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68章 忘忧岛
    三月二十二,酉时。

    太湖深处,忘忧岛。

    这是一座极小的小岛,方圆不过数里,岛上只有三五户人家,皆是当年追随慕容博的旧部。岛上遍植桃李,此时正值暮春,桃花已谢,枝头挂满青涩的小果。

    阿碧独坐在岛西的一间小屋前,怀中抱着一个襁褓。

    那是她的女儿,出生已四月有余。

    孩子睡得很沉,小小的一张脸,眉眼尚未长开,却已隐隐看得出几分那个人的轮廓——不是慕容复,而是那个沉睡在幽冥渡地宫中的女子,慕容苏氏。

    阿碧低头,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孩子,娘对不起你。”她喃喃道,“让你跟着娘,躲在这个没人的地方。”

    孩子咿呀一声,又沉沉睡去。

    阿碧抬起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来忘忧岛已经四个多月了。

    这四个多月里,她几乎没有离开过这座小岛。船公每隔几日会送来食物和日用品,偶尔也会带来外面的消息——杏子林的风波,乔峰的身世,慕容复的归来……

    她都知道了。

    也知道,那个人,终究还是走上了那条路。

    阿碧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那夜,慕容博斩断她脚镣时说的话:

    *“你腹中之子,是慕容氏嫡系血脉。记住——你比你想象的更重要。”*

    她当时不懂。

    如今,她懂了。

    因为她的女儿,眉眼酷肖慕容苏氏——那个被慕容博亲手杀死的妻子。

    这是慕容博的愧疚,也是他的软肋。

    所以他会救她,会放她走,会留下那句“待子三岁,自有人接你走”。

    可阿碧不想等三年。

    她有自己的打算。

    她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又看了一遍。

    信很短,只有一行字:

    *“老主人欲见公子,月圆之夜,少林后山。”*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

    可慕容复会知道是谁写的。

    阿碧将信折好,塞进一枚小小的竹筒。

    她站起身,走到屋后的一棵老槐树下。树上落着一只灰羽信鸽,是她这几日悄悄养熟的。

    她将竹筒绑在信鸽腿上,轻轻拍了拍它的背。

    信鸽振翅而起,向东南方向飞去。

    那是燕子坞的方向。

    阿碧望着信鸽消失在天际,久久没有动弹。

    她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她只知道,这是她能为女儿做的,唯一的事。

    让那个人,去见他的父亲。

    让那对父子,去解决他们之间的恩怨。

    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她的女儿,可以清清白白地活在这个世上,不必再背负慕容氏的诅咒。

    夜风吹过,带着湖水的腥甜。

    阿碧抱紧怀中的孩子,转身走回屋里。

    身后,暮色渐浓,吞没了整个小岛。

    ---

    三月二十四,午时。

    还施水阁。

    慕容复独坐案前,面前摊着那卷打狗棒法精要。这几日他一直在参详这套棒法,越看越觉得精深奥妙,对萧峰的敬意又添了几分。

    窗外忽然传来扑棱棱的声音。

    一只灰羽信鸽落在窗台上,腿上绑着一枚竹筒。

    慕容复起身,取下竹筒,抽出里面的纸条。

    展开一看,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字迹,是阿碧的。

    只有一行字:

    *“老主人欲见公子,月圆之夜,少林后山。”*

    慕容复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弹。

    老主人。

    父亲。

    他终于肯现身了。

    从杏子林归来后,慕容复曾无数次想过,父亲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他以为父亲会像从前那样,悄无声息地潜入燕子坞,给他一番训斥,再丢下一堆难题。

    可他没想到,父亲会通过阿碧传信。

    阿碧……那个被他困在燕子坞多年、又被他亲手放走的女子。

    她怎么会帮父亲传信?

    她和父亲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

    慕容复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可他随即松开了手。

    不管怎样,父亲终于肯现身了。

    这是好事。

    至少,他可以当面问清楚那些事——

    母亲是谁?

    无崖子与他有何关系?

    丁春秋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他这一生,到底是不是一颗棋子?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浩渺的太湖。

    良久,他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父亲,”他喃喃道,“你终于肯现身了。”

    那笑容里,有期待,有愤怒,有疑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太久。

    ---

    酉时,还施水阁。

    慕容复独坐灯下,面前摊着一张地图。

    他正在看从姑苏到少室山的路线。

    水路到汴梁,再换陆路北上,快则七日,慢则十日。月圆之夜是四月初五,还有十来天,时间足够。

    他收起地图,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玉佩。

    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望着那血痕,眼前浮现起王语嫣的脸。

    *“若遇生死关头……去曼陀山庄找我母亲。”*

    生死关头。

    这一次,算不算生死关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一去,也许会揭开一个惊天秘密。

    也许会改变他的一生。

    他将玉佩贴身藏好,又取出那卷打狗棒法精要。

    帛书上的字迹苍劲有力,是那个人亲手所书。

    *“二弟,望你莫负此心。”*

    慕容复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他将帛书折好,与玉佩放在一起。

    然后,他起身,推门而出。

    该去看看她们了。

    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

    ---

    戌时,听雨轩。

    王语嫣正在灯下给慕容遥喂奶,见慕容复进来,微微一怔。

    “这么晚了,怎么过来了?”

    慕容复在她身旁坐下,望着她怀中的孩子。

    那孩子正用力吸吮着,小脸涨得通红。她似乎感知到有人注视,睁开眼,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眸子,望着慕容复,眨也不眨。

    慕容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小脸。

    那肌肤柔软温热,像上好的丝缎。

    “遥儿……”他轻声道。

    王语嫣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有心事?”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我要出一趟远门。”

    王语嫣的手微微一紧。

    “去哪里?”

    “少林。”

    王语嫣瞳孔微缩。

    “少林?去找……带头大哥?”

    慕容复摇头。

    “去见一个人。”

    他没有说是谁。

    王语嫣也没有问。

    她只是低下头,望着怀中的孩子,轻声道:

    “什么时候走?”

    “再过几日。”

    王语嫣点了点头。

    “那……孩子的名字……”

    慕容复打断她:

    “等我回来取。”

    王语嫣抬起头,望着他。

    四目相对。

    一个清冷如水,一个深邃如潭。

    良久,王语嫣轻轻点了点头。

    “好。”

    慕容复站起身,走到摇篮前,望着熟睡的慕容逍。

    那男婴面色仍有些苍白,额上那枚朱砂痣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红晕。

    他俯身,轻轻吻了吻孩子的额头。

    然后,他转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语嫣……照顾好自己。”

    王语嫣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嗯”了一声。

    慕容复推门而出。

    身后,王语嫣低下头,一滴泪落在慕容遥的脸上。

    孩子被烫了一下,哇地哭出声来。

    王语嫣连忙抱起她,轻声哄着。

    可她自己眼中的泪,却止也止不住。

    ---

    亥时,阿朱房中。

    阿朱靠在床榻上,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她见慕容复进来,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慕容复上前按住她。

    “躺着别动。”

    阿朱只得靠回去,望着他。

    “公子,您……有事?”

    慕容复在她身旁坐下,望着她。

    望着她苍白的脸,望着她高高隆起的腹部,望着她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光。

    “我要出一趟远门。”他轻声道。

    阿朱的手微微一紧。

    “去哪里?”

    “少林。”

    阿朱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那……您什么时候回来?”

    慕容复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许很快,也许……要些时日。”

    阿朱低下头,没有说话。

    慕容复望着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

    “阿朱,”他轻声道,“好好养着。把孩子生下来。”

    阿朱抬起头,眼中含着泪。

    “公子……您……您要小心。”

    慕容复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阿朱。”

    阿朱望着他。

    “若他日……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慕容复一字一顿,“你……会恨我吗?”

    阿朱浑身一震。

    她望着慕容复,望着他那双深邃如潭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他问的不是她。

    是他自己。

    他是在问自己,若他日他为了野心,辜负了这些人,他还能不能面对自己?

    阿朱的泪涌出来。

    “公子,”她颤声道,“无论您做什么,您……永远是我的夫君。”

    慕容复望着她,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感激,也有……说不清的苦涩。

    他转身,推门而出。

    身后,阿朱的泪,无声滑落。

    ---

    子时,燕子坞外。

    芦苇丛中,两双眼睛仍在窥视。

    一双是西夏一品堂的密探,一双是全冠清派来的探子。

    他们看见还施水阁的灯亮了又灭,看见慕容复先后去了听雨轩和阿朱的房间,看见他最后回到还施水阁,再也没有出来。

    “他好像要出远门。”西夏密探喃喃道。

    全冠清的探子眯起眼:“得赶紧禀报马夫人。”

    两人各怀鬼胎,悄然退去。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座燕子坞。

    远处,太湖水面波光粼粼。

    那光,像极了那个人离去时的背影。

    也像极了,即将到来的风暴。

    ---

    三月二十五,辰时。

    慕容复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这座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宅邸。

    风波恶和邓百川已备好船只,只等他登船。

    他转过身,望向听雨轩的方向。

    那里,有他的妻子,有他的孩子。

    还有那个心里装着别人的女人。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登上船。

    船离岸,渐渐远去。

    慕容复站在船头,望着渐渐模糊的燕子坞,久久没有动弹。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道血痕愈发清晰。

    他望着那血痕,喃喃道:

    “父亲……我来了。”

    船行渐远,没入太湖的晨雾之中。

    身后,燕子坞的轮廓渐渐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