来的奇毒——
无色无味,服之三日,七窍流血而亡,无药可解。
“若你负了嫣儿,我便让你尝尝北冥神功反噬之外的滋味。”
她将瓷瓶收入袖中,望向北方。
北方,是天山。
是灵鹫宫。
也是慕容复此刻奔赴的方向。
“慕容复,你若真心待嫣儿,我便真心待你。你若负她……”
她喃喃道,“我李青萝说到做到。”
窗外,风吹过太湖,卷起千层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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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李青萝在花园中散步。
曼陀山庄的花园种满了茶花,红的白的粉的,开得正盛。
可她的心思不在花上。
她想起母亲李秋水。
母亲临终前,给她留了一封信。
信中说:“青萝,我对不起你。我这一生,恨了你父亲一辈子,可爱了他一辈子。我把他心中所念的名字从石壁上抹去,可抹不去的,是我自己的心。”
“嫣儿是慕容复的妻子,你拦不住。可你能护着她。慕容复若真心待她,你便认这个女婿。若他负她……你便替母亲做一件事——杀了他。”
“母亲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负心人。你父亲负了我,我恨了他一辈子。慕容复若负了嫣儿,你便让他尝尝被负的滋味。”
李青萝握紧袖中的瓷瓶。
母亲,您放心。
女儿不会让嫣儿步您的后尘。
她正想着,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夫人,门外有人求见。”
李青萝皱眉:“谁?”
侍女递上一张拜帖。
她展开一看,瞳孔微缩——
“灵鹫宫梅兰竹菊,奉童姥之命,求见李夫人。”
童姥的人?
来曼陀山庄做什么?
她将拜帖收入袖中:“请她们到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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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中,李青萝端坐主位。
门外,四个白衣女子鱼贯而入——
正是梅兰竹菊四剑。
梅剑走在最前面,手中捧着一只锦盒。
四人走到李青萝面前,齐齐跪倒:“奴婢参见李夫人。”
李青萝望着她们,目光冰冷:“童姥让你们来做什么?”
梅剑双手捧上锦盒:“童姥说,这是她欠李夫人的。”
李青萝接过锦盒,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只小小的玉瓶。
她先展开信,字迹稚拙,像是孩童所书,可每一笔都带着说不出的苍凉。
“青萝,我是你师叔童姥。你母亲走了,我也快走了。有些话,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恨了你母亲一辈子,可我也爱了她一辈子。她临死前,跪在我面前求我帮忙,我心软了。我帮她设计了那一场戏,让她死在无崖子怀里。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死在你父亲怀里,和他和解。”
“我恨了她一辈子,可最后,还是成全了她。因为我知道,她这辈子太苦了。”
“青萝,你母亲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她把你丢在曼陀山庄,一个人去江湖上闯荡。她不是不爱你,是不知道怎么爱。她和你父亲一样,心里只有那个虚幻的梦,辜负了身边真实的人。”
“你别学她。嫣儿是慕容复的妻子,你拦不住。可你能护着她。慕容复那小子,以前心里只有复国,只有权与利。可他变了。你母亲用命换他醒悟,他没有辜负你母亲。我看得出来,他现在心里有嫣儿,有孩子,有逍遥派。他是真心想改。”
“可我也知道,你不信他。所以我给你留了这瓶药——这是生死符的解药。慕容复已经学会了生死符,可他答应过我,不会用来害人。你拿着这解药,若他有一天真的负了嫣儿,你便用这解药,换他一条命。他欠你母亲的,欠嫣儿的,欠你的。他不会拒绝。”
“青萝,师叔走了。你好好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青萝读完信,泪流满面。
童姥……
那个永远长不大的老人,恨了母亲一辈子,可爱了母亲一辈子。
母亲临死前跪在她面前求她帮忙,她心软了。
母亲死后,她一个人扛着秘密,扛到现在。
她握紧那只玉瓶,望向北方。
童姥,您放心。
女儿不会让嫣儿步母亲的后尘。
慕容复若真心待嫣儿,女儿便认他这个女婿。
若他负她……
女儿便让生死符的反噬,来得更快一些。
她转向梅剑:“回去告诉童姥,她的信,我收到了。她的药,我收下了。替我谢谢她。”
梅剑叩首:“奴婢一定带到。”
四剑起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前,梅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道:“李夫人,童姥她……快不行了。太医说,她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了。她让奴婢转告您——若有来世,她一定好好待您母亲,也好好待您。”
李青萝的泪又涌了出来。她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四剑离去。大厅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主位上,握着那封信,泪流满面。
母亲,童姥,你们走了,留下女儿一个人。
女儿会好好的,会护着嫣儿,会守着曼陀山庄。
你们放心。
窗外,夕阳西下,太湖上波光粼粼。
她将信收入怀中,将玉瓶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出大厅。
“来人。”
一个侍女匆匆走来:“夫人有何吩咐?”
李青萝望向北方:“备马。我要去天山。”
侍女一怔:“夫人要去天山?”
李青萝点头:“去看童姥最后一眼。”
她转身回房,换上一身劲装,将瓷瓶和玉瓶都收入怀中。
慕容复,你若真心待嫣儿,我便真心待你。
你若负她……
我便让你知道,丈母娘不是好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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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三,清晨。
李青萝策马奔驰在官道上,身后跟着两名侍女。
她已有多年不曾出过曼陀山庄。
上一次出远门,还是送嫣儿去燕子坞成亲。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三年来,她看着嫣儿从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变成两个孩子的母亲。
嫣儿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中的担忧越来越多。
她知道,嫣儿在担心慕容复——
担心他心中只有复国,只有权与利,没有她。
可现在,慕容复说他不会负嫣儿。
他拿到了真经最后一页,他学会了生死符,他继承了逍遥派掌门之位。
他可以去复国,可以去争霸天下,可他没有。
他选择了去天山,去看童姥。
她喃喃道:“慕容复,你到底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演戏?”
没有人回答。
只有马蹄声碎,溅起一路烟尘。
她策马向北,向天山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