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辰时。
太湖水面,一叶扁舟破雾而来。
舟上站着一位白发老妪,身形瘦小,目光却锐利如鹰。
天山童姥。
码头上,慕容复早已等候多时。
船靠岸,童姥跃上码头,慕容复连忙上前:
“姥姥!”
童姥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四周的芦苇荡,冷哼一声:
“那些西夏的小崽子,还在外面守着?”
慕容复点头:
“是。全冠清也潜伏在山下镇上。”
童姥冷笑:
“不知死活。”
她大步向燕子坞内走去,慕容复紧随其后。
正厅中,王语嫣、阿碧扶着刚刚起身的阿朱,早已等候。
童姥走到阿朱面前,伸手搭在她腕上,片刻后点了点头:
“恢复得不错。再养一个月,就能痊愈了。”
阿朱感激道:
“多谢姥姥救命之恩。”
童姥摆了摆手:
“谢什么?你是复儿的人,就是自家人。”
她转过身,望着慕容复:
“复儿,说说你的打算。”
慕容复沉声道:
“西夏人约定了三日之期,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我已让包不同加派人手,日夜巡逻。芦苇荡中,各处要道,都布下了暗哨。”
“只等他们来。”
童姥点了点头:
“不错。但还不够。”
她走到窗前,望着那片芦苇荡:
“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少说也有四五十人。全冠清那个小人,不知还会耍什么花招。”
“单凭你手下那些人,挡不住。”
慕容复沉默。
他知道姥姥说得对。
包不同他们虽然忠心,但武功平平,对付寻常江湖人还行,面对西夏一品堂的精锐,胜算不大。
童姥转过身,望着他:
“姥姥带来了三十名灵鹫宫的高手。”
“她们都受过严格训练,以一当十。”
“今夜,就让她们埋伏在芦苇荡中,等西夏人一进来,杀他个片甲不留。”
慕容复心中大定,拱手道:
“多谢姥姥!”
童姥摆了摆手:
“别谢我。我帮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你母亲。”
“瑶儿若在天有灵,也不希望她的儿子受人欺负。”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姥姥……”
童姥拍了拍他的肩:
“好了,别婆婆妈妈的。去准备吧。”
“今夜,姥姥陪你,会会那些不知死活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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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阳光正烈。
芦苇荡中,三十名灵鹫宫的高手悄然潜入。
她们身着绿衣,与芦苇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包不同带着手下,在燕子坞四周布下暗哨。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那片芦苇荡,心中默默盘算。
童姥走到他身边:
“复儿,你的内力恢复得如何了?”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只恢复了三成。”
童姥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成?那怎么够?”
慕容复道:
“姥姥放心。就算只有三成内力,我也能杀敌。”
童姥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傻孩子,你为了阿朱,连命都不要了。”
慕容复摇了摇头:
“姥姥,阿朱是我的女人。为她,值。”
童姥叹了口气:
“你跟你母亲一样,太重情义。”
慕容复微微一笑:
“姥姥,这不好吗?”
童姥沉默片刻,缓缓道:
“好。也不好。”
“好的是,有人愿意为你拼命。不好的是,你会因为这份情义,吃很多苦。”
慕容复望着远方,目光坚定:
“吃苦不怕。只要她们平安。”
童姥望着他,眼中满是欣慰:
“瑶儿……你生了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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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暮色渐浓。
阿朱来到慕容复的书房。
她的脸色还很苍白,但已经能自己走动了。
慕容复见她进来,连忙起身扶她坐下:
“阿朱,你怎么起来了?快躺下。”
阿朱摇了摇头:
“公子,我没事。”
她望着慕容复,眼中满是坚定:
“公子,让我也参加今夜的行动吧。”
慕容复一怔:
“阿朱,你伤还没好……”
阿朱打断他:
“公子,我的伤不碍事。”
“我会易容。我可以易容成你的样子,引开敌人。”
慕容复脸色一变:
“不行!”
阿朱握住他的手:
“公子,你听我说。”
“你内力只恢复了三成,若正面迎敌,太危险了。”
“让我易容成你,引开一部分敌人。你带姥姥她们,从侧面袭击。”
“这样,胜算更大。”
慕容复摇头:
“不行。阿朱,我不能让你再冒险了。”
阿朱的泪涌了出来:
“公子……阿朱不怕冒险……”
“阿朱只怕……只怕你出事……”
慕容复望着她,望着她眼中的泪,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
“阿朱,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可你刚中了毒,身体还没恢复。若再受伤,我……”
他说不下去了。
阿朱靠在他肩上,轻声道:
“公子……让阿朱为你做点什么吧……”
“阿朱不想……不想只是躲在后面……”
慕容复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但你答应我,若有危险,立刻撤退。”
阿朱点头:
“阿朱答应您。”
两人相拥而立。
窗外,暮色渐深。
决战,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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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山下小镇。
破旧的客栈中,全冠清与几个黑衣人正在密谋。
为首的黑衣人,正是赫连铁树的心腹——李延宗。
他望着全冠清,冷冷道:
“全先生,你的计策,到底行不行?”
全冠清阴恻恻地笑了:
“李将军放心。我已探明,慕容复为救阿朱,内力大损。现在他的功力,不足三成。”
“而燕子坞中,只有他一个高手。其他人,不堪一击。”
李延宗道:
“那王语嫣、阿朱、阿碧,还有那两个孩子呢?”
全冠清道:
“今夜子时,我们兵分两路。”
“一路从正面强攻,吸引慕容复的注意。”
“另一路从侧面潜入,直取内院。”
“抓住王语嫣母子,不怕慕容复不就范。”
李延宗点了点头:
“好。就依全先生之计。”
全冠清从怀中取出那只小瓶:
“若慕容复反抗,就用这个。”
“三笑逍遥散,让他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李延宗望着那只小瓶,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全冠清收起小瓶,走到窗前,望着山上的方向。
那里,灯火闪烁。
那是燕子坞。
那是他全冠清,今夜要毁掉的地方。
他嘴角浮起阴冷的笑容:
“慕容复……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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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王语嫣的房中,烛火摇曳。
她抱着念儿,轻轻摇晃,却怎么也睡不着。
慕容复推门进来,见她还没睡,轻声道:
“语嫣,怎么还不睡?”
王语嫣抬起头,望着他,眼中满是担忧:
“表哥……我睡不着……”
慕容复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别怕。有我在。”
王语嫣靠在他肩上:
“表哥……你说……我们能赢吗?”
慕容复沉默片刻,缓缓道:
“能。”
“一定能。”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
“表哥……我好怕……”
“我怕你……怕你出事……”
慕容复轻轻抱住她:
“傻丫头,我不会有事的。”
“我还要看着念儿思儿长大,还要陪你一辈子。”
王语嫣拼命点头:
“那你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
慕容复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答应你。”
两人相拥而坐,久久不语。
怀中的念儿,睡得香甜。
他不知道,今夜,将有一场生死之战。
他不知道,他的父亲,将为他拼上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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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深人静。
阿碧独自坐在房中,面前摆着一个小包袱。
包袱里,是几瓶伤药,几卷绷带,还有一些暗器。
她不会武功,但她可以帮忙。
可以给受伤的人包扎伤口。
可以给需要的人递上暗器。
可以做任何事。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芦苇荡中,一片寂静。
可她知道,那里藏着灵鹫宫的高手。
那里,也藏着西夏的敌人。
她喃喃道:
“公子……阿碧虽然不会武功……但阿碧也会……也会保护这个家……”
她握紧手中的一枚暗器,目光坚定。
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退缩。
因为这里是她的家。
因为这里有她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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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夜最深的时候。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太湖的水面。
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童姥走到他身边:
“复儿,准备好了吗?”
慕容复点了点头:
“准备好了。”
童姥望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孩子,别怕。姥姥在。”
慕容复的眼中涌出泪:
“姥姥……谢谢您……”
童姥摆了摆手:
“别说这些。等打完这一仗,姥姥陪你好好喝一场。”
慕容复笑了:
“好。”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远方。
那里,是山下的方向。
那里,藏着他们的敌人。
远处,芦苇荡中,忽然传来一声鸟叫。
那是暗号。
敌人,来了。
慕容复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姥姥,他们来了。”
童姥冷笑一声:
“来吧。姥姥等他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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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芦苇荡中,数十条黑影悄然穿行。
为首之人,正是李延宗。
他目光锐利,身形矫健,带着一众西夏高手,向燕子坞逼近。
另一侧,全冠清带着几个心腹,悄悄向侧面摸去。
他的手中,握着那只小瓶。
他的眼中,满是怨毒。
芦苇荡深处,三十名灵鹫宫的高手,静静潜伏。
她们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只等敌人进入包围圈。
码头上,慕容复握紧剑柄,目光如刀。
童姥站在他身旁,白发在夜风中飘扬。
燕子坞内,王语嫣抱着念儿,阿碧守在窗边,阿朱已经易容成慕容复的模样,准备出发。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今夜,注定有人流血。
今夜,注定有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远处,一声凄厉的鸟叫划破夜空。
那是进攻的信号。
慕容复拔剑出鞘,剑光如雪:
“来了。”
童姥冷笑:
“来吧。”
芦苇荡中,厮杀声骤然响起!
决战,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