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29章 英雄帖至
    十月初六,午时三刻。

    慕容复的马车在官道上疾驰,速度已快到极致。拉车的四匹西域骏马口吐白沫,车夫拼命挥鞭,车轮碾过碎石路,发出刺耳的声响。

    车厢内,慕容复闭目盘膝,双手按在膝盖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在调息。

    昨夜收到阿碧的“回信”后,他确实安心了片刻。但丑时三刻,那种心悸感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强烈,像有根针在刺他的眉心。

    他立刻唤来驯养的异种猎犬“追风”。

    那是慕容博留给他的奇物,形似獒犬,鼻梁却有一道金线,能追踪三百里内特定气味。他将信鸽脚环放在追风鼻前,猎犬闻了片刻,突然狂吠,朝着东南方向——正是运河通往擂鼓山的方向。

    那一刻,慕容复全明白了。

    什么阿碧重伤、语嫣逃离,全是假的。

    三女根本没分开,她们在一起,而且正朝着擂鼓山逃亡。

    “掉头!”他当时只说了两个字。

    四大家臣大惊。包不同劝道:“公子,星宿海之行事关重大,乔帮主还在等您……”

    “我说,掉头。”慕容复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立刻,马上。”

    没人敢再劝。

    马车在官道上硬生生调头,折返东南。慕容复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明日丑时前必须追上。

    现在已过去五个时辰。

    “公子。”风波恶的声音从车帘外传来,带着喘息,“追风的状态不对……它太兴奋了,已经跑死两匹马。再这样下去,恐怕……”

    “让它继续。”慕容复声音冰冷,“马死了换马,车坏了换车。我要在子时前,看到她们。”

    “可是公子,前方就是淮安府,那里有漕运衙门的关卡,我们这样硬闯……”

    “杀过去。”

    三个字,杀气森然。

    风波恶沉默了。他跟随慕容复十几年,从未见过公子如此失态——不,不是失态,是某种近乎疯魔的执念。那种眼神,像赌徒押上全部身家后,发现骰子被人换了。

    马车继续狂奔。

    就在此时——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精准钉在车辕上!箭尾绑着竹筒,筒口用红漆封着,漆面上压着清晰的掌印——降龙十八掌的掌印。

    “乔帮主的箭?!”风波恶惊呼。

    慕容复掀开车帘,拔下响箭,捏碎竹筒。里面是一张质地粗糙的羊皮纸,纸上字迹狂放不羁,每一笔都力透纸背:

    “慕容兄台鉴:闻星宿老怪丁春秋为祸中原,以化功大法残害武林同道,更与西夏一品堂勾结,欲犯我大宋边境。乔某不才,愿与兄台共诛此獠。三日后,星宿海边,煮酒待君。若兄台愿往,此乃造福苍生之大义;若兄台有要事在身,乔某亦不敢强求。惟盼兄台以天下为重。乔峰拜上。”

    落款处,除了乔峰二字,还按了一个鲜红的手印——那是真正的血手印,透着一股豪迈与诚恳。

    慕容复握着羊皮纸,久久不语。

    乔峰……

    那个在酒楼与他斗酒三十碗,纵声大笑说“慕容公子乃真豪杰”的契丹汉子。他豪爽、仗义、武功盖世,更重要的是——他在江湖上的声望如日中天。

    与乔峰联手诛杀丁春秋,确如大纲所载,是“掌控江湖声望的良机”。星宿派恶名昭彰,丁春秋更是武林公敌,此事若成,他慕容复的声望将直追乔峰,甚至……

    甚至能以此为跳板,名正言顺地整合星宿海残部,掌控西域商道,为日后复国积累财力。

    可是……

    他看向东南方向。

    追风还在狂吠,鼻尖的金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那个方向,有三枚正在逃离的棋子,有他苦心培育的“龙凤夺珠”双胎,有逍遥派掌门信物,有北冥神功残篇……

    还有,他的尊严。

    棋子岂能脱控?计划岂容破坏?

    “公子?”风波恶小心翼翼地问,“乔帮主那边……”

    慕容复闭上眼,脑海中两幅画面激烈碰撞:

    一幅是星宿海边,他与乔峰并肩而立,脚下是丁春秋的人头,身后是万千武林同道的欢呼。他慕容复的名字,将真正响彻江湖。

    另一幅是擂鼓山下,他擒回三女,亲手剖开王语嫣的腹部,取出那对异能双胎,将她们的挣扎与绝望尽收眼底。然后,带着完整的逍遥派传承,踏上真正的复国之路。

    两幅画面,都是他想要的。

    但时间,只允许选一个。

    “停车。”慕容复忽然道。

    马车急刹,在官道上犁出两道深痕。

    慕容复下车,走到追风面前。猎犬见他,狂吠声更烈,拼命要往东南方向冲,铁链被拽得哗哗作响。

    他蹲下身,抚摸追风的头。

    猎犬渐渐安静,用鼻子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呜咽声,像是在催促。

    “公子。”包不同也下了车,低声道,“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三女逃亡,固然可恨。但她们身怀六甲,逃不远。擂鼓山无崖子虽强,但早已残废,苏星河不过二流,李青萝更不足惧。公子大可先赴乔帮主之约,诛杀丁春秋,扬名立万。待归来时,再收拾她们不迟。”慕容复不语。

    风波恶却摇头:“不妥。那三个女人诡计多端,此番逃脱,定有后手。若让她们到了擂鼓山,得到无崖子真传,甚至解开蛊毒……后患无穷。”

    “可乔帮主那边……”

    “乔峰算什么?不过是契丹狗……”

    “住口。”慕容复冷冷打断。

    风波恶立刻噤声。

    慕容复站起身,看着手中的羊皮纸。乔峰的字迹豪迈,内容磊落,连“若兄台有要事在身,乔某亦不敢强求”这种话都写了出来——那是真把他当朋友,当兄弟。

    朋友?兄弟?

    慕容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他慕容复此生,不需要朋友,更不需要兄弟。他只需要棋子,只需要工具。

    乔峰,也不过是一枚更好用的棋子罢了。

    但……这枚棋子现在送上门来,主动要帮他铺路。若弃之不用,确实可惜。

    他抬头看天。

    午时已过,未时将至。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

    六个时辰……

    一个疯狂的念头,突然涌上心头。

    “取地图来。”慕容复道。

    包不同连忙从车中取出江南详图铺开。慕容复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最终停在两个点上:

    淮安府东南八十里——那是他现在的位置。

    星宿海西北四百里——那是乔峰约定的地点。

    擂鼓山东南三百里——那是三女逃亡的方向。

    三点之间,形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

    “从这里到星宿海,快马加鞭需两日。”慕容复手指划出一条线,“但若走水路,顺运河而下,入长江,转鄱阳湖,再走赣江……一日半可到。”

    他又划向擂鼓山:“从这里到擂鼓山,陆路需五个时辰。但若她们走的是水路……现在应该刚出淮安段运河。”

    包不同眼睛一亮:“公子的意思是……”

    “分兵。”慕容复眼中寒光闪烁,“风波恶,你带追风,率二十死士,继续沿陆路追击。记住,不必擒回,只需拖住她们,让她们到不了擂鼓山。”

    “拖住?”风波恶不解。

    “对,拖住。”慕容复冷笑,“我要她们在绝望中等待,等我处理完星宿海的事,亲自去收网。”

    他转向包不同:“你随我走水路,赶赴星宿海。我要在乔峰面前,亲手斩下丁春秋的人头。”

    “那邓大哥和公冶二哥……”

    “让他们留守燕子坞,启动所有机关,封闭所有密道。”慕容复顿了顿,“还有,给慕容诚传信——告诉他,岳母送的‘稳婆’不用留了,尸体处理干净。另外,查查他到底是谁的人。”

    包不同心中一震:“公子怀疑老管家?”

    “一个在慕容家待了四十年的老人,昨夜杀李青萝的人时,武功展露了七分。”慕容复淡淡道,“那七分,是逍遥派‘白虹掌力’的功底。”

    白虹掌力!

    那是李秋水的独门绝学!

    包不同冷汗瞬间湿透后背:“难道他是……”

    “不重要。”慕容复摆摆手,“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件事:星宿海的名望,擂鼓山的棋子。其他的,秋后算账。”

    他重新上车,最后看了一眼东南方向。

    语嫣,阿朱,阿碧……

    你们以为逃得掉吗?

    等我提着丁春秋的人头回来时,希望你们还能像现在这样,抱团取暖。

    “出发。”

    一声令下,车队一分为二。

    风波恶带着追风与死士,继续沿陆路狂追。

    慕容复与包不同则改换快马,直奔最近的漕运码头——那里有慕容家暗中控制的商船,可顺流直下,一日千里。

    就在慕容复上马的瞬间,怀中的某样东西突然发烫!

    是那枚染血的玉佩!

    王语嫣留给他的、说“血能破邪”的玉佩,此刻在怀中剧烈震动,表面泛起诡异的红光,温度高得几乎烫伤皮肤!

    慕容复掏出玉佩,只见玉佩内层那逍遥派掌门灵印正在发光,光芒所指的方向……

    不是擂鼓山。

    是正西。

    准确说,是正西偏北——那是天山的方向,灵鹫宫的方向。

    “童姥……”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全明白了。

    为什么灵鹫宫会突然介入?为什么九天部来得如此及时?为什么童姥能感知到掌门信物认主?

    因为这一切,从始至终都在那个九十六岁老妖怪的算计中!

    王语嫣的血激活了玉佩,也激活了童姥对逍遥派掌门之位的渴望。她现在保护王语嫣,不是好心,是要等双胎出生后,夺取那个“生来便是武学奇才”的孩子,培养成新的逍遥派掌门,或者……更可怕的工具。

    “好,好得很。”慕容复怒极反笑,“李秋水在燕子坞埋暗子,童姥在打胎儿的主意,无崖子在擂鼓山等血脉……逍遥派这三个老怪物,把我慕容复当成什么了?棋盘吗?!”

    他猛地攥紧玉佩,几乎要将其捏碎。

    但最终,他松开了手。

    玉佩上的光芒渐渐平息,温度也降了下来。慕容复将它重新塞回怀中,翻身上马。

    “公子?”包不同担忧地看着他。

    “没事。”慕容复面无表情,“既然大家都在下棋,那就看看,最后谁的棋子能走到将帅之位。”

    他扬鞭策马,朝着码头疾驰而去。

    风中,传来他冰冷的声音:

    “传令给星宿海附近的暗桩——我要丁春秋这三天内,必须活着。他的人头,只能由我慕容复来取。”

    “是!”

    ---

    同一时辰,淮安段运河。

    王语嫣所在的船队已驶入相对安全的支流。灵鹫宫九天部的三艘小船前后护卫,那些黑衣蒙面女子沉默如雕塑,只偶尔用特定的哨声交流。

    船舱内,阿碧终于苏醒。

    她睁开眼,看到的是王语嫣憔悴却关切的脸,和段朱红红的眼眶。

    “我……睡了多久?”阿碧声音沙哑。

    “三个时辰。”王语嫣握住她的手,“感觉怎么样?”

    阿碧试着动了动,四肢依旧无力,但腹中的绞痛感减轻了许多。她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缠着新的纱布,纱布下传来清凉感——是上等的金疮药。

    “灵鹫宫的姐姐们给的药。”段朱轻声说,“她们说,这药能暂时压制蛊毒,但根除还需童姥亲自出手。”

    阿碧看向舱外。

    透过帘缝,她能看见那些黑衣女子的背影。她们站姿笔挺,气息悠长,每个人的太阳穴都微微鼓起,显然内力深厚。

    “她们真的是童姥派来的?”阿碧低声问。

    王语嫣点头:“为首的那位梅剑姐姐说,童姥感知到玉佩认主,又算出血脉将续,特命她们来保护。但……”

    她欲言又止。

    段朱接过话头:“但我觉得,童姥的目的没那么简单。刚才梅剑偷偷看了你好几次,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阿碧心中一寒。

    货物。

    这个词,她太熟悉了。

    在慕容复眼里,她们是生育工具,是棋子。

    在童姥眼里,她们会不会也只是“血脉容器”?

    “不管怎样,现在只能依靠她们。”李青萝掀帘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药粥,“慕容复最迟明日子时必到,单凭我们,绝对逃不掉。灵鹫宫是唯一能与他抗衡的势力。”

    “娘,”王语嫣抬头,“童姥到底想要什么?”

    李青萝沉默片刻。

    “逍遥派掌门之位,空了三十年。”她缓缓道,“无崖子残废,李秋水远走西夏,童姥坐镇天山。三人明争暗斗,都想成为正统。你腹中的孩子,身负无崖子血脉,又因北冥残篇产生异变……对童姥来说,这可能是她掌控逍遥派的最佳契机。”

    “所以她不是要救我们,是要抢孩子?”段朱失声。

    “更准确说,是要控制孩子。”苏星河的声音从舱外传来。

    老人走进船舱,脸色凝重:“童姥修炼‘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每三十年返老还童一次。算时间,下次返老还童就在这两年了。届时她会功力尽失,变成女童之身,需耗时一年恢复。这一年,是她最脆弱的时候。”

    他看向王语嫣的小腹:“如果她能在返老还童前,得到一个天赋异禀的传人,甚至……用某种秘法将部分功力转移给胎儿,等胎儿出生后迅速成长,就能在她虚弱的这一年,保护她,甚至代她执掌灵鹫宫。”

    船舱里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听懂了。

    童姥要的,不是一个外孙,不是一个逍遥派血脉。

    她要的,是一个量身定制的“护法”,一个能在她最脆弱时,绝对忠诚、绝对强大的保镖。

    而这个保镖,最好从胎儿时期就开始培养。

    “所以,她不会让我死。”王语嫣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至少,在孩子出生前不会。她会保我平安到擂鼓山,保我顺利生产。然后……”

    然后,夺走孩子。

    就像慕容复要夺走孩子,去完成他的复国大业一样。

    这些站在武林巅峰的人,没有谁把她们当人看。

    她们是容器,是桥梁,是工具。

    “那我们……”阿碧颤抖着问,“该怎么办?”

    王语嫣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能感觉到,那对双胎正在沉睡。一个强大,一个弱小,但都在她体内安稳地生长。那是她的骨血,她的孩子。

    不是慕容复的复国工具,不是童姥的护法备选。

    是她的孩子。

    “我们去擂鼓山。”王语嫣抬起头,眼中第一次有了某种决绝的光芒,“但不是为了投靠童姥,也不是为了依靠父亲。”

    “那是为了什么?”段朱问。

    “为了谈判。”王语嫣一字一顿,“我要用这身血脉,用这对孩子,和无崖子、童姥、李秋水……和所有想要利用我们的人,谈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王语嫣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舱外流淌的河水,看向远方隐约可见的山峦轮廓。

    良久,她才轻声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一个让我们母子活下去,并且……活得像个人的条件。”

    李青萝看着女儿,眼眶突然红了。

    她仿佛看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那个被迫嫁给王家,被迫生下语嫣,被迫在曼陀山庄孤独终老的自己。

    但语嫣比她强。

    语嫣至少,还敢谈条件。

    “好。”李青萝握住女儿的手,“娘陪你谈。哪怕对手是天山童姥,是李秋水,是无崖子……娘也陪你。”

    段朱和阿碧也伸出手,四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就在这时——

    “嗖!”

    一支响箭突然从岸边射来,精准钉在船舱门框上!

    箭尾绑着的,不是竹筒,而是一个小小的铁盒。

    梅剑瞬间出现在船头,拔下响箭,打开铁盒。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枚铜钱。

    铜钱很旧,边缘磨损,正面刻着“开元通宝”,反面却被人用利器刻了两个字:

    “缓行”。

    “是谁送的箭?”梅剑冷声问。

    岸边的芦苇丛在风中摇晃,空无一人。

    苏星河接过铜钱,仔细看了看,脸色忽然变了。

    “这是……聪辩先生的信物。”他喃喃道,“是我师父无崖子年轻时用的暗号。‘开元通宝’代表正统,‘缓行’是让我们……”

    他话未说完,梅剑突然厉喝:“全员戒备!”

    只见前方河道拐弯处,缓缓驶出了五艘船。

    不是官船,不是商船。

    是五艘通体漆黑、船头雕刻着骷髅头的——

    星宿派的战船!

    船头站着一人,青袍长须,手持羽扇,远远便传来尖利的笑声:

    “灵鹫宫的姐妹们,星宿派大师兄摘星子在此恭候多时了!童姥要的人,我们丁老祖……也想要呢!”

    笑声未落,五艘战船同时张开船身两侧的木板,露出密密麻麻的机弩!

    弩箭箭头,幽蓝如鬼火。

    那是星宿派最毒的“腐骨毒箭”!

    梅剑拔剑,九天部所有女子同时列阵。

    战斗,一触即发。

    而此刻,远在百里外的慕容复,刚刚登上快船。

    他似有所感,回头望向运河方向。

    怀中的玉佩,又微微发烫。

    “开始了。”他低声自语,不知是说给谁听。

    船帆鼓满,顺流而下。

    前方是星宿海,是江湖声望,是乔峰的兄弟情义。

    后方是擂鼓山,是逃离的棋子,是血脉与尊严。

    而他,必须在两者之间,走出第三条路。

    一条通往后燕帝位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