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70章 少室山下
    三月二十六,戌时。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一艘乌篷船悄然穿行于运河之上,船头一盏风灯摇曳不定,在漆黑的水面上投下破碎的倒影。

    慕容复独坐舱中,面前摊着那卷打狗棒法精要。

    他已看了无数遍,每一招每一式都烂熟于心。

    可他仍在看。

    不是因为没记住。

    是因为每看一遍,就会想起那个人一次。

    想起他自插四刀时的模样,浑身浴血却脊背挺直。

    想起他拍着自己的肩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乔峰的兄弟”。

    想起他将这卷帛书塞进自己手里时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警告。

    “将来你若为恶,第一个杀你的,便是我。”

    慕容复闭上眼,将那卷帛书合上,贴身藏好。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昏暗的船舱中,忽然泛起微光!

    那光芒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比任何一次都要炽烈!不再是淡淡的萤火,而是明晃晃的光晕,将整个船舱都照得隐隐发亮!

    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盯着那光芒,只见它明明灭灭,指向一个方向——

    西北。

    少室山的方向。

    也是……父亲约他相见的地方。

    也是……萧峰此刻可能在的地方。

    也是……那即将揭开的惊天秘密,所在的地方。

    慕容复攥紧玉佩,指节发白。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光芒,是在夜航船上,指向杏子林的方向。

    那时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如今他隐隐有些懂了。

    这玉佩,是在指引他。

    指引他去寻找答案。

    寻找关于他身世的答案。

    寻找关于逍遥派的答案。

    寻找关于……无崖子的答案。

    他想起丁春秋临死前的狂笑。

    “我……我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你杀我……便是弑亲……”

    弑亲。

    若丁春秋是无崖子与李秋水的私生子,那他的母亲是谁?

    他与无崖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与李秋水,又是什么关系?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起身走到船头。

    ---

    亥时,夜风渐凉。

    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者,满脸风霜,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他见慕容复出来,笑着招呼:

    “客官,夜里风大,仔细着凉。”

    慕容复摇了摇头,负手而立,望着前方漆黑的夜色。

    “老丈,在这运河上撑船多少年了?”

    船夫笑道:“三十多年喽!从年轻时候起,就在这条水上讨生活。”

    慕容复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船夫撑了一会儿篙,忽然道:

    “客官是要往北去吧?”

    慕容复侧目:“何以见得?”

    船夫指了指他怀中的玉佩:

    “方才您在舱里,那玉佩发光,老汉我瞧见了。”

    慕容复目光一凝。

    船夫笑道:“客官别多心。老汉我撑船三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儿没见过?那玉佩发光,想必是件宝物,指向某个方向——老汉猜,是少室山的方向吧?”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船夫叹了口气:

    “少室山啊……那可是个是非之地。”

    慕容复挑眉:“哦?”

    船夫一边撑篙,一边道:

    “那山上有个少林寺,天下武学正宗。这些年,多少英雄好汉往那儿跑?有去学艺的,有去寻仇的,有去找人的……”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还有去找‘带头大哥’的。”

    慕容复瞳孔微缩!

    船夫浑然不觉,自顾自说下去:

    “老汉我送过好几拨人去少室山。那些人啊,一个个都神秘兮兮的,问什么也不说。可老汉我耳朵好使,偶尔能听见几句——什么‘雁门关’啊,‘萧远山’啊,‘带头大哥’啊……”

    他摇了摇头:

    “都是些陈年旧事,可那些人,一个个都放不下。”

    慕容复望着他,目光深邃。

    “老丈可知道,那‘带头大哥’是谁?”

    船夫摇了摇头:

    “这老汉可不知道。只知道是个了不得的人物,能让那么多英雄好汉惦记三十年。”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

    “对了,前些日子,老汉还送过一个客官去少室山。那人长得魁梧得很,说话跟打雷似的,一看就是个英雄好汉!”

    慕容复心中一动。

    “那人……可曾留下姓名?”

    船夫想了想,摇头:

    “没说。不过老汉听他自言自语,说什么‘师父’、‘养父养母’、‘我究竟是谁’……听着怪可怜的。”

    慕容复的手,微微收紧。

    萧峰。

    那是萧峰。

    他也去了少室山。

    去看他的师父,去看他的养父养母,去寻找他身世的答案。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有少室山。

    有萧峰。

    有父亲。

    有带头大哥。

    有三十年前的真相。

    有他必须面对的……一切。

    船夫忽然道:

    “客官,再往前就是汴梁了。过了汴梁,往北走官道,快则四五日,便可到少室山。”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望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灯火——那是汴梁城的轮廓。

    也是通往少室山的必经之路。

    也是……命运的十字路口。

    他喃喃道:

    “少林、乔峰、带头大哥……这张网,该收了。”

    ---

    子时,船过汴梁,继续向北。

    慕容复独坐舱中,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久久无法入眠。

    脑海中,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他想起七岁那年,父亲第一次教他“斗转星移”。

    那时父亲还没“死”,还住在还施水阁,每日亲自教他武功。他学得很快,父亲很少夸他,但眼中偶尔会闪过满意之色。

    他以为父亲是爱他的。

    直到那年冬天,父亲忽然“病逝”。

    他跪在灵堂前,哭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那是一场骗局。

    他更不知道,父亲“死”前,已为他铺好了所有的路——包括如何利用语嫣,如何纳娶阿朱阿碧,如何一步步走向那张龙椅。

    他以为自己是慕容氏的嫡长子,是复国大业的继承者。

    他不知道,自己只是父亲棋盘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是他自己对阿朱说的。

    可如今想来,他自己,何尝不是棋子?

    慕容复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那夜祠堂,父亲现身训斥他“儿女情长,焉成大事”。

    他想起父亲丢下那瓶同心蛊时,冷漠的眼神。

    他想起父亲说“复国必舍至亲”时,那理所当然的语气。

    舍至亲。

    父亲舍了他。

    而他,正在一步步舍去语嫣、阿朱、阿碧……

    舍去所有真心待他的人。

    他想起萧峰的话。

    “只要心守住了,还是个人。”

    他的心,守住了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坐在北上的船中,怀揣着父亲的秘密,怀揣着萧峰的信任,怀揣着语嫣的玉佩,怀揣着阿朱的泪——

    他的心,已经乱了。

    慕容复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那泪很轻,很淡,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没有人看见。

    包括他自己。

    ---

    丑时,运河岸边一处隐秘的芦苇丛中。

    一个黑衣蒙面人蹲伏在暗处,望着那艘渐行渐远的乌篷船。

    他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

    从燕子坞一路跟到这里。

    他亲眼看见慕容复登船,看见他夜航北上,看见他站在船头与船夫说话。

    他隐约听见“少室山”三个字。

    密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帛书,以炭笔快速书写:

    “禀堂主:慕容复已确认北上少室山,随身携带发光玉佩,疑似逍遥派信物。另,萧峰亦在少室山附近活动。两人或将重逢。”

    他写完,将帛书卷成小卷,塞入信鸽腿上的竹筒。

    信鸽振翅而起,向西北方向飞去。

    那是西夏的方向。

    密探望着信鸽消失在天际,喃喃道:

    “慕容复……萧峰……少室山……有意思。”

    他转身,消失在芦苇丛中。

    暗处的眼睛,越来越多。

    暗流,越来越汹涌。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那个人,还不知道,自己已成多方势力觊觎的猎物。

    ---

    寅时,东方泛起鱼肚白。

    慕容复走出船舱,站在船头,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际。

    一夜未眠。

    可他毫无倦意。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光芒已敛去,只剩下温润的玉质,和他掌心残留的余温。

    他想起语嫣。

    想起她将这枚玉佩塞给他时,那双清冷的眼睛。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这一次,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去,也许会揭开一个惊天秘密。

    也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也许会让他和萧峰,站在对立面。

    也许会让他,万劫不复。

    可他还是要去。

    因为有些答案,他必须知道。

    因为有些真相,他必须面对。

    因为有些路,一旦走上,就回不了头。

    船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客官,前面就是登岸的码头了。下了船,往北走官道,快则四日,便可到少室山。”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藏好。

    船靠岸,他跃上码头。

    回望来路,运河蜿蜒,一望无际。

    那是他来时的路。

    也是他回不去的路。

    他转身,大步向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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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初一,卯时。

    少室山下。

    慕容复勒马而立,望着眼前这座巍峨的山峰。

    晨雾缭绕,古刹隐现。山门前的石阶上,已有僧人在清扫落叶。

    这就是少林。

    天下武学正宗。

    也是三十年前雁门关惨案的发端之地。

    也是萧峰的师门所在。

    也是……父亲约他相见的地方。

    慕容复翻身下马,牵马向山脚下一座小镇走去。

    镇子不大,只有几家客栈、酒肆和杂货铺。可这几日,镇上却格外热闹——来来往往的江湖人比往常多了许多。

    慕容复寻了一家僻静的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安顿好后,他坐在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少室山。

    月圆之夜,还有四天。

    四天后,他就要去见父亲。

    四天后,他就要知道真相。

    四天后,一切都会不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放在掌心。

    玉佩沉默着,没有发光。

    可他知道,它不会沉默太久。

    就像那些被掩埋了三十年的真相,不会永远沉默一样。

    ---

    四月初一,辰时。

    少室山下,晨雾渐散。

    慕容复独坐窗前,望着远处的山峰。

    他不知道,此刻的少室山上,有一个人正在对着石碑发呆,喃喃自问:“我究竟是谁……我究竟该恨谁……”

    他不知道,此刻的燕子坞里,有两个女人正在为他祈祷,有两个孩子正在梦中咿呀。

    他不知道,此刻的信阳城中,有一条毒蛇正在冷笑,有一封密信正在等待送出。

    他不知道,此刻的西夏皇宫里,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的行踪,有一张网正在悄悄收紧。

    他只知道,四天后,月圆之夜,他将见到那个骗了他二十七年的人。

    那个人叫慕容博。

    是他的父亲。

    也是他这一生,最大的劫。

    北上舟中,玉佩发光。

    少室山下,风云际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