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修真小说 > 表妹,我需要你助我复国 > 第24章 蛊噬其主
    十月初三,辰时三刻。

    还施水阁的密室中,慕容复盘膝坐在寒玉床上。面前紫铜香炉里燃着三支线香,青烟笔直如柱,在密闭空间里缓缓升腾,竟不散乱——这是内力高度凝聚的外显。

    他在炼蛊。

    三只白玉小碗摆在面前,碗中各盛着半碗暗红色的粘稠液体,那是他的精血。每只碗里都泡着一对蛊虫:一对赤红如朱砂,是种在王语嫣体内的“龙凤蛊”;一对幽蓝如深海,是种在阿朱体内的“星宿蛊”;一对墨黑如夜色,是种在阿碧体内的“锁心蛊”。

    三蛊同炼,三血同饲。

    这是慕容氏同心蛊术中最高深也最危险的“三才归元术”。以自身精血同时喂养三对子蛊,通过母蛊与子蛊的血脉连接,不但能监控三女的方位、身体状况,更能通过蛊虫反向汲取她们的内力与生机,强化自身。

    但代价也极其惨重——每炼一日,折寿一年。

    慕容复已经连续炼了四十九日。

    今日是第五十日,大圆满之日。只要熬过午时三刻,三蛊便会彻底认主,届时他不仅能完全掌控三女生死,更可借助蛊虫之力,将她们腹中胎儿的先天精气源源不断导入己身,一举突破斗转星移第八层,达到慕容氏三百年来无人企及的境界。

    “时辰将到……”慕容复低声自语,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金色光芒。

    密室四壁悬挂的七盏油灯无风自动,火苗剧烈摇曳。空气中弥漫起一股甜腻的血腥气,混合着药草的苦涩,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奇异香味。

    三只玉碗中的蛊虫开始躁动。

    赤红蛊虫首尾相衔,在血水中疯狂旋转,形如太极;幽蓝蛊虫张开口器,吞食同伴的尾端,状若互噬;墨黑蛊虫则僵直如死,却在碗底悄无声息地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顷刻间化作数十只细如发丝的黑色小虫,密密麻麻爬满碗壁。

    慕容复额头渗出冷汗。

    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三蛊属性相冲,必须以自身内力强行调和,稍有不慎便会蛊虫反噬,轻则经脉尽断,重则爆体而亡。

    “天地人三才,归元合一!”

    他厉喝一声,双掌平推,三道金色内力如龙出海,分别注入三只玉碗。碗中血水沸腾,蛊虫发出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似虫鸣,倒像是婴儿的啼哭、女子的哀嚎、厉鬼的尖啸,混杂在一起,直刺耳膜。

    慕容复脸色骤白,喉头一甜,一股腥热冲上口腔。他强行咽下,却感觉那口血在胸中炸开,化作无数细针,顺着经脉四处穿刺。

    不对劲。

    以往炼蛊,虽也痛苦,但从未如此凶险。今日这三蛊的反抗之力,竟比前四十九日加起来还要猛烈!

    他猛然想起昨夜在假冢中对阿碧说的那番话:“你们是棋子,我也是棋子……我们每个人都困在这张网里,逃不掉,挣不脱。”

    难道……这蛊术也在反噬他的动摇?

    “不!”慕容复咬牙低吼,眼中血丝密布,“我慕容复的命,由我自己掌控!区区蛊虫,也敢噬主?!”

    他双掌再催内力,金光大盛。可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三只玉碗同时炸裂!

    血水与蛊虫四溅,落在寒玉床上,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那赤红蛊虫落地后弹跳而起,直扑慕容复面门;幽蓝蛊虫化作一道蓝光,射向他胸口膻中穴;墨黑蛊虫分裂出的数十只小虫,则如黑色潮水般涌向他全身窍穴。

    “孽畜敢尔!”

    慕容复暴喝,周身护体罡气勃发,将蛊虫震飞。可那些蛊虫仿佛发了疯,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有些甚至开始啃噬他的护体罡气。

    更可怕的是,他体内那三对已经种下的母蛊,也开始躁动不安。

    左胸处,对应王语嫣的龙凤蛊疯狂扭动,像两条烧红的铁链在血管里绞缠;右胸处,对应阿朱的星宿蛊忽冷忽热,时而如冰锥刺骨,时而如炭火灼烧;丹田处,对应阿碧的锁心蛊则开始逆向游走,顺着经脉逆行向上,直冲心脉!

    “噗——”

    慕容复终于压制不住,一口黑血狂喷而出。

    那血落在寒玉床上,竟冒出丝丝黑烟。血中混杂着细小的蛊虫残肢,还在微微蠕动。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喷出的血里,有三条细如发丝的虫尸——正是三对母蛊的子体。

    母蛊子体离体,意味着蛊虫反噬已到极致。

    “怎么会……我明明是按祖传秘法……”慕容复捂住胸口,只觉五脏六腑都像被扔进了绞肉机,剧痛如潮水般一波波袭来。

    他踉跄起身,走到密室角落的铜镜前。

    镜中映出一张惨白如纸的脸。而最骇人的是,他左侧鬓角处,不知何时生出了一缕白发——不是灰白,是雪一样的纯白,在乌黑的发丛中刺眼至极。

    慕容复伸手触摸那缕白发,指尖颤抖。

    同心蛊代价之一:寿元折损。每炼一日折寿一年,他炼了四十九日,本该折寿四十九年。但他今年才二十六岁,按理至少还能撑到蛊术大成。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可这白发……

    “难道……是三蛊同时反噬,折寿加剧?”他猛然想到一个可怕的猜测,“三蛊属性相冲,我强行同炼,反噬之力不是相加,而是相乘!”

    若真是如此,他折损的就不是四十九年,而是一百四十七年!

    人之一生,能有几个一百四十七年?

    “不……不可能……”慕容复一拳砸在铜镜上,镜面龟裂,将他的脸分割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映着那缕刺眼的白发,“我是慕容复!我是大燕皇族后裔!我要复国!我不能死!不能——”

    话音未落,又是一口黑血喷出。

    这次血中夹杂的不只是蛊虫残肢,还有细碎的内脏碎片。他感觉到,自己的经脉正在寸寸断裂,丹田里的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四处冲撞。

    “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密室门外传来包不同的惊呼。原来慕容复刚才那声嘶吼惊动了守在还施水阁外的四大家臣。包不同、风波恶、邓百川、公冶乾四人破门而入,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惊呆了。

    寒玉床上血污狼藉,三只玉碗碎片散落一地,蛊虫尸体到处都是。而慕容复跪在破碎的铜镜前,衣襟染血,鬓生白发,脸色惨白如鬼。

    “公子!”风波恶第一个冲上去扶他。

    “别碰我!”慕容复厉声喝止,“我体内蛊虫反噬,真气暴走,你们碰到我会被震伤!”

    邓百川急道:“那怎么办?公子,您这……”

    “去取‘镇元丹’。”慕容复咬着牙,一字一顿,“在……在我卧室暗格第三层,紫金盒里。”

    公冶乾转身就跑。

    包不同看着慕容复鬓角那缕白发,声音发颤:“公子,您的头发……”

    “闭嘴!”慕容复眼神狰狞,“今日之事,若敢泄露半句,我诛你们九族!”

    四人噤若寒蝉。

    不多时,公冶乾取来紫金盒。慕容复颤抖着手打开,里面是三枚龙眼大小的紫色丹药。他抓起一枚吞下,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之气,暂时压制住暴走的真气。

    但蛊虫反噬仍在继续。

    他盘膝坐好,对四大家臣道:“为我护法。三个时辰内,任何人不得靠近还施水阁百步之内。违令者,杀无赦!”

    “是!”

    四大家臣退出密室,关好门,各守一方。他们脸色凝重,彼此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公子这模样,分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而此刻的密室内,慕容复正在经历一场生死煎熬。

    镇元丹只能暂时压制真气暴走,却治不了蛊虫反噬。那三对母蛊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把钢刀在刮骨剔肉。更可怕的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就像一盏油灯,被人拧大了灯芯,火焰虽然旺了,灯油却以数倍的速度消耗。

    “我不能死……不能死……”慕容复双目紧闭,额头青筋暴起,“复国大业未成,我怎能死?父亲还在等我……慕容氏三百年的期望还在我肩上……”

    他咬破舌尖,以剧痛刺激神智,同时双手结印,运转慕容氏祖传的“参合心法”。

    这门心法号称能逆转生死,实则是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强行提升内力。慕容复从未用过,因为代价太大——用一次,折寿三十年。

    但此刻,他已顾不得了。

    “参合天地,逆转乾坤!”

    他低吼一声,周身金光再起,这次的金光中混杂着血色,形如实质,在密室中凝聚成一条血色金龙。金龙绕体三匝,然后猛地钻入他头顶百会穴。

    “轰——”

    慕容复浑身一震,七窍同时渗血。

    但与此同时,体内暴走的真气开始平复,躁动的蛊虫也渐渐安静下来。那缕白发没有变黑,可至少,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代价是:再折寿三十年。

    加上之前炼蛊折损的一百四十七年,他这一日之间,竟折寿一百七十七年!

    慕容复缓缓睁开眼睛,眼中金光一闪而逝。他伸手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忽然笑了。

    那笑声嘶哑、疯狂,在密闭的密室里回荡,像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哀嚎。

    “好……好得很……”他喃喃自语,“父亲说,复国必舍至亲。可没说,还要舍命。但现在,连命都要舍了……慕容复啊慕容复,你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无人回答。

    只有密室四壁的油灯,火苗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个孤独的鬼魂。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破碎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鬓生白发、满脸血污的自己。

    这真的是他吗?

    是那个鲜衣怒马、名满江湖的“南慕容”?

    是那个算无遗策、心狠手辣的阴谋家?

    还是……只是一个被家族宿命逼到绝境的可怜虫?

    “公子。”

    门外传来包不同的声音,小心翼翼:“听香水榭那边传来消息,王姑娘……胎动了。”

    慕容复眼神一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胎动?王语嫣怀孕才四个月,按理不该这么早胎动。除非……是同心蛊催化的结果,或是她偷练北冥残篇引发的异变。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沉声道:“知道了。传令,加派人手看守听香水榭,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进出。”

    “是。”

    脚步声远去。

    慕容复转身,看着地上那些蛊虫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已经折寿至此,那便再无退路。只能一条道走到黑,在寿元耗尽之前,完成复国大业。至于王语嫣、阿朱、阿碧,还有她们腹中的孩子……

    “对不起了。”他轻声说,不知是对谁,“要怪,就怪你们生不逢时,遇人不淑。”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染血的玉佩——王语嫣给他的那枚。玉佩在密室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青光,内层的逍遥派掌门灵印若隐若现。

    昨夜在曼陀山庄,李青萝摔碎半枚玉佩,激活了血脉认证。那这枚完整的玉佩,又藏着什么秘密?

    慕容复将玉佩举到眼前,仔细端详。忽然,他注意到玉佩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不是摔的,是天然形成的纹理。那纹理的形状,竟与他在假冢中看到的某幅地图有些相似。

    “这是……擂鼓山的地形图?”他心中一动。

    若真如此,那这玉佩不仅是掌门信物,还是寻找无崖子的地图。王语嫣将玉佩给他时,说“血能破邪”,其实是在暗示:用她的血激活地图,就能找到擂鼓山。

    可她为何要这么做?

    是真心想帮他,还是在布局?

    慕容复想不明白。他只觉得,自己仿佛陷进了一张无边无际的网,网线纵横交错,每一根都连着一个人、一个阴谋、一个秘密。而他在这网中央,看似是织网者,实则也是猎物。

    “咚咚咚。”

    密室门又被敲响,这次是风波恶的声音,带着慌乱:“公子!不好了!太湖……太湖出事了!”

    慕容复皱眉:“何事?”

    “水牢……水牢被人劫了!阿碧姑娘……不见了!”

    “什么?!”慕容复瞳孔骤缩。

    他一个时辰前才将阿碧送进水牢,那水牢在太湖底十丈深处,入口隐秘,机关重重,还有十二名死士看守。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被劫?

    “谁干的?”他厉声问。

    “不……不知道。”风波恶声音发颤,“看守全死了,都是一剑封喉。水牢铁门被整个切开,切口光滑如镜,像是……像是被什么神兵利器一刀两断。”

    慕容复心中警铃大作。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劫走阿碧,杀人破门如砍瓜切菜,来人的武功绝对在他之上——不,甚至可能在慕容博之上!

    这江湖上,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传令,”他当机立断,“封锁太湖所有水道,搜查所有船只。同时,派人去曼陀山庄,看李青萝是否还在。”

    “公子怀疑是王夫人?”

    “除了她,还有谁会对阿碧下手?”慕容复冷笑,“不过……她应该没这个本事。除非,她背后还有人。”

    他忽然想到昨夜在太湖上跟踪王语嫣快舟的那个黑衣人。那人手持契丹文字铁指环,身份成谜。难道是他?

    若真如此,那这局棋,就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了。

    “还有,”慕容复补充道,“去查阿朱。她昨夜在何处,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一五一十报给我。”

    “阿朱姑娘?”风波恶一愣,“她不是在琴韵小筑养胎吗?”

    “养胎?”慕容复眼中寒光一闪,“我怕她养的不是胎,是别的心思。”

    他挥挥手:“去吧。另外,让邓百川准备一下,三日后,我要启程前往星宿海。”

    “星宿海?公子,您的身体……”

    “死不了。”慕容复淡淡道,“乔峰既然邀我共诛丁春秋,这是个好机会。星宿海势力庞大,若能收服,对我复国大业大有裨益。至于身体……”

    他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反正也活不久了,不如在死前,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风波恶不敢再劝,躬身退下。

    密室重归寂静。

    慕容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窗外,太湖烟波浩渺,晨曦初露,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远处,曼陀山庄的方向,隐隐还有昨夜激战留下的黑烟。

    多美的景色。

    可惜,他可能没多少日子欣赏了。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玉佩,又摸了摸鬓角的白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亲慕容博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复儿,你要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惜身。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命都可以舍出去。因为你的命,从来就不只属于你自己。”

    当时他不理解。

    现在他懂了。

    懂得太迟,也懂得太痛。

    “父亲,”他对着窗外喃喃自语,“你说得对。我的命,从来就不只属于我自己。所以,就算折寿一百年、两百年,我也得把这条路走完。”

    “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迷茫:

    “走完之后呢?”

    无人回答。

    只有太湖的风吹进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拂过他鬓角那缕刺眼的白发。

    白发在晨光中微微飘动,像一面小小的旗,宣告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个江湖上最精于算计的阴谋家,终于也算漏了一着——他算尽了天下,却算不尽自己的命。