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八,卯时初刻。
燕子坞演武场上,寒风凛冽。三百死士肃立如林,黑衣玄甲,腰佩长刀,面覆铁罩,只露一双双冷冽的眼睛。他们是最忠诚的慕容家“玄鸟卫”,每一人都是从孤儿中精选,自幼洗脑训练,只知效忠慕容氏,不知父母为何物。
慕容复站在点将台上,一身墨色劲装,外披玄色大氅。他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缕,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如出鞘的刀。
包不同和邓百川分立两侧,脸色凝重。
“人都到齐了?”慕容复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
“玄鸟卫三百,已全员在此。”包不同沉声道,“另外,太湖十二水寨的弟兄也集结了八百人,在外围待命。”
慕容复缓缓扫视台下。
这些死士,是他父亲慕容博留给他的最核心力量。二十年来,他耗费无数金银,用最残酷的方法训练他们——十岁开始杀人,十二岁学暗杀,十五岁通阵法,十八岁已成冷血机器。他们不懂感情,不懂恐惧,只懂服从。
原本,这是他为将来起事准备的尖刀。
现在,这把刀要先砍向自己人。
“风波恶,公冶乾。”慕容复缓缓吐出这两个名字,每个字都像淬了冰,“跟了我二十余年,吃我慕容家的饭,穿我慕容家的衣,学我慕容家的武功。如今却携机密叛逃,你们说,该当如何?”
台下死寂。
唯有寒风呼啸。
“追杀。”慕容复一字一顿,“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复国方略副本,必须追回。若追不回……便毁掉所有可能看过副本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包括他们的家人,朋友,乃至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包不同浑身一震:“公子,祸不及妻儿……”
“包三哥。”慕容复转头看他,眼中毫无温度,“你也要教我做事?”
包不同语塞,低下头去。
邓百川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玄鸟卫听令。”慕容复扬声道,“分三路追剿:一路由包不同率领,沿运河北上,封锁所有水路要道;一路由邓百川率领,往西进入荆湖地界,防止他们投靠丐帮;第三路……我亲自带队。”
他眼中闪过狠戾:“他们最可能去的方向,是少林。”
风波恶和公冶乾都是佛门信徒,尤其公冶乾,早年曾在少林寺挂单三年,与寺中多位高僧有旧。若他们真带着复国方略投奔少林,将慕容家的野心公之于众,那慕容氏三百年的隐忍布局,将毁于一旦。
必须截杀在途中。
“公子。”一个声音忽然从台下传来。
风波恶。
他竟然没有走。
这位虬髯大汉从队列中走出,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慕容复,眼中满是恳切:“公子,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慕容复眯起眼睛:“说。”
“夫人有孕,已近八月,双胎负担极重,实在不宜远行。”风波恶声音洪亮,带着武将的直爽,“此去星宿海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公子若执意前往,不如……将夫人留在燕子坞,属下愿率一部弟兄留守护卫,保夫人母子平安。”
他说得诚恳,确是肺腑之言。
这些日子,他看着王语嫣日渐消瘦,看着阿朱阿碧备受折磨,心中早已不忍。四大家臣中,他看似粗豪,实则最重情义。慕容复的种种作为,他已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今日站出来,是最后一次劝谏。
也是最后一次尽忠。
慕容复沉默了。
他看着风波恶,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二十一年、为他挡过刀、流过血的老部下。曾几何时,他们也曾把酒言欢,也曾并肩作战。风波恶的忠心,他从不怀疑。
可那又如何?
“复国必舍至亲。”祠堂里那张血书,在他脑海中浮现。
至亲尚可舍,何况家臣?
他缓缓走下点将台,走到风波恶面前。
“风四哥,”他轻声说,声音竟有几分温和,“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风波恶一愣:“二十一年三个月零七天。”
“记得这么清楚?”
“公子收留我那日,是腊月初八,大雪。”风波恶眼中泛起回忆,“我爹娘饿死在逃荒路上,我躺在雪地里等死,是公子路过,给了我一碗热粥,带我回燕子坞。这份恩情,属下永生不忘。”
慕容复点点头:“所以你认为,我应该听你的劝?”
“属下不敢。”风波恶低头,“只是夫人她……”
“只是她怀了我的孩子,所以比复国大业更重要?”慕容复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风四哥,你太让我失望了。”
风波恶抬头,愕然。
下一秒——
“砰!”
慕容复一掌拍在他胸口!
这一掌毫无征兆,快如闪电!掌力蕴含“斗转星移”第七层的阴柔劲道,表面不伤皮肉,内力却直透五脏六腑!
“噗——!”
风波恶狂喷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演武场的石柱上!石柱“咔嚓”裂开数道缝隙,他滑落在地,又呕出几口血,其中夹杂着内脏碎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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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死士都惊呆了。
包不同和邓百川脸色惨白,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容复。
“公、公子……”风波恶挣扎着想站起,却怎么也站不起来。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没有外伤,但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肺腑已受重创。
慕容复缓缓收掌,面无表情:“这一掌,是教你明白——我慕容复做事,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复国大业面前,一切都可牺牲,包括你,包括她们,包括……我自己。”
他转身,重新走上点将台。
“包不同,邓百川。”
两人浑身一颤,跪地:“属下在。”
“风波恶重伤,需要休养。你们带他下去,好生照料。”慕容复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拍飞了一只苍蝇,“待他伤好之后……让他离开燕子坞。我慕容家,不留有二心之人。”
包不同猛然抬头:“公子!风四哥他只是一片忠心……”
“忠心?”慕容复冷笑,“他的忠心,就是质疑我的决定?就是劝我以妇孺为重,置复国大业于不顾?这样的忠心,我不要也罢。”
他扫视全场,声音如寒冰:“都听清楚了——从今日起,我慕容复的话,就是铁律。谁若质疑,谁若违抗,风波恶就是下场。”
死士们齐刷刷跪倒:“誓死效忠公子!”
声音震天,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包不同扶着风波恶,手在发抖。他看向邓百川,两人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心寒。
二十一年的情义,一掌断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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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听雨轩。
王语嫣靠在窗边,手中捧着一卷《南华经》,目光却不在书上。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
昨夜李青萝的暗桩悄悄传来消息:今日卯时三刻,会有一只绣着茶花的香囊从窗外抛入。香囊里,有她需要的东西。
卯时二刻了。
她心跳微微加速,下意识摸了摸枕下的布包——三枚淬毒银针,一包七日醉,还有……那支磨尖的金簪。
金簪是她母亲留下的嫁妆之一,纯金打造,簪头原本是精致的凤尾,被她偷偷磨成了三棱尖刺,淬了曼陀罗花汁。一击刺中要害,足以让一流高手瞬间麻痹。
这是她最后的杀招。
“小姐,药熬好了。”阿碧端着药碗进来,见她神色紧张,低声道,“可是有什么消息?”
王语嫣摇头:“只是心慌。”
她没说谎。从今早醒来,右眼皮就一直跳,心中莫名不安。尤其刚才演武场方向传来震天喊声,更让她心惊肉跳。
阿碧将药碗放在桌上,走到窗边,与她并肩而立。
两人都沉默了。
这些日子,她们的关系变得微妙。不再是单纯的主仆,也不是亲密无间的姐妹,而是两个在绝境中相互依靠、却又各自藏着秘密的囚徒。
阿碧脚上的镣铐已经解开,但她仍然假装戴着,每日依旧去磨那块磨刀石——这是慕容博吩咐的,要她“直到时机成熟”。
时机何时成熟?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害怕。怕慕容复发现,怕慕容博另有所图,怕最后谁也救不了她们。
“阿碧,”王语嫣忽然开口,“若有一日,我要你做一件很危险的事,可能会死,你愿意吗?”
阿碧毫不犹豫:“愿意。”
“为什么?”
“因为小姐救过我。”阿碧声音很轻,“那年我爹欠了赌债,要把我卖去青楼,是小姐路过,花了一百两银子买下我,带我回燕子坞。这份恩情,阿碧用命还。”
王语嫣眼眶微热。
她记得那件事。那年她十三岁,跟母亲去苏州城逛街,在巷口看见一个瘦弱的小女孩被几个大汉拖拽,哭得撕心裂肺。她一时心软,求母亲出手相救。
那时她不知道,这一救,就是一生的牵绊。
“若我们能活着离开这里,”王语嫣握住阿碧的手,“我便认你做妹妹。将来孩子出生,你就是他们的姨娘。”
阿碧泪如雨下:“小姐……”
就在这时——
“咻!”
一道破空声从窗外传来!
王语嫣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绣着茶花的香囊精准地飞入窗内,落在她脚边。
她迅速捡起,拆开。
香囊里没有纸条,只有三样东西:一小包褐色药粉,一枚铜制钥匙,还有……半块玉佩。
那玉佩她认得——是李青萝随身佩戴的,正面雕着茶花,背面刻着一个“李”字。此刻玉佩从中断裂,断面崭新,显然是刚被掰断的。
“这是……”阿碧惊疑不定。
王语嫣深吸一口气,明白了。
药粉是解药,能解她锁骨处“生死符”雏形的毒性——这红痕越来越明显,发作时痛痒钻心,她一直瞒着所有人。
钥匙是地牢某处的备用钥匙,母亲在暗示她,必要时可以去救段朱。
而半块玉佩……是信物,也是承诺。
母亲在告诉她:我会来救你,等着。
王语嫣将三样东西贴身藏好,心脏狂跳。希望来了。
但希望来得越突然,危险就越近。
她走到梳妆台前,将那支金簪仔细插进发髻,用几缕青丝巧妙掩盖。镜中的女子,面容憔悴,腹部隆起,但眼中却燃起了许久未见的火焰。
“阿碧,准备一下。”她轻声说,“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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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施水阁地下密室。
青铜蛊鼎已烧得通红如烙铁,鼎身血纹疯狂蠕动,仿佛有生命在挣扎。鼎内传来尖锐的虫鸣,时高时低,如婴儿啼哭,又似厉鬼哀嚎。
慕容复盘坐鼎前,脸色苍白如纸。
九转续命丹给了他十年寿元,但炼蛊的消耗远超想象。每饲血一次,他都能清晰地感觉到生命力在流逝——不是慢慢流失,而是被某种东西强行抽走。
今日是炼蛊第七日。
按照秘法,七日为一小周天,蛊虫将经历第一次蜕变。
“时辰到了。”慕容复喃喃自语,割破手腕。
鲜血滴入鼎中。
“嘶——!”
鼎内虫鸣骤然拔高!三条黑影从血水中冲出,悬浮在半空!
正是那三只毒虫:暗金蜈蚣、黑蝎、人面蜘蛛。但此刻它们的模样已大变——
蜈蚣的每一节甲壳都长出了细密的倒刺,尾端分叉,如蝎尾;蝎子的双钳变得粗大,钳口竟长出了类似人牙的尖齿;而蜘蛛背上的人脸,已清晰得能看清五官,那眉眼……竟与慕容复有七分相似!
三虫围绕着一团血雾,疯狂撕咬吞噬。
它们在互相融合。
慕容复屏息凝神,全力催动内力,按照秘法引导融合过程。他能感觉到,蛊虫每融合一分,他与蛊虫之间的感应就强一分。
待完全融合,子母连心蛊便算炼成一半。
届时,他只需将蛊虫种入三女体内,就能一念控生死,甚至……窥探她们的记忆。
这是控制,也是保障。
有了这个保障,他才能放心去星宿海,与乔峰联手诛杀丁春秋,积累江湖声望。才能开始下一步计划——渗透朝廷,控制皇权。
“快了……就快了……”他眼中闪过狂热。
可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三虫融合到最关键处,人面蜘蛛忽然发出一声尖啸!那张人脸竟张开嘴,吐出无数血丝,将蜈蚣和蝎子死死缠住!
蜈蚣和蝎子疯狂挣扎,却挣脱不得。
更诡异的是,蜘蛛背上的人脸开始扭曲变形,五官逐渐模糊,最后……竟变成了一张女子的脸!
慕容复瞳孔骤缩。
那张脸,他认得。
是王语嫣。
“不……不可能……”他失声低呼。
蛊虫映心,显化心魔。这是秘法中记载的凶兆——意味着饲主心中执念太深,已影响蛊虫本性。若不能压制心魔,蛊虫将反噬饲主,吸干其精血而亡。
“散!”慕容复厉喝,双手结印,催动全部内力压向蛊虫。
人脸在血雾中挣扎,时而清晰,时而模糊。王语嫣的脸,慕容博的脸,甚至……他自己的脸,轮番浮现。
每一张脸,都代表他心底的一处执念。
对复国的执念。
对权力的执念。
对控制一切的执念。
“啊啊啊——!”慕容复仰天长啸,七窍开始渗出黑血!
他要撑不住了。
九转续命丹的药力在快速消耗,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照这样下去,别说四十九天,他连第一个小周天都熬不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密室的暗门忽然打开。
慕容博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鼎中异象,又看了看儿子惨状,叹了口气:“痴儿,心魔不除,蛊虫难成。”
他并指如剑,点在慕容复眉心。
一股精纯无比的内力渡入,如清泉洗心,瞬间压下了慕容复躁动的气血。
“父亲……”慕容复虚弱开口。
“闭嘴,凝神。”慕容博冷声道,“我助你稳住蛊虫,但心魔还需你自己克服。记住——王语嫣也好,段朱阿碧也罢,都只是棋子。对棋子动情,便是取死之道。”
他双手连点,在慕容复周身大穴打入七道真气。
鼎中,三虫终于开始正常融合。
人脸渐渐消散,虫身合而为一,最终化作一条三寸长短、通体赤红的怪虫——头似蜈蚣,身如蝎子,尾是蜘蛛。它伏在鼎底,安静下来。
第一小周天,成了。
慕容复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慕容博收回手,淡淡道:“还有四十二天。每一次小周天,心魔都会反扑一次,一次比一次凶险。你若过不了这关,不如趁早放弃。”
“不放弃。”慕容复咬牙站起,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我能过。”
“很好。”慕容博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盒,“这里面是‘定魂香’,炼蛊时点燃,可助你稳定心神。但记住——外物终是辅助,真正能战胜心魔的,只有你自己。”
他将玉盒放在桌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对了,大理那边来人了。段正淳派了‘渔樵耕读’四大护卫中的褚万里和古笃诚,已到苏州。他们是为段朱来的。”慕容复眼神一厉:“来得倒快。”
“曼陀山庄正在接待他们。”慕容博声音平淡,“李青萝那个蠢女人,以为借大理之力能救出女儿。殊不知,这是在把段朱往死路上逼。”
“父亲的意思是……”
“段朱不能留了。”慕容博冷冷道,“她腹中的孩子虽有皇室血脉,但大理一旦介入,变数太大。趁褚万里他们还没找到燕子坞,处理掉她。”
慕容复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
慕容博这才真正离开。
密室重归寂静。
慕容复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鬓角斑白、面容憔悴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得狰狞。
“段朱……别怪我。”他轻声说,“要怪,就怪你生在段家,怪你……怀了我的孩子。”
他从怀中取出那三根金针。
取心头血、胎血的计划,要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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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湖西岸,曼陀山庄码头。
夜色中,两艘快船悄然靠岸。船头站着两人,皆是中年男子,一穿青衫,一着褐衣,腰间各悬长剑,气度不凡。
正是大理段氏“渔樵耕读”四大护卫中的褚万里和古笃诚。
李青萝早已在码头等候,见两人下船,快步迎上:“褚护卫,古护卫,一路辛苦。”
“王夫人客气。”褚万里拱手,面色凝重,“小姐的血图,王爷已经看过。王爷说……图是真的,那些密道,只有真正的皇室成员才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微颤:“小姐她……真的还活着?”
“活着,但生不如死。”李青萝眼中含泪,“她被慕容复囚禁在燕子坞水阁地牢,怀有六个月身孕,每日受尽折磨。慕容复还在她身上种了‘截脉指’,每月发作一次,痛不欲生。”
古笃诚勃然大怒:“慕容复好大的狗胆!竟敢如此对待我大理郡主!”
“郡主?”李青萝一愣。
“王爷已下令,”褚万里沉声道,“寻回小姐后,立即册封为‘镇南郡主’,享亲王俸禄。她腹中的孩子,无论男女,皆入段氏族谱,赐姓段。”
这是段正淳的补偿。
也是对慕容复的宣战。
李青萝心中稍安,但仍忧心忡忡:“可燕子坞守卫森严,慕容复武功高强,还有慕容博暗中相助。要救出语嫣和阿朱,难如登天。”
“再难也要救。”古笃诚斩钉截铁,“王爷已调集三百精锐,由朱丹臣和傅思归两位统领,三日后便到。届时我们兵分两路,一路明攻燕子坞,吸引注意;一路暗中潜入地牢,救人。”
他看向李青萝:“王夫人,您在燕子坞可有内应?”
李青萝点头:“有。但需要时间布置。”
“好,那便定在五日后。”褚万里道,“五日后子时,我们同时行动。救出小姐和郡主后,立即乘船南下,返回大理。只要进了大理地界,慕容复便不敢轻举妄动。”
三人又密议片刻,定下详细计划。
临走前,褚万里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李青萝:“这是王爷的‘镇南令’,见此令如见王爷。王夫人可凭此令调动大理在江南的所有暗桩。”
李青萝郑重接过。
两艘快船悄然离去,消失在夜色中。
李青萝握着那枚温热的令牌,望向燕子坞方向,喃喃自语:“语嫣,阿朱……再等五日。五日后,娘一定带你们回家。”
可她不知道,慕容复的计划,也在同时启动。
五日后,将是一场生死较量。
而地牢中的段朱,此刻正经历着此生最痛苦的时刻——
截脉指第二次发作,比第一次猛烈十倍。
她蜷缩在墙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咬破的嘴唇鲜血淋漓。可她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因为腹中的孩子,在轻轻踢她。
一下,又一下。
像在说:娘,我陪着你。
段朱泪流满面,却笑了。
“孩子……娘一定会活下去……一定会带你……去见你外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