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五,子时。
月光惨淡,洒在无名山谷中,照得怪石嶙峋如鬼魅。
游坦之盘膝坐在寒冰之上,浑身颤抖,脸色青白如纸。
已经第十天了。
十天的寒毒噬骨,十天的生不如死。
他的身上结满了冰霜,眉毛、头发都白了,整个人像一尊冰雕。
可他没有死。
他的体内,一股阴寒无比的内力正在缓缓成形。
那是冰蚕毒掌的根基。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幽蓝的光。
那是寒毒入体的征兆。
他低头,望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苍白如雪,指甲泛着幽幽的蓝光。
他轻轻一掌拍在身旁的巨石上。
巨石上,瞬间结满冰霜,咔咔作响,裂开一道道细纹。
游坦之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狰狞,阴冷,与他年轻的面容极不相称。
他喃喃道:
“慕容复……你等着……”
“还有三十九天……三十九天后……就是你的死期……”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中的那轮残月,眼中满是怨毒。
“父亲……叔父……你们在天之灵……看着吧……”
“孩儿……一定为你们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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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西夏兴庆府,皇宫之中。
赫连铁树跪在大殿之上,浑身缠满绷带,脸色惨白。
御座之上,西夏皇帝李乾顺面色阴沉,目光如刀:
“赫连铁树,你率三千精兵,五十艘战船,攻一个小小的燕子坞,居然全军覆没?”
赫连铁树颤声道:
“陛下……那慕容复……慕容复诡计多端……还有天山童姥、慕容博在暗中相助……臣……臣……”
李乾顺猛地一拍御案:
“够了!”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赫连铁树面前,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你让朕的一品堂精锐损失殆尽,让朕的颜面扫地。”
“你还有脸回来?”
赫连铁树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臣……臣罪该万死……”
李乾顺沉默片刻,忽然叹了口气:
“罢了。起来吧。”
赫连铁树一怔,抬起头。
李乾顺转过身,背对着他:
“慕容复……慕容博……天山童姥……”
“这些人,确实不好对付。”
“你败在他们手里,也不算太丢人。”
赫连铁树颤声道:
“陛下……臣……臣愿将功折罪……”
李乾顺摆了摆手:
“你先把伤养好。其他的……从长计议。”
赫连铁树磕头:
“谢陛下不杀之恩!”
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退了出去。
李乾顺站在殿中,望着窗外的夜色,目光深邃。
他喃喃道:
“慕容复……你连败我西夏两次……”
“有意思……真有意思……”
“看来,朕要重新估量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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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阳光洒进阿朱的房中。
阿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
慕容复守在床边,握着她的手,一夜未眠。
王语嫣端着一碗药走进来,轻声道:
“表哥,药煎好了。让阿朱喝了吧。”
慕容复接过药碗,小心翼翼地将阿朱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他轻声唤道:
“阿朱……阿朱……喝药了……”
阿朱缓缓睁开眼,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虚弱的笑容:
“公子……您……您又一夜没睡……”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傻丫头,你不醒,我怎么睡得着?”
阿朱靠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药。
喝完药,她又沉沉睡去。
慕容复将她轻轻放回床上,盖好被子。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表哥,你去歇歇吧。阿碧在这里守着。”
慕容复摇了摇头:
“我不累。”
王语嫣望着他憔悴的面容,心疼道:
“表哥……你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
“语嫣,阿朱是为了我才受伤的。若不是她引开追兵,那一战……我们赢不了。”
“我要守着她,直到她醒来。”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
“那……那我陪你。”
两人并肩坐在床边,守着阿朱。
阳光洒进房中,照在三人身上。
那一刻,岁月静好。
可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暗处,还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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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阿朱终于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望着守在床边的慕容复和王语嫣,眼中涌出泪:
“公子……语嫣姐姐……”
慕容复连忙扶起她:
“阿朱,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阿朱轻声道:
“好多了……就是……就是有点饿……”
王语嫣破涕为笑:
“饿了好!我让阿碧去煮粥!”
她转身跑出去。
慕容复握着阿朱的手,泪流满面:
“阿朱……你吓死我了……”阿朱轻轻抚摸他的脸:
“公子……阿朱没事……阿朱答应您……一定会回来的……”
慕容复将她拥入怀中:
“阿朱……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阿朱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公子……只要您需要……阿朱……阿朱还会这样……”
慕容复摇头:
“不。我不许。”
“你若有事,我也不活了。”
阿朱的泪涌了出来:
“公子……您……您怎么这么傻……”
两人相拥而泣。
窗外,阳光正好。
阿碧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她把粥放在桌上,悄悄退了出去。
把这一刻,留给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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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一只信鸽落在慕容复窗前。
慕容复取下信鸽腿上的竹筒,抽出信纸。
是萧峰的笔迹:
“二弟:
闻汝大败西夏,重伤赫连铁树,大哥甚慰。
然西夏人睚眦必报,绝不会善罢甘休。据大哥所知,西夏皇帝李乾顺已秘密召集高手,准备卷土重来。
另,大哥被软禁期间,暗中查探到一事:游坦之此子,正在某处山谷中修炼冰蚕毒掌,此功阴毒无比,若练成,必成大患。
望汝早作准备。
兄 萧峰 字”
慕容复读完,眉头紧皱。
西夏要卷土重来?
游坦之的冰蚕毒掌快练成了?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目光深邃。
王语嫣走到他身边:
“表哥,怎么了?”
慕容复将信递给她。
王语嫣看完,脸色也变了:
“游坦之……他还活着?”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一直活着。而且,正在修炼一门阴毒的武功,要找我报仇。”
王语嫣握住他的手:
“表哥……我们……我们该怎么办?”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等。”
王语嫣一怔:“等?”
慕容复道:
“游坦之练功需要时间。西夏卷土重来也需要时间。”
“趁这段时间,我要把内力恢复过来。”
“到时候……无论是谁,我都不怕。”
他转过身,望着王语嫣:
“语嫣,帮我护法。我要闭关。”
王语嫣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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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慕容复走进密室。
密室中,放着一张蒲团,四周点着蜡烛。
他盘膝坐下,闭上眼,运起北冥神功。
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一点一点地恢复。
可他知道,要想恢复到巅峰状态,至少需要一个月。
一个月。
游坦之的冰蚕毒掌,还有三十多天练成。
西夏人的卷土重来,不知何时。
他必须抓紧时间。
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密室中,烛火摇曳。
他的身影,映在墙上,孤独而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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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阿朱的房中,王语嫣、阿碧陪着她。
阿朱靠在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她望着王语嫣:
“语嫣姐姐,公子闭关了?”
王语嫣点头:
“嗯。他要恢复内力,准备应对接下来的敌人。”
阿朱的眼中满是心疼:
“公子……他太累了……”
阿碧轻声道:
“阿朱姐姐,你也累。你好好养伤,外面的事,有我们。”
阿朱摇了摇头:
“我没事。我只是担心……担心公子……”
王语嫣握住她的手:
“阿朱,你放心。表哥他……他一定能撑过去的。”
“我们也要撑住。在他出关之前,替他守好这个家。”
阿朱和阿碧点头:
“好。”
三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月色如水。
她们的目光,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是慕容复闭关的密室。
那里,有她们最爱的人。
她们在心中默默祈祷:
“公子……一定要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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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六,子时。
无名山谷中,游坦之再次睁开眼。
他的眼中,幽蓝的光更加浓郁。
他的双手,已经完全变成了冰蓝色。
他站起身,一掌拍在身旁的巨石上。
巨石轰然碎裂,化作一地冰渣。
他望着自己的双手,嘴角浮起狰狞的笑容:
“慕容复……还有三十八天……”
“三十八天后……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的笑声,在山谷中回荡。
惊起一群夜鸟。
月光下,他的身影,孤独而阴冷。
仇恨的种子,正在他心中疯狂生长。
终有一天,会开出死亡的花朵。
而那一天,正在一天天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