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50章 血浸床榻
    十一月初九,申时。

    太湖上空乌云如墨,从天边滚滚而来。风骤然停了,水面静得诡异,连芦苇都不再摇曳——这是暴雨将至的前兆。

    一艘乌篷船自西北方向破水而来,船头立着冷月,手中竹篙点得飞快。船舱内,王语嫣倚着锦褥,面色苍白如纸。

    李青萝握着她冰凉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焦灼。

    “语嫣,再撑一撑,过了这片水域,前面就是码头——”

    话音未落,王语嫣腹部猛然一缩!

    那痛楚来得毫无征兆,如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的五脏六腑,狠狠向下撕扯。她弓起身,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

    李青萝脸色骤变。

    “冷月!还有多久靠岸?!”

    “回夫人,至少半个时辰!”冷月的声音从舱外传来,带着压抑的焦急,“可这天——暴雨马上就到!”

    李青萝掀开舱帘,望向天际那压得极低的乌云。以她多年的经验,这场雨一旦落下,必是倾盆之势。届时太湖浪起,莫说半个时辰,一个时辰也未必能靠岸。

    她回头,望向女儿惨白的面容,望向她身下锦褥上那摊渐渐洇开的血迹——

    早产。

    整整提前了半个月。

    “冷月!”李青萝厉声道,“调头!就近找岸!”

    “夫人,最近的岸是燕子坞——”

    “燕子坞就燕子坞!”李青萝一把攥紧女儿的手,“总比生在太湖里强!”

    乌篷船猛然转向,向东南方向的燕子坞疾驰而去。

    身后,第一道闪电撕裂长空。

    ---

    酉时三刻,听雨轩。

    阿朱独坐灯下,手中攥着那枚铜哨。阿碧走了,语嫣未归,整座燕子坞空荡荡的,只剩她一个人。

    还有腹中那个八个月的孩子。

    她轻轻抚着腹部,感受着那小小的生命偶尔踢动的力道。段正淳留给她的书信压在枕下——他已赶回大理求取天香续命丹,最多两日便回。

    两日。

    她撑得到两日么?

    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阿朱警觉起身,门已被一把推开!

    冷月浑身湿透,扶着门框,声音嘶哑:“阿朱姑娘!王姑娘早产!快——”

    阿朱脑中“嗡”的一声,拔腿就往外冲。

    听雨轩西厢,灯火通明。

    王语嫣躺在榻上,面色惨白如纸,满头满脸的冷汗。李青萝跪在榻边,以真气护住她心脉,可那血——那血根本止不住,浸透了身下的锦褥,一滴一滴,淌到地上。

    “语嫣!”阿朱扑到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王语嫣睁开眼,看见是她,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阿朱……你还在……真好……”

    “别说话!”阿朱声音发颤,“稳婆呢?大夫呢?!”

    “都走了。”冷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沙哑如磨砂,“慕容复走后,燕子坞的稳婆被王夫人遣散了大半。剩下的……是曼陀山庄的人,可她们……”

    她没有说下去。

    可阿朱懂了。

    曼陀山庄的人,随李青萝去了擂鼓山。如今留在燕子坞的,只有她,只有冷月,只有这个从太湖上九死一生逃回来的王语嫣。

    没有稳婆。

    没有大夫。

    只有一个濒临崩溃的母亲,一个身中余毒的孕妇,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和窗外那倾盆如注的暴雨。

    “我来。”阿朱咬紧牙关,挽起袖子,“冷月,烧热水!越多越好!”

    冷月转身冲入雨幕。

    阿朱跪在榻边,握住王语嫣的手,一字一顿:

    “语嫣,你听好。我娘生我的时候,也没有稳婆,没有大夫。是在一间破庙里,自己生的。”

    “你能行。”

    “你一定行。”

    王语嫣望着她,眼中涌出泪来。

    可她已没有力气哭了。

    腹部又是一阵剧烈的收缩,那痛楚如千刀万剐,将她整个人撕成碎片。她弓起身,死死咬着唇,唇上渗出血来,却硬是没有喊出一声。

    “看到头了!”李青萝惊道,“语嫣,使劲!”

    王语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推去。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雨夜。

    是个女孩。

    那孩子浑身是血,皱巴巴的小脸,眉眼却清秀得出奇。她不哭不闹,只是静静地睁着眼,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阿朱颤抖着将她抱起,用准备好的软布裹好。

    “语嫣,是女儿……你的女儿……”

    王语嫣望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泪流满面。

    可她还不能歇。

    腹中还有一个。

    ---

    第二个孩子,迟迟不肯出来。

    王语嫣已经力竭,面色灰败如死人,身下的血却还在流。李青萝以真气护住她心脉,可那真气入体,竟如泥牛入海——她的丹田空空如也。

    无崖子传给她的七十年北冥神功,她在生产时竟全数反哺给了腹中的孩子。

    那女婴吸走了她的内力。

    贪婪地、毫不留情地。

    “语嫣!”李青萝声音发颤,“你不能再使劲了!再这样下去你会——”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母亲。”王语嫣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把孩子……取出来。”

    李青萝浑身僵住。

    “你疯了?!”

    “我撑不住了……”王语嫣望着她,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可孩子……他还在里面……他等了这么久……不能让他……”

    她的话被一阵剧烈的抽搐打断。

    阿朱跪在榻边,泪流满面。她握着王语嫣的手,感受着那脉搏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语嫣!”她嘶声喊道,“你答应过我!你说要给孩子取名‘逍’‘遥’!你不能死!”

    王语嫣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阿朱……若我死了……”

    “孩子……大的叫……慕容遥……”

    “小的……叫……慕容逍……”

    她闭上眼。

    李青萝疯了一样将内力灌入她体内,可那丹田空空如也,竟无一丝回应。

    “语嫣!!!”

    就在这时——

    一股极微弱、极缓慢的气息,从王语嫣腹中升起。

    那气息温润如春水,沿着她的经脉缓缓上行,汇入她空空如也的丹田,再流向四肢百骸。

    不是李青萝的真气。

    是那个孩子。

    那个先天不足的弱胎,那个从在母腹中便一直在反哺母亲的男婴,在她濒死的这一刻,将自己仅剩的、维持生命的最后一丝内力,渡还给了母亲。

    他在救她。

    用他尚未成形的小小生命。

    王语嫣猛然睁开眼。

    “孩子!”

    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下推去。

    一声极细微的啼哭响起,弱得像小猫叫。

    是个男孩。

    他比姐姐小一圈,浑身青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探不到。可他活着。

    他活着。

    阿朱抱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泪如雨下。

    “语嫣,你看……你的儿子……他活着……”

    王语嫣望着那个小小的孩子,望着他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望着他微弱起伏的胸口——

    她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满面。

    窗外,一道闪电撕裂长空,照亮了庭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树梢。

    树梢上,赫然立着一个人影。

    青衫尽湿,面色苍白如鬼。

    慕容复。

    ---

    慕容复立在树梢之上,隔着窗棂,冷冷注视着产房内的一切。

    他看见了满榻的血。

    看见了阿朱怀中那个小小的襁褓。

    看见了李青萝抱着另一个更小的孩子,面色铁青。

    看见了王语嫣躺在血泊之中,面如金纸,气若游丝。

    他的手,缓缓攥紧。

    那枚染过王语嫣指尖血的玉佩,被他握在掌心。玉佩在雨中发出极微弱的光芒,明明灭灭,指向西北方向——那是擂鼓山的方向。

    无崖子已死。

    可这玉佩,仍在指引。

    慕容复低头,望着那枚玉佩,望着那微弱的光芒,望着光芒尽头那个再也无法抵达的地方。

    他忽然想笑。

    他千里疾驰,不眠不休,换了七匹马,只为赶在她生产之前回到燕子坞。

    为了什么?

    为了质问她为何脱下手镯?

    为了审问她与无崖子说了什么?

    为了将她腹中的孩子夺走,按照他的计划培养成未来的棋子?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刻他站在这里,望着那个濒死的女人,望着那两个刚刚出世的孩子——

    他的心,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喘不过气来。

    产房内,王语嫣忽然睁开眼。

    她望向窗外。

    隔着暴雨,隔着夜色,隔着那扇紧闭的窗棂,她看见了树梢上那个青衫湿透的人影。

    她看见了。

    她的目光平静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质问。

    只是望着他。

    像望一个陌生人。

    慕容复站在雨中,一动不动。

    他想开口,想说些什么。

    可他张开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王语嫣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阿朱怀中的女婴,望向李青萝怀中的男婴。

    “阿朱……”她气若游丝,“孩子……名字……”

    “大的……慕容遥……”

    “小的……慕容逍……”

    “让他们……姓慕容……”

    “可他们……不是……慕容家的棋子……”

    “他们是……我的孩子……”

    她的手,缓缓垂落。

    “语嫣!!!”

    阿朱的哭喊声撕裂雨夜。

    慕容复站在树梢上,望着那个缓缓阖上双眼的女人,望着她垂落的手,望着她苍白如纸的面容——

    他忽然想起那夜密室,她褪衣相拥时滚烫的肌肤。

    想起晨光如刃的清晨,她低声道“我自愿的”时苍白的侧脸。

    想起码头送别时,她最后那一望。

    那一眼里,有怨,有痛,有决绝——

    却唯独没有恨。

    如今,她连怨都没有了。

    她只是阖上眼,不再看他。

    慕容复站在暴雨之中,浑身湿透。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只知道当李青萝抱着孩子冲出房门、仰天嘶喊时,他的脚下,已积了一滩雨水。

    混着泪。

    他不知道。

    ---

    子时三刻,雨渐渐小了。

    李青萝守在女儿榻边,握着那只冰凉的手,一动不动。冷月端来的参汤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王语嫣一口也未进。

    可她没死。

    不知是那男婴渡还的一丝内力起了作用,还是无崖子七十年的北冥神功在她体内留下了最后的庇护——她的气息虽弱如游丝,却始终未断。

    李青萝望着女儿苍白的面容,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抱着刚出世的她,也是这样守在榻边,一夜不敢阖眼。

    那时她想:这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

    如今她想:这孩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牵挂。

    窗外,树梢上的人影已消失不见。

    慕容复走了。

    不知是去了还施水阁,还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李青萝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只知道,从今往后,她的女儿,与那个男人,再无瓜葛。

    阿朱抱着两个孩子,坐在隔壁厢房。

    女婴睡得很沉,小小的嘴角微微上翘,仿佛在做一个甜美的梦。男婴气息微弱,却顽强地活着,一下一下,轻轻地呼吸。

    阿朱低头,望着这两个小小的生命。

    一个是“鲲鹏之体”,未出母胎已贯通任督二脉。

    一个是“先天不足”,却在母亲濒死时舍命反哺。

    他们是无崖子的外孙,是慕容复的骨血,是逍遥派与慕容氏两大血脉的融合。

    他们将来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语嫣拼死将他们带到这个世上,不是为了让他们成为谁的棋子。

    是为了让他们——活着。

    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远处,太湖上的雾渐渐散了。

    月光破云而出,洒在听雨轩的屋檐上,洒在那株老槐树上,洒在那两个小小的襁褓之上。

    阿碧的乌篷船,已隐入太湖深处。

    慕容复的孤骑,不知驰向何方。

    乔峰独自北上的背影,早已消失在星宿海的风沙之中。

    段正淳的天香续命丹,还在路上。

    而王语嫣,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却顽强地活着。

    像那两个孩子一样。

    活。

    ---

    卷终语:

    烟雨姑苏埋情种,

    他年血海绽孽花。

    慕容复不知道,

    这三个孩子——

    慕容遥,鲲鹏之体,生而通任督;

    慕容逍,先天不足,却以残命哺母;

    阿碧腹中之女,眉眼酷肖慕容苏氏,被慕容博亲手送走,藏于太湖深处——

    将成为他完美计划中,

    最致命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