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中秋节。
明月东升,洒在太湖水面,波光粼粼。
燕子坞中,却无半点过节的气氛。
王语嫣抱着婴儿,坐在窗前,望着那轮明月,久久不语。
阿朱和阿碧陪在她身旁,也是各怀心事。
已经一个月了。
慕容复离开燕子坞,已经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她们收到过他的信,知道他在擂鼓山,知道他在缥缈峰,知道他在万仙大会。
可她们更知道,他离她们,越来越远了。
王语嫣低头,望着怀中的儿子。
慕容念。
这是表哥取的名字。
念,思念的念。
她喃喃道:
“念儿,你想爹吗?”
婴儿望着她,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
“娘想……娘好想他……”
阿朱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语嫣姐姐,别难过。公子他……他会回来的。”
王语嫣抬起头,望着她:
“阿朱,你说……表哥他……他真的会回来吗?”
阿朱沉默。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阿碧忽然开口:
“语嫣姐姐,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王语嫣望向她:“什么事?”
阿碧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她:
“这是我今日在柴房发现的。老主人新传来的密令。”
王语嫣接过,展开阅读。
信上的字迹,是慕容博的:
“阿碧:慕容复已收服三十六洞七十二岛,势力大增。此人野心日盛,恐难掌控。若他回燕子坞,密切监视其动向。若有异动,可……酌情处置。另,王语嫣母子,是牵制他的最好筹码。必要时,可……”
信到这里,戛然而止。
下面的话,被撕掉了。
王语嫣的手在发抖。
她抬起头,望着阿碧:
“下面的话呢?”
阿碧低声道:
“被我撕了。”
“那些话……语嫣姐姐还是不知道的好。”
王语嫣的泪涌了出来。
她知道下面的话是什么。
必要时,可对她们母子下手。
慕容博……要对她和念儿下手。
阿朱也看到了信,脸色苍白:
“老主人他……他疯了吗?”
阿碧摇了摇头:
“他没疯。他只是……把所有人都当棋子。”
“公子是棋子,我们是棋子,语嫣姐姐和念儿……也是棋子。”
王语嫣抱紧婴儿,泪流满面:
“为什么……为什么……”
阿碧握住她的手:
“语嫣姐姐,别怕。”
“有我在,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念儿。”
“哪怕是老主人……也不行。”
王语嫣望着她,望着那张坚定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点了点头:
“阿碧……谢谢你。”
阿朱也走过来,握住她们的手:
“还有我。”
“我们一起。”
三女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窗外,明月当空。
可她们的心,却沉甸甸的。
因为他们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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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夜色已深。
燕子坞外的芦苇荡中,一双眼睛,正盯着水榭中的灯火。
那是一个黑衣人,潜伏在水中已有两个时辰。
他浑身湿透,却一动不动,只有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光。
他是慕容博派来的密探。
奉命监视燕子坞的一举一动。
尤其是王语嫣母子。
他看见三女聚在窗前,看见她们神情凝重,看见她们相拥而泣。
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这些女人,以为结盟就能对抗老主人?
太天真了。
他从怀中取出炭笔和防水帛书,快速书写:
“禀老主人:阿碧已发现密令,将其撕毁。三女结盟,誓护王语嫣母子。是否采取进一步行动,请老主人示下。”
写完,他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黑衣人继续潜伏在水中,盯着那扇窗。
他不知道,远处,另一双眼睛,也在盯着他。
那是包不同的人。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暗处的眼睛,无处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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亥时,夜深人静。
王语嫣将婴儿哄睡,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的湖面。
月光如水,洒在芦苇荡上。
忽然,她的目光一凝。
芦苇荡中,有一点微光闪烁。
那是……金属的反光?
她的心猛地一紧。
有人!
她强作镇定,不动声色地站起身,走到门口,轻轻敲了敲阿朱的房门。
阿朱开门,见她神色有异,低声道:
“语嫣姐姐,怎么了?”
王语嫣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朱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房,片刻后,换了一身夜行衣出来。
她从窗户翻出,无声无息地潜入水中。王语嫣站在窗前,望着那片芦苇荡,手心全是汗。
阿朱的水性极好,不多时,就游到了芦苇荡边缘。
她屏住呼吸,缓缓靠近。
那点微光,越来越近。
终于,她看清了。
那是一个黑衣人,潜伏在水中,正举着一个单筒望远镜,盯着燕子坞的方向。
阿朱的心猛地一跳。
密探!
她深吸一口气,悄悄绕到他身后。
然后,她出手了。
一掌劈在他后颈。
那黑衣人闷哼一声,晕了过去。
阿朱将他拖出芦苇荡,拖到岸边。
她搜遍他全身,找到了一块腰牌。
腰牌上,刻着一个字:
“博”。
慕容博的人。
阿朱的脸色,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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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王语嫣的房中。
那个黑衣人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
阿朱将那块腰牌递给王语嫣:
“语嫣姐姐,是老主人的人。”
王语嫣接过腰牌,盯着上面那个“博”字,手在发抖。
慕容博……真的派人监视她们。
阿碧蹲下身,检查黑衣人的身上,又搜出一封信。
那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的密报。
阿碧展开,阅读。
读着读着,她的脸色变了。
她抬起头,望着王语嫣:
“语嫣姐姐……这信上说……老主人命令他,若公子回燕子坞,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
王语嫣颤声道:
“就什么?”
阿碧咬了咬牙,一字一顿:
“就制造意外,让念儿……夭折。”
王语嫣如遭雷击,踉跄后退。
她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声。
阿朱连忙扶住她:
“语嫣姐姐!”
王语嫣的泪夺眶而出。
她望着床上熟睡的婴儿,望着那张粉嫩的小脸,望着那颗朱砂痣,心如刀绞。
慕容博……要杀她的孩子。
那是他的亲曾孙!
他怎么下得了手?
阿碧走过去,轻轻抱住她:
“语嫣姐姐,别怕。”
“我们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念儿的。”
“就算是老主人……也不行。”
阿朱也走过来,握住她的手:
“语嫣姐姐,从今往后,我们轮流守夜。”
“白天我守,晚上阿碧守,你只管照顾念儿。”
“燕子坞,就是我们的战场。”
王语嫣望着她们两个,泪流满面。
她点了点头:
“好……我们一起守……”
三女紧紧抱在一起。
窗外,月色凄冷。
这一夜,她们终于明白——
这个家,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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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西北方向的某处密室。
慕容博收到了黑衣人的密信。
他看完,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三女结盟……阿碧背叛……王语嫣警觉……”
他喃喃道: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复儿的女人,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阿朱,表面悔过,实则继续传信。
阿碧,表面顺从,实则已经倒向王语嫣。
王语嫣……这个他最看不上的女人,反而成了最大的变数。
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回桌前,提笔写下一封新的密令:
“阿朱:继续潜伏,获取三女信任。阿碧已叛,若有必要,可……清除。王语嫣母子,暂不动。待复儿归来,再定。”
他写完,折好,封上火漆。
一只信鸽,振翅而起,向东南飞去。
那是给阿朱的密令。
他要让阿朱,继续做他的眼睛。
他要让阿朱,在关键时刻,成为他手里最锋利的刀。
他不知道,这只信鸽,飞出不到百里,就被一只大手抓住。
包不同的人,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密信被抄录一份,原信继续飞向燕子坞。
而抄录的那份,正快马加鞭,送往慕容复手中。
暗处的棋局,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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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天色将明未明。
官道上,两匹快马正在疾驰。
慕容复忽然勒住马,翻身而下。
包不同追上来,气喘吁吁:
“公子,怎么了?”
慕容复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路边,望着东方渐白的天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那不安,来得突然,却挥之不去。
他取出那枚玉佩,握在手中。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那道血痕依旧清晰。
可不知为何,他觉得那血痕,似乎比往日更深了一些。
他喃喃道:
“语嫣……念儿……你们……还好吗?”
没有人回答。
只有晨风,轻轻吹过。
远处,一匹快马飞奔而来。
那是包不同的手下。
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公子,燕子坞急报!”
慕容复接过信,展开阅读。
读着读着,他的脸色变了。
阿碧发现慕容博密令……慕容博要对念儿下手……阿朱继续双面潜伏……三女结盟守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眼中,涌出了泪。
他抬起头,望着东方。
那里,是燕子坞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女人,他的孩子,他的家。
可那里,也有他父亲的刀。
他喃喃道:
“父亲……您……您真的要这样吗?”
“念儿是您的亲曾孙……”
“您怎么下得了手?”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带着他的话,飘向远方。
他深吸一口气,翻身上马。
“走!”
两匹快马,继续向东疾驰。
更快,更急。
仿佛要追回什么。
仿佛要守护什么。
仿佛……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快一点。
再快一点。
一定要在……之前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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卯时,契丹上京,南院大王府。
萧峰站在窗前,望着东方的天空。
手中,握着一封密信。
那是契丹密探从凉州传来的消息:
“慕容复已至凉州,与西夏赫连铁树密谈。西夏欲招揽慕容复,许以重利。慕容复问及大王,言‘不想与大哥为敌’,未当场应允。现已东归。”
萧峰读完,眼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二弟……不想与大哥为敌……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欣慰,苦涩,又带着一丝担忧。
他喃喃道:
“二弟……你……你还是那个二弟……”
“你心里……还有大哥……”
他闭上眼,想起那些一起喝酒的日子。
杏子林的月下对饮,聚贤庄的背靠背血战,破庙里的三拜九叩,星宿海的生死相托,少室山下的最后一碗酒。
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的泪,涌了出来。
他睁开眼,望着东方,喃喃道:
“二弟,你在东边,大哥在北边。”
“你我兄弟,天各一方。”
“可大哥知道,你心里……还有大哥。”
“这就够了。”
他将信纸折好,贴身藏好。
然后,他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门外,亲兵躬身道:
“大王,去哪儿?”
萧峰沉声道:
“练兵场。”
亲兵一怔:“大王,天还没亮……”
萧峰打断他:
“天亮不亮,有什么关系?”
“心中有光,便是天亮。”
他大步离去。
身后,是渐渐明亮的天空。
身前,是他该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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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六,卯时。
燕子坞的码头上,三女并肩而立,望着远方。
王语嫣抱着念儿,阿朱和阿碧站在她两侧。
她们一夜未睡。
可她们的脸上,没有疲惫,只有坚定。
阿朱轻声道:
“语嫣姐姐,你说……公子今天会回来吗?”
王语嫣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会回来的。”
“一定。”
阿碧望着远方,忽然目光一凝:
“你们看!”
远处的水面上,有一点帆影,正在缓缓靠近。
一艘小船,正向燕子坞驶来。
王语嫣的心,猛地跳了起来。
她抱紧念儿,死死盯着那点帆影。
船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终于,她看清了船头站着的人。
一袭白衣,身姿挺拔。
慕容复。
她的泪夺眶而出。
慕容复跃上码头,大步走到她面前。
他望着她,望着她怀中的念儿,望着她身后的阿朱阿碧,眼中涌出了泪。
他伸出手,轻轻抱住她们。
“我回来了。”
王语嫣伏在他肩上,放声大哭。
阿朱和阿碧也哭了。
一家五口,紧紧相拥。
朝阳升起,洒在他们身上。
那光芒,温暖,明亮。
仿佛在告诉她们——
他回来了。
他……回来了。
可她们不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因为暗处的眼睛,还在盯着她们。
因为慕容博的刀,还在暗处。
因为……这盘棋,还远远没有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