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辰时三刻。
慕容氏祠堂内香火缭绕,历代先祖牌位森然林立,最上方正中供奉的,正是后燕武帝慕容垂——那位三百年前几乎一统北方的枭雄,也是慕容家“复国梦”的源头。
慕容复跪在蒲团上,一身玄色锦袍,鬓角的白发已蔓延至耳际,如霜染寒枝。他身后站着包不同和邓百川,两人皆面色沉重,风波恶重伤卧床,公冶乾叛逃未归,四大家臣分崩离析,这场祭祖仪式显得格外凄凉。
“列祖列宗在上,”慕容复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祠堂中回荡,“不肖子孙慕容复,今日将远行星宿海,诛杀丁春秋,积攒江湖声望,为我慕容氏复国大业踏出第一步。”
他拈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
青烟袅袅升起,在牌位间缠绕盘旋,如一条无形的蛇。
“此去凶险,生死难料。若祖宗有灵,请佑我功成。”慕容复拜了三拜,起身将香插入香炉。
就在香柱入炉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的裂响。
紧接着,“咔嚓、咔嚓”声不绝于耳!供桌上数十块先祖牌位,竟同时出现裂痕!从慕容垂往下,慕容宝、慕容盛、慕容熙……一路蔓延至最近几代的牌位,每一块都从中裂开,木质纤维崩断的声音如同垂死者的呻吟!
“公子小心!”包不同疾呼上前。
但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所有裂开的牌位并没有倒下,而是悬停在半空,如同被无形的手托着。它们开始缓慢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化作一团模糊的木影!唯有最上方慕容垂的牌位,纹丝不动,如定海神针般屹立。
“轰隆——!”
木影炸开!所有牌位碎片如暴雨般砸落在地,碎屑四溅!
祠堂内一片狼藉。
唯有慕容垂的牌位,依旧立在供桌正中。而在牌位底座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张发黄的纸——那是一张血书,字迹殷红刺目,历经百年而不褪色。
包不同和邓百川已经惊呆了。
慕容复死死盯着那张血书,一步步走上前。
他伸手,指尖触到纸张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经脉直冲心脉!那不是温度上的寒冷,而是某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带着绝望与诅咒的阴寒。
他咬牙,抽出那张血书。
纸上只有四个字,笔画狰狞如刀劈斧凿:
“复国必舍至亲”
落款处,是一个用血画成的燕形图腾——那是慕容垂的私印。
三百年前,那位几乎复国成功的枭雄,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血写下了这六个字。而后,这张血书被封印在牌位之下,唯有当慕容氏再次出现可能复国的子孙时,才会显现。
这是预言,也是诅咒。
慕容复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共鸣。
这六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底最深处的锁。那些犹豫、挣扎、不忍,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
原来如此。
原来慕容家三百年的复国梦,从来不是靠亲情、爱情、友情来维系。恰恰相反,是要靠舍弃这些“至亲”来成就。
父亲慕容博的假死遁世,二十年不见他一面,是在“舍至亲”。
母亲早逝前看他的复杂眼神,是在“舍至亲”。
历代先祖或孤寡终老,或妻离子散,都是在践行这六个字。
而现在,轮到他了。
王语嫣、段朱、阿碧——这些他曾经或多或少动过情的女子,这些怀着他骨肉的女人,都将成为“必舍”的祭品。
“呵……”慕容复忽然笑了,笑声冰冷,“好一个‘复国必舍至亲’。先祖,您这是在点醒我么?”
他将血书小心翼翼折好,贴身收藏。
“公子,这……”包不同声音发干。
“天意。”慕容复转过身,脸上已无半分波澜,“先祖显灵,告诉我该走的路。包三哥,邓二哥,你们记着——从今日起,我慕容复心中只有复国大业,再无儿女私情。所有阻碍此业者,皆可杀,皆可舍。”
包不同和邓百川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们知道,那个曾经还会为情所困、还会犹豫不决的慕容复,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尊为复国而生的修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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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外,长廊转角处。
王语嫣紧紧捂住嘴,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浑身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
她是偷偷溜出来的。
昨夜接到母亲密信,说今日辰时慕容复会去祠堂祭祖,这是她唯一能离开听雨轩而不被严密监视的机会。她借口要去琅嬛玉洞查阅医书保胎,阿碧在门口拖住守卫,她才得以溜到祠堂附近。
本想看看慕容复临走前还有什么布置,没想到……竟看到了如此骇人的一幕。
牌位无故倒塌,血书显现,还有慕容复那番话——
“所有阻碍此业者,皆可杀,皆可舍。”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她心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终于彻底明白了。
明白了慕容复为何能对她的痛苦视而不见,明白了为何能对段朱下截脉指,明白了为何连跟随二十一年的风波恶都能一掌重伤。
不是因为无情。
而是因为……他在践行那六个字。
复国必舍至亲。
而她王语嫣,就是“至亲”之一。
“孩子……”她下意识抚摸腹部,双胎似乎感受到她的恐惧,轻轻动了动,“娘不会让你成为祭品的……绝不会……”
她咬紧牙关,转身准备悄悄离开。
可就在这时——
“谁在那里?”
慕容复的声音从祠堂内传来,冷如寒冰。
王语嫣浑身一僵,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被发现了?
她屏住呼吸,缓缓蹲下身,藏进廊柱后的阴影里。手已经摸向发间的金簪——若真被发现,这便是她最后一搏。
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是慕容复,是包不同。
“公子,外面没人。”包不同在长廊上扫视一圈,“许是野猫。”
“野猫?”慕容复的声音带着怀疑,“祠堂重地,方圆百步都有玄鸟卫把守,哪来的野猫?”
“这……”
“搜。”慕容复冷冷道,“每一个角落都搜清楚。若真有人偷听……格杀勿论。”
王语嫣的心沉到谷底。
她所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若玄鸟卫真的大规模搜索,迟早会被发现。而她现在身怀六甲,行动不便,根本逃不远。
怎么办?
她的手握紧了金簪,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
拼死一搏?
可就算能杀一两人,终究寡不敌众。况且腹中孩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公子!不好了!”
一个急促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是邓百川:“地牢那边出事了!段朱她……她胎动异常,见红了!”
慕容复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什么?”
“大夫说可能是截脉指引发了早产迹象,若不及时施救,恐怕一尸两命!”邓百川声音焦急,“皇血引还没取,若这时候出事……”
慕容复沉默片刻,冷哼一声:“麻烦。”
他不再搜查祠堂外,转身朝地牢方向走去:“包三哥,你留在这里清理祠堂。邓二哥,跟我来。”
脚步声远去。
王语嫣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好险……
但她的心并没有放松——段朱早产?那意味着大理的营救计划必须提前,意味着慕容复可能会狗急跳墙,意味着……变数更大了。
她挣扎着站起,扶着墙壁慢慢往回走。
必须尽快通知母亲。
五天之约,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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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阁地牢深处,血腥味弥漫。
段朱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身下已是一片暗红。她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嘴唇因为剧痛被咬得鲜血淋漓。
截脉指第二次发作,比第一次猛烈十倍。
但更可怕的是,腹中的孩子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疯狂胎动!每一次踢打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她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腿间流出——那是羊水,混着血。
早产。
她才怀孕六个月,若此时生产,孩子根本活不下来。
“孩子……坚持住……”她颤抖着手抚摸腹部,声音微弱,“娘求你……再坚持几天……”
可胎动越来越剧烈。
就在她几乎要昏厥时,腹中忽然传来一股奇异的热流——从丹田处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所过之处,截脉指的阴寒痛楚竟减轻了几分!
这是……
段朱猛然想起母亲阮星竹说过的话:“我们段氏皇族血脉特殊,尤其女子怀孕时,胎儿会自发保护母体,以先天之气滋养经脉……”
胎动传功!
她的孩子,在用这种方式救她!
“孩子……”段朱泪如雨下,“你是在保护娘吗……”
腹中的热流越来越强,渐渐在她体内形成一个小小的循环。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在抵御截脉指的侵蚀。
就在这时,牢门被粗暴推开。
慕容复走了进来,身后跟着邓百川和两名玄鸟卫。
他看到段朱身下的血迹,皱了皱眉:“还真是时候。”
“公子,皇血引……”邓百川低声道。
“来不及等完全融合了。”慕容复走到石床前,居高临下看着段朱,“原本想让你少受点苦,但现在看来,天意如此。”
他从怀中取出那个玉盘,上面依旧摆着三根金针。
段朱浑身一颤,挣扎着想往后退,但身下剧痛让她动弹不得:“慕容复……你敢伤我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放心,我不伤胎儿。”慕容复语气平淡,“只是取你三滴心头血,混一点胎血。你好好配合,或许还能活到生产。若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眼中杀意已说明一切。
两名玄鸟卫上前,死死按住段朱。
段朱绝望地闭上眼。
可就在慕容复举起金针的瞬间——
“报——!”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名玄鸟卫急匆匆冲进来:“公子!曼陀山庄方向有异动!李青萝集结了三百死士,正朝燕子坞而来!另外,太湖上出现不明船队,挂着大理的旗帜!”
慕容复手一顿,眼中寒光大盛:“来得倒快。”
他放下金针,转身看向邓百川:“看来有人走漏了风声。邓二哥,你去调集所有玄鸟卫,封锁燕子坞所有出口。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那这里……”邓百川看向段朱。
慕容复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既然大理想要人,那就给他们——不过,得按我的方式给。”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枚赤红色的丹药。
“这是‘七日断魂丹’,服下后七日内与常人无异,但七日一到,若无解药,便会经脉寸断而亡。”他捏开段朱的嘴,强行将丹药塞了进去,“咽下去。”
段朱拼命挣扎,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辛辣的热流顺着喉咙滑下。
“你……”她眼中涌出恨意。
“放心,七日内你死不了。”慕容复淡淡道,“我会让李青萝带你走,还会告诉她解药在我这里。想要解药,就用王语嫣来换。”
他顿了顿,笑容阴冷:“一个怀着我慕容家双胎的正妻,换一个大理郡主的命。这笔买卖,你说李青萝会怎么做?”
段朱浑身冰凉。
她终于明白了慕容复的算计——用她做饵,逼李青萝在王语嫣和她之间做选择。无论怎么选,慕容复都是赢家。
若选她,王语嫣心寒,母女离心。
若选王语嫣,她死,大理与慕容氏结下死仇,慕容复正好借机彻底控制王语嫣。
好毒的计。
“慕容复……你不得好死……”她嘶声道。
慕容复不以为意,对玄鸟卫吩咐:“把她抬到码头,等李青萝来了,当面交给她。记住,要‘不小心’让她听到七日断魂丹的事。”
“是!”
段朱被抬出地牢。
她最后看了一眼慕容复,眼中只剩下冰冷的恨。
若有来世,她定要这个男人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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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雨轩内,王语嫣刚匆匆返回,还未来得及喘息,阿碧就急急迎上:“小姐,您没事吧?方才守卫来查过,我说您在午睡,好不容易才糊弄过去。”
“我没事。”王语嫣压低声音,“但段朱出事了,可能早产。慕容复已经去了地牢,而且……大理的人马提前动了,我娘正带人往这边来。”
阿碧脸色一白:“那……那我们怎么办?”
“等。”王语嫣走到窗边,看向码头方向,“等娘来,等变数。慕容复现在应该顾不上我们,这是他炼蛊的关键期,又是牌位异象,又是段朱早产,又是外敌来犯……他分身乏术。”
她摸了摸发间的金簪,又摸了摸怀中的解药和钥匙。
机会,或许就在混乱中。
但她也清楚,慕容复绝不会毫无防备。
果然,不到一炷香时间,慕容复就来了听雨轩。
他换了一身月白长衫,鬓角的白发用发冠仔细束起,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祠堂里那个冷酷的修罗只是错觉。
“表妹。”他走进来,很自然地坐到王语嫣身边,握住她的手,“方才祠堂祭祖,先祖显灵,说我此去星宿海必能功成。你且放宽心,好好养胎,等我回来。”
王语嫣强忍心中寒意,挤出笑容:“表哥吉人天相,定能平安归来。”
“只是这一去,短则一月,长则三月。”慕容复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只温润的玉镯,通体碧绿,隐隐有流光转动,“这是我特意为你寻来的‘安胎玉镯’,戴在手上,可保胎儿安稳,避邪祛病。”
他执起王语嫣的手,要将玉镯戴上。
王语嫣本能地想缩手,但忍住了。
玉镯套上手腕的瞬间,她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刺痛——像是被什么针尖刺了一下。紧接着,玉镯内圈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活物般贴紧了她的皮肤。
“这镯子……”她强作镇定。
“是西域来的奇玉,认主之后便会与佩戴者血脉相连,取不下来。”慕容复温柔笑道,“不过你放心,待你生产之后,我自会帮你取下。”
王语嫣心中警铃大作。
取不下来?血脉相连?
这绝不是普通的安胎玉镯!
她忽然想起母亲曾说过的江湖秘闻——有些邪派会用“血玉”制作法器,戴在人身便能监控其位置,甚至……窥探其心思。
难道这玉镯就是?
“表哥费心了。”她垂下眼帘,掩饰眼中的寒意。
“你是我妻子,腹中是我慕容家的血脉,我自然要费心。”慕容复轻轻抚摸她的腹部,动作温柔,眼神却深不见底,“语嫣,答应我一件事。”
“表哥请说。”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离开听雨轩。”慕容复盯着她的眼睛,“外面很乱,大理的人来了,可能会耍些手段。你怀着双胎,经不起折腾。乖乖待在这里,等我回来,好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王语嫣心中冷笑。
这是软禁。
用温柔的话语,将她锁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我答应表哥。”她轻声说。
“好。”慕容复满意地点头,起身,“我还有事要处理,今晚……可能不回来了。明日一早我便出发,你好好休息,不必送我。”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温柔,有不舍,但最深处的,是冰冷的算计。
然后,他离开了。
王语嫣立刻抬手想摘玉镯,可玉镯如同长在肉里,纹丝不动。她用尽全力,手腕都磨出了血痕,玉镯依旧牢牢箍着。
“小姐,别摘了……”阿碧心疼地拉住她,“这镯子古怪,硬摘恐怕会伤到您。”
王语嫣停下动作,看着手腕上那道血痕,忽然笑了。
笑得凄凉。
“慕容复啊慕容复……你到底,还是不信我。”她喃喃自语,“也罢,既然你要锁,那我便让你锁。只是这锁……锁得住人,锁不住心。”
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将那支金簪重新插好。
镜中的女子,腹部隆起,手腕戴镯,看似柔弱可欺。
但眼中,已燃起熊熊火焰。
“阿碧,”她转身,“去准备一下。最迟明晚,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这镯子……”
“镯子的事,我有办法。”王语嫣眼中闪过决绝,“母亲给的解药里,有一味‘化玉散’,可蚀金断玉。只是用了之后,这只手……恐怕要废三个月。”
阿碧倒抽一口凉气:“小姐!”
“一只手,换自由,值了。”王语嫣语气平静,“去吧,按计划准备。记住,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阿碧含泪点头,退了出去。
王语嫣独自站在窗前,望向码头方向。
那里,已经能看到隐约的火光。
母亲,你来了吗?
女儿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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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坞码头,火光通明。
李青萝一袭墨绿劲装,手持长剑,身后站着三百曼陀山庄死士,个个黑衣蒙面,杀气腾腾。而码头上,慕容复只带了二十名玄鸟卫,双方对峙,气氛剑拔弩张。
“慕容复,”李青萝声音冰冷,“把我女儿交出来。”
“岳母大人何必动怒?”慕容复笑容温和,“语嫣在听雨轩养胎,好好的。您若要见她,我这就派人去请。”
“少装糊涂!”李青萝厉声道,“我要的是阿朱!段朱!”
慕容复笑容不变:“段姑娘?她确实在我这里。不过……”
他拍了拍手。
两名玄鸟卫抬着一副担架走出来,上面躺着段朱。她面色苍白,身下还有血迹,但意识清醒,正死死盯着慕容复。
“阿朱!”李青萝失声惊呼,就要上前。
“岳母且慢。”慕容复抬手拦住,“段姑娘方才胎动异常,我请大夫诊治,已无大碍。只是……她体内被种了‘七日断魂丹’,若无解药,七日后必死无疑。”
李青萝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我说,解药在我这里。”慕容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想要解药,很简单——用语嫣来换。”
“你!”李青萝气得浑身发抖,“语嫣是你妻子,怀着你慕容家的骨肉!你竟敢拿她做交易?!”
“妻子可以再娶,骨肉可以再生。”慕容复语气平淡,“但大理郡主的命,只有一条。岳母,您选吧——是要这个流着段氏皇血的女儿,还是要那个可能救出无崖子的女儿?”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无崖子前辈被困擂鼓山,唯有语嫣的血能解开封印。若她死了,无崖子也就永无脱困之日。您想清楚。”
李青萝脸色惨白。
这是她此生最艰难的选择。
一边是亲生女儿,一边是能救生父的女儿。
无论选哪个,都是割心之痛。
“娘……”段朱虚弱开口,“别管我……救语嫣……她怀的是双胎……不能有事……”
“闭嘴!”李青萝厉喝,眼泪却夺眶而出。
她握剑的手在颤抖。
慕容复静静等着,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他算准了。
算准了李青萝的软肋,算准了人性的弱点。
这场赌局,他赢定了。
可就在这时——
“不必选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湖面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艘乌篷船缓缓靠岸,船头站着一个黑袍人,脸蒙黑布,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
慕容博。
他来了。
“父亲?”慕容复皱眉。
慕容博跳上岸,走到两方中间,看了李青萝一眼,又看了担架上的段朱一眼,最后看向慕容复。
“复儿,把人放了。”他淡淡道。
“父亲,可是皇血引……”
“皇血引已经不需要了。”慕容博打断他,“我刚收到消息,无崖子那边出了变故,需要立即带语嫣去擂鼓山。至于这位段郡主……大理的三百精锐已到太湖,领头的是‘渔樵耕读’中的朱丹臣和傅思归,皆是顶尖高手。真打起来,我们讨不了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慕容复脸色一沉:“父亲怕了?”
“不是怕,是没必要。”慕容博声音平静,“复国大业需要步步为营,不宜过早树敌。大理虽小,但段氏一阳指不可小觑。今日放人,结个善缘,将来或许有用。”
他走到担架前,俯身查看段朱的脉象,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
“这是七日断魂丹的缓释解药,可延命一个月。一个月内,你若回到大理,段正淳自有办法救你。”慕容博直起身,看向李青萝,“王夫人,带着你的人,走吧。”
李青萝愣住了。
她没想到慕容博会突然出现,更没想到他会放人。
“条件呢?”她警惕地问。
“没有条件。”慕容博摇头,“只是希望王夫人记住,今日我慕容家给了大理一个面子。来日若我慕容家有事相求,希望段王爷也能给个面子。”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李青萝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是一笔人情债,将来要还的。
但此刻,她顾不了那么多。
“好。”她咬牙点头,挥手让死士上前抬走段朱。
慕容复还想说什么,被慕容博一个眼神制止。
眼睁睁看着段朱被带走,慕容复眼中闪过不甘,但终究没再阻拦。
乌篷船缓缓驶离码头,消失在夜色中。
慕容博这才转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复儿,成大事者,需知进退。今日之舍,是为明日之得。”
慕容复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孩儿明白了。”
“明白就好。”慕容博望向听雨轩方向,“去准备吧,明日出发。至于语嫣……我亲自看着。擂鼓山那边,不能再拖了。”
父子俩对视一眼,眼中皆是一片冰冷。
祠堂血书的预言,正在一步步应验。
复国必舍至亲。
而他们,已经做好了舍弃一切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