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一,辰时。
密室中,烛火摇曳。
慕容复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北冥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五天了。
五天来,他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只靠真气维持。
内力已经恢复了五成。
可他知道,越往后越难。
受损的经脉就像干涸的河道,需要真气一点一点地滋润、拓宽。
这个过程,急不得。
他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在空中凝而不散,竟隐隐带着一丝金色。
那是北冥真气精纯到极致的表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走到密室门前。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是王语嫣。
她每日这个时候,都会来送饭。
慕容复打开门,望着她:
“语嫣,辛苦你了。”
王语嫣摇了摇头,将食盒递给他:
“表哥,我不辛苦。你才辛苦。”
她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心疼:
“你瘦了。”
慕容复微微一笑:
“没事。内力恢复得不错,再有二十多天,就能回到巅峰了。”
王语嫣的眼中涌出泪:
“二十多天……那时候,游坦之的冰蚕毒掌也该练成了……”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我知道。”
“所以,我必须在他练成之前,恢复到巅峰。”
他握住王语嫣的手:
“语嫣,这段时间,外面的事,就靠你们了。”
王语嫣点头:
“表哥放心。有阿朱、阿碧在,还有包不同他们,燕子坞固若金汤。”
慕容复望着她,眼中满是温柔:
“语嫣……谢谢你。”
王语嫣摇了摇头:
“表哥,我们是一家人。说什么谢。”
两人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信任,有温暖,也有对未来的担忧。
但他们都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一起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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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阿朱的房中。
她的伤已经好了许多,虽然还不能下床走动,但已经能坐起来说话了。
阿碧坐在床边,给她喂药。
阿朱喝完药,忽然道:
“阿碧,你说……游坦之的冰蚕毒掌,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阿碧想了想,道:
“我听老主人说过,冰蚕毒掌是丁春秋的绝学,阴毒无比。中掌者,血脉冻结,五脏六腑都会被寒毒侵蚀,死状极惨。”
阿朱的脸色微微一变:
“那……公子若是对上他……”
阿碧握住她的手:
“阿朱姐姐,你别担心。公子的北冥神功,专克各种毒功。当初丁春秋的三笑逍遥散,不就奈何不了公子吗?”
阿朱摇了摇头:
“不一样。那时候,公子有萧峰相助。现在……萧峰被软禁在契丹,姥姥也回灵鹫宫了。”
“公子一个人……能行吗?”
阿碧沉默。
她知道阿朱说得对。
这一次,慕容复真的要一个人面对。
阿朱忽然道:
“阿碧,我要做一件事。”
阿碧一怔:
“什么事?”
阿朱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我要易容成公子的模样,去会会那个游坦之。”
阿碧脸色大变:
“阿朱姐姐!你疯了!你的伤还没好!”
阿朱摇头:
“我的伤不碍事。只要能让公子少一分危险,我什么都愿意。”
阿碧握住她的手:
“不行!公子知道了,会骂死我的!”
阿朱微微一笑:
“所以,不要让他知道。”
“等公子出关,一切都结束了。”
阿碧望着她,眼中满是泪:
“阿朱姐姐……你……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傻……”
阿朱轻声道:
“因为……我爱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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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包不同匆匆走进阿朱的房中。
他脸色凝重,低声道:
“阿朱姑娘,有情况。”
阿朱心中一紧:
“什么事?”
包不同道:
“咱们的人在芦苇荡里,发现了一些痕迹。有人潜入过。”
阿朱的眉头皱了起来:
“西夏人?”
包不同摇头:
“不像。那些痕迹很隐蔽,像是……一个人。”
“而且,那人似乎受了伤,留下了血迹。”
阿朱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血迹?在哪儿?”
包不同道:
“在北边的芦苇荡里。我已经让人守在那里了。”
阿朱沉吟片刻,缓缓道:
“包三哥,带我去看看。”
阿碧大惊:
“阿朱姐姐!你不能去!”
阿朱摇了摇头:
“我必须去。若真是游坦之,那血迹……也许能帮我们找到他。”
她挣扎着坐起身,披上外衣。
阿碧扶着她,眼中满是泪。
两人跟着包不同,向北边的芦苇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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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暮色渐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芦苇荡深处,阿朱蹲在地上,仔细查看着那摊血迹。
血迹已经干涸,呈暗红色。
她伸出手指,轻轻沾了一点,凑到鼻端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寒意,直冲脑门。
她的脸色变了:
“这是……寒毒!”
阿碧颤声道:
“寒毒?难道是……”
阿朱点头:
“是游坦之。他来过。”
她站起身,顺着血迹向前望去。
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芦苇荡深处。
她咬了咬牙:
“追!”
阿碧拉住她:
“阿朱姐姐!你的伤……”
阿朱摇头:
“没事。他受了伤,跑不远。这是个机会。”
她扶着阿碧,一步一步向前追去。
包不同带着几个家丁,紧紧跟在后面。
血迹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终于,在芦苇荡的边缘,他们发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隐隐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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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阿朱等人潜伏在山洞外,借着微弱的月光,向里望去。
山洞中,一个年轻人正盘膝而坐,浑身颤抖。
他的脸色青白如鬼,双手泛着幽蓝的光,嘴唇冻得发紫。
正是游坦之。
他的身旁,放着一只玉盒,里面空空如也。
那条冰蚕,已经被他彻底吸收。
阿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就是那个发誓要杀公子的少年。
这就是那个被仇恨吞噬的人。
他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
可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仇恨之火,让人不寒而栗。
游坦之忽然睁开眼,望向洞口:
“谁?!”
阿朱心中一凛,知道藏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走进山洞。
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游坦之盯着她,目光阴冷:
“你是谁?”
阿朱轻声道:
“我是阿朱。慕容复的妻子。”
游坦之的瞳孔骤然收缩:
“慕容复的人?!”
他猛地站起身,一掌向阿朱拍来!
掌风凌厉,带着刺骨的寒意!
阿朱早有准备,侧身一闪,那一掌拍在身后的石壁上。
石壁上瞬间结满冰霜,咔咔作响。
阿朱望着那被冰封的石壁,心中骇然。
好厉害的冰蚕毒掌!
游坦之一击不中,又要再攻。
阿朱连忙道:
“游公子,我不是来杀你的!”
游坦之的手顿在半空:
“那你来做什么?”
阿朱望着他,目光中满是悲悯:
“我来……看看你。”
“看看那个被仇恨吞噬的少年。”
游坦之的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阿朱轻声道:
“游公子,我知道你恨公子。你以为是他害死了你父亲。”
“可你知道吗?当年聚贤庄一战,你父亲和叔父,是死在谁的手里?”
游坦之咬牙:
“是乔峰!还有慕容复!他们联手杀了我父亲!”
阿朱摇了摇头:
“你错了。”
“杀你父亲的,是乔峰。公子……是去救乔峰的。”
“他本可以袖手旁观,看着乔峰被你们围攻致死。可他选择了出手。”
“因为他把乔峰当兄弟。”
游坦之怔住了。
阿朱继续道:
“你恨公子,恨错了人。”
“真正该死的人,是全冠清。是他煽动群雄围攻乔峰,是你父亲自己冲上去送死。”
“全冠清已经死了。被公子亲手所杀。”
游坦之的脸色变得惨白:
“不……不可能……你骗我……”
阿朱望着他,眼中满是悲悯:
“游公子,放下仇恨吧。”
“你本是个好孩子。不该被仇恨毁了一生。”
游坦之浑身颤抖,泪流满面。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山洞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十个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为首的,正是李延宗!
他望着阿朱,狞笑道:
“阿朱姑娘,多谢你带路。”
“这下,慕容复的女人,也落在我们手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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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朱的脸色变了。
李延宗!
他怎么也在这里?
游坦之望着那些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你们……你们是谁?”
李延宗笑道:
“游公子,我是西夏一品堂的人。我们将军,想请你去兴庆府做客。”
游坦之咬牙:
“我不去!”
李延宗冷笑:
“这可由不得你。”
他一挥手,那些黑衣人冲了上来。
包不同等人拼死抵抗,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制服。
阿朱护在游坦之身前,目光如刀:
“李延宗,你想怎样?”
李延宗笑道:
“阿朱姑娘,你可是慕容复最爱的女人。抓了你,不怕他不就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阿朱的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转过身,望着游坦之,轻声道:
“游公子,快走。”
游坦之一怔:
“你……你让我走?”
阿朱点头:
“走。从后面走。我挡住他们。”
游坦之望着她,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
那是感动,也是羞愧。
他咬了咬牙,转身向后跑去。
李延宗大怒:
“追!”
阿朱拼尽全力,一掌拍出,挡住了几个黑衣人。
但她伤还没好,这一掌,耗尽了她的力气。
她身子一软,倒在地上。
李延宗走到她面前,冷笑:
“阿朱姑娘,跟我走吧。”
阿朱闭上眼,心中默默道:
“公子……阿朱……阿朱对不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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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色深沉。
游坦之拼命地跑,跑出了十几里。
终于,他跑不动了,瘫倒在一块大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脑海中一片混乱。
阿朱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
“你恨公子,恨错了人。”
“真正该死的人,是全冠清。”
“放下仇恨吧。”
他闭上眼,泪流满面。
他想起父亲临死前的样子,想起叔父倒在血泊中的样子。
他也想起阿朱那双清澈的眼睛,想起她挡在自己身前的身影。
那个女人,明明是慕容复的妻子,为什么要救他?
她不怕死吗?
他咬了咬牙,猛地站起身。
他不能走。
不能让她替自己死。
他转身,向来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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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山洞前。
李延宗正要带阿朱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脸色变了。
游坦之。
他回来了。
李延宗冷笑:
“游公子,你回来送死?”
游坦之没有理他,只是望着阿朱。
阿朱望着他,眼中满是泪:
“你……你怎么回来了?”
游坦之轻声道:
“你救了我,我不能……不能让你替我死。”
他转过身,望着李延宗,目光冰冷:
“放了她。”
李延宗大笑:
“放了她?就凭你?”
游坦之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
他的双手,泛着幽蓝的光。
李延宗的笑容凝固了。
游坦之一掌拍出,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李延宗连忙闪避,却还是被掌风扫中,半边身子瞬间麻木!
他惊骇欲绝:
“冰蚕毒掌!你练成了!”
游坦之没有理他,又是一掌拍出。
那些黑衣人纷纷倒地,浑身结满冰霜。
李延宗见势不妙,转身就逃。
游坦之没有追。
他走到阿朱面前,蹲下身,将她扶起:
“你……你没事吧?”
阿朱望着他,泪流满面:
“游公子……你……你……”
游坦之低下头,轻声道:
“你说得对。我……我恨错人了。”
“慕容复……不是我的仇人。”
阿朱轻轻抱住他:
“好孩子……你……你终于想通了……”
游坦之的泪,也涌了出来。
月光下,两个被仇恨和命运捉弄的人,紧紧相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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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二,卯时。
天色微明。
阿朱带着游坦之,回到了燕子坞。
王语嫣和阿碧迎出来,看见游坦之,脸色都变了。
阿朱连忙道:
“语嫣姐姐,阿碧,别怕。他……他不是敌人了。”
游坦之低着头,不敢看她们。
他轻声道:
“我……我想见慕容复。”
王语嫣沉默片刻,缓缓道:
“他在闭关。不能打扰。”
游坦之点了点头:
“那……那我等他。”
他抬起头,望着那座水榭,望着那个他恨了这么久的地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本是他要毁灭的地方。
可现在,他却站在这里,等待一个曾经恨之入骨的人。
命运,真是奇妙。
远处,密室的石门,依然紧闭。
慕容复还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一切。
还不知道,那个仇恨的种子,已经放下了仇恨。
还不知道,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但此刻,阳光正好。
洒在燕子坞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
温暖,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