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108章 最后一场酒
    六月初七,申时。

    少室山下,夕阳西斜。

    慕容复勒马而立,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山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本该一路东归,回燕子坞去看阿朱,去看明儿,去看语嫣和那两个孩子。

    可走到半路,他改了主意。

    他要来见萧峰。

    有些话,他必须问清楚。

    哪怕答案会让他痛苦,哪怕结果会让他后悔。

    他也必须问。

    慕容复翻身下马,牵着马向山脚下的镇子走去。

    镇子不大,只有几家客栈。他随意寻了一家,正要进去,却见一个魁梧的身影从客栈中走出。

    萧峰。

    两人四目相对,都怔住了。

    “二弟?”萧峰眉头一皱,“你怎么来了?”

    慕容复望着他,望着那张依然苍白却坚毅的脸,忽然笑了:

    “大哥,我来陪你喝酒。”

    萧峰一怔,随即也笑了。

    那笑容,豪迈依旧。

    “好!进来!”

    两人并肩走进客栈,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萧峰拎来两坛酒,拍开泥封,递了一坛给慕容复。

    “来,喝!”

    慕容复接过,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辛辣刺喉,却让他心中一暖。

    萧峰望着他,目光坦荡:

    “二弟,你不是回燕子坞了吗?怎么又折回来了?”

    慕容复沉默片刻,低声道:

    “有些话,想问问大哥。”

    萧峰点了点头:

    “问。”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他那双坦荡的眼睛——

    那双眼睛,从初见时起,就从未变过。

    永远坦荡,永远磊落,永远让人无法直视。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

    “大哥,若有一日……我与你站在对立面,你当如何?”

    萧峰握着酒坛的手,微微一紧。

    他没有回答。

    只是望着慕容复,望着他那双复杂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挣扎,有愧疚,有恐惧,也有……他看不懂的东西。

    萧峰沉默良久。

    夕阳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风吹过,带走了酒香,也带走了喧嚣。

    终于,萧峰开口:

    “二弟,你为何这么问?”

    慕容复垂下眼帘:

    “我只是想知道。”

    萧峰望着他,目光如炬:

    “你想知道,若有一日,你的复国大业与我冲突,我会怎么做?”

    慕容复浑身一震。

    萧峰,什么都看穿了。

    他点了点头:

    “是。”

    萧峰沉默。

    然后,他举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那酒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滴在衣襟上。

    他放下酒坛,望着慕容复,一字一顿:

    “二弟,我萧峰这辈子,只认一个理——对得起自己的心。”

    “你是我兄弟,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可若你真的站在对立面,做了那伤天害理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

    “我不会手下留情。”

    慕容复的泪,涌了出来。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萧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按住他的肩:

    “二弟,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一步。”

    “所以,趁还来得及,回头。”

    慕容复抬起头,望着他,泪流满面。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峰松开手,转身走回石凳,重新坐下。

    他举起酒坛:

    “来,喝酒。”

    慕容复也举起酒坛。

    两人碰了碰,仰头灌酒。

    酒入愁肠,化作满腔苦涩。

    ---

    酉时,天色渐暗。

    客栈院中燃起灯笼,昏黄的光洒在两人身上。

    两坛酒已经空了,萧峰又拎来两坛。

    两人默默喝着,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酒碗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叹息。

    良久,慕容复忽然开口:

    “大哥,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选择,可以两全?”

    萧峰望着他:

    “两全什么?”

    慕容复低声道:

    “忠义与情义。”

    萧峰沉默片刻,缓缓道:

    “二弟,这世上,没有两全的选择。”

    “选了忠,就得舍义。选了义,就得舍忠。”

    “谁也逃不掉。”

    慕容复的泪又涌出来。

    他知道萧峰说的是对的。

    可他还是想问问。

    哪怕只是问问。

    萧峰望着他,忽然问:

    “二弟,你的复国梦,真的那么重要吗?”

    慕容复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望着萧峰。

    萧峰的目光坦荡如砥:

    “重要到,可以舍弃一切?”

    慕容复沉默。

    他想起父亲那双期待的眼睛,想起列祖列宗的牌位,想起祠堂里那张发黄的血书。

    那些,是他的宿命。

    可他也想起萧峰,想起阿朱,想起语嫣,想起那三个孩子。

    那些,是他的牵绊。

    他不知道,哪个更重要。

    萧峰没有追问。

    他只是举起酒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来,喝酒。”

    慕容复也举起酒坛。

    两人对饮,一夜无话。

    ---

    戌时,夜色已深。

    两坛酒又见了底。

    萧峰面色微红,眼神却依然清明。他酒量极好,三五斤酒不过微醺而已。

    慕容复却已有了醉意。

    他本不善饮,今夜心事重重,醉得比往日更快。

    萧峰望着他,忽然问:

    “二弟,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慕容复摇了摇头:

    “没有。”

    萧峰盯着他:

    “你瞒不过我。”

    慕容复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望着萧峰:

    “大哥,若有一日,你真的要杀我,你会怎么做?”

    萧峰一怔。

    慕容复继续道:

    “会像杀仇人一样,毫不犹豫吗?”

    萧峰望着他,目光复杂。

    他缓缓道:

    “二弟,若真有那一日,我会先问你一句——为什么。”

    “若你答得出来,我会听。”

    “若你答不出来……”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我会亲手送你上路。”

    慕容复的泪又涌出来。

    他低下头,不让萧峰看见。

    萧峰伸手,按住他的肩:

    “可我希望,永远不会有那一日。”

    慕容复拼命点头:

    “不会的……不会的……”

    他不知是在安慰萧峰,还是在安慰自己。

    萧峰望着他,眼中满是心疼。

    他知道,这个兄弟,心里苦。

    可有些苦,只能自己咽下去。

    谁也帮不了。

    ---

    亥时,夜已深。

    客栈院中只剩两人,和一地空酒坛。

    萧峰靠在石凳上,望着天上的明月,忽然开口:

    “二弟,若我明日就走了,你会怎么做?”

    慕容复一怔:

    “大哥要去哪儿?”

    萧峰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去雁门关,也许去塞外。”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我想去找我爹,也想去找那些害死我娘的人。”

    慕容复心中一紧。

    他知道萧峰说的是谁。

    带头大哥,玄慈。

    那些当年参与雁门关惨案的人。

    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萧峰转头望他:

    “二弟,若我回不来了,你帮我照顾我爹。”

    慕容复浑身一震:

    “大哥!”

    萧峰摆了摆手:

    “别打岔。听我说。”

    他望着慕容复,目光坦荡:

    “我爹性子孤僻,又憋了三十年仇恨,我怕他做出什么傻事。若我不在,你帮我看着他。”

    慕容复的泪涌出来:

    “大哥,你不会回不来的。”

    萧峰笑了:

    “谁知道呢。”

    他伸手,重重拍在慕容复肩上:

    “二弟,答应我。”

    慕容复拼命点头:

    “我答应你。”

    萧峰点了点头:

    “好。”

    两人相视而笑。

    笑着笑着,泪又流了下来。

    ---

    子时,夜风渐凉。

    萧峰站起身,拎起最后一坛酒:

    “二弟,最后一碗。”

    慕容复也站起身,接过酒坛。

    两人倒满碗,举起。

    萧峰望着他,一字一顿:

    “二弟,无论将来如何,你是我兄弟。”

    “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慕容复的泪夺眶而出:

    “大哥,你也是。”

    两人碰了碰碗,仰头一饮而尽。

    那酒辛辣刺喉,却暖了心。

    萧峰放下碗,转身向房中走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顿住,没有回头:

    “二弟,保重。”

    慕容复望着他的背影,泪流满面:

    “大哥,保重。”

    萧峰推门而入,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复独自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没有动弹。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望着那道血痕,喃喃道:

    “大哥……对不起……”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冷冷地洒在他身上。

    ---

    丑时,客栈外的大树上。

    西夏一品堂的密探蹲在树梢,手中握着炭笔和帛书。

    今夜发生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萧峰与慕容复的对饮,那些对话,那些眼泪,那些嘱托。

    密探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快速书写:

    “禀堂主:萧峰与慕容复于少室山下重逢,最后一次对饮。慕容复问‘若对立当如何’,萧峰答‘不会手下留情’。两人约定,若萧峰不归,慕容复代其照顾萧远山。此二人情义深重,然裂痕已现。慕容复心中愧疚深重,可资利用。”

    他写完,将帛书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飞去。

    密探望着那渐行渐远的信鸽,又望向客栈中那间还亮着灯的窗户,喃喃道:“萧峰……慕容复……你们的缘分,还能走多远……”

    他滑下树梢,消失在夜色中。

    暗处的眼睛,仍在窥视。

    暗流,仍在涌动。

    而这对刚刚喝完最后一场酒的兄弟,即将迎来命运的转折。

    ---

    寅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慕容复坐在院中,一夜未眠。

    那扇门,始终没有打开。

    他知道,萧峰不会再出来了。

    这一别,再见不知何时。

    也许很快。

    也许……再也不会。

    他站起身,走到那扇门前,轻轻叩了叩。

    “大哥,我走了。”

    没有回应。

    慕容复站了许久,终于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那扇门依然紧闭。

    他翻身上马,一勒缰绳。

    马儿长嘶一声,向东奔去。

    他没有回头。

    他不敢回头。

    因为他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朝阳升起,洒在他身上。

    那光芒,刺得他睁不开眼。

    可他依然向前。

    向前,向他的命运。

    ---

    六月初八,卯时。

    萧峰推开房门,走到院中。

    石桌上,摆着一只空酒坛,和一只倒扣的碗。

    碗下压着一张纸条。

    他拿起纸条,展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大哥,保重。我会记住你说的话。”

    萧峰望着那张纸条,眼眶微微发红。

    他将纸条折好,贴身藏好。

    然后,他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少室山的方向。

    也是他命运的方向。

    他大步离去,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